第74章 第1章·重逢
“哥哥,我要让你恨我。”
花瓣雨结束之后, 午后将迎来接连的舞会与茶话会。
其实阿奇麟和雪莱都不是很喜欢此类交际,本打算独自在王宫内苑走走。
可就在阿奇麟准备起身离席之际,一名身着宫装的侍从悄步上前,把一方折叠齐整的白色丝帕弯着腰递给他。
“阁下, 请您稍等一下。”
那丝帕质地细软, 此刻被细致地包成一个小方包, 捏在手中能感到其中颗粒状的微微凸起。
阿奇麟接过, 指尖触及丝帕微凉的质感,心下略有疑惑, 他身上不会带这种东西,也没有掉这种东西,为什么要给他?
缓缓展开, 里面躺着的, 竟是一小撮细小的淡褐的种子。
先是怔了怔,阿奇麟的目光落在那些种子上,一时之间没有想起来,或者说, 他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然而只过了片刻,阿奇麟瞳孔微缩, 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动作之大引得身旁的雪莱都侧目看来。
“大师兄?”雪莱见他神色有异, 不由问道, “何事如此?”
大师兄一向都是最沉稳的那个, 很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候。
阿奇麟却恍若未闻,他目光锐利地看向那名垂手侍立的宫侍:“这是谁让你送来的?”
粉黛乱子草的种子。
宫侍实在是一脸茫然:“回您的话, 我并不认识那位阁下。他只说把这东西给您, 因为这是您之前丢掉的, 并说,他在南侧的小花园等您。”
阿奇麟握着丝帕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是……?
——
小花园,午后。
南境的天气总是暖融,四季仿佛被凝固在春日里,鲜花常开不败。
卡芙丽亚坐在轮椅上,停驻在一片盛放的花丛旁。
他一身丝质黑袍,腰带是粉色的,坠下来一些瓶瓶罐罐的配饰。
那半张脸隐没在黑色的面具之后,可那双眼睛却像两枚剔透的粉水晶,静静地映着眼前绚烂的色彩。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跳跃。
那一刻,忽略那半张黑面具,他安静得如同误入凡间的花间精灵。
阿奇麟走近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极具欺骗性的画面。
当年的少年亚雌的模样已然长开,身量抽高,轮廓也有了青年的清隽,可那身影,那双眼睛,却依然让阿奇麟一眼就认了出来。
事实上,卡芙丽亚不发疯的时候,的确是美的。
这份沉静的、近乎脆弱的美丽,成功的骗到了阿奇麟,与阿奇麟记忆里那个眼神却倔强的少年,隐隐有重叠。
那个时候,说起来也确实是阴差阳错,阿奇麟发觉他那总是不见踪影的师尊,有一扇奇异的木门。
为寻师尊踪迹,他贸然推门而入,却误入一处被称为“东魔窟”的险恶之地。
就在那里,他遇到了一个少年。
那少年被打得遍体鳞伤,丢在肮脏污秽的猪圈里,奄奄一息,连那头原本应是漂亮粉色的头发都被泥污板结,几乎看不出颜色。
唯有一双粉色的眼眸,即便在昏迷边缘,仍执拗地睁着,不肯完全屈服于黑暗。
本就是慈悲修行者,见状,阿奇麟动了恻隐之心,将他带离了那片泥泞。
他悉心治好了少年的伤,而那少年,就像一只受过重伤、却依然渴望温暖的小猫,从此便紧紧跟在他身边,目光总是追随着他。
阿奇麟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他只为寻师而来,却因这少年的境遇太过凄惨,破例停留,陪少年度过了一个冬天。
后来,冬天过去了,春天到来了,阿奇麟离开了。
再后来,师弟们胡闹,拆了师尊那扇珍贵的门当柴烧,引发阿奇麟的混元炼丹炉爆炸……阴差阳错,他竟再次来到了这里。
于阿奇麟而言,两次降临,相隔不过十日。
可对这个少年而言,中间却横亘了整整十年光阴。
阿奇麟未曾料到,会在此情此景下,再见故人。
他脚步微顿,唤出了那个名字:“卡芙丽亚。”
轮椅上的亚雌闻声,缓缓抬起脸。
卡芙丽亚笑了笑,轻轻开口,声音比少年时低稳了些,带着一种暧昧的质感:
“哥哥,好久不见。”
“我以为……你已经忘了我了,毕竟,都已经十年了。”
顿了顿,他的目光细细描摹着阿奇麟的面容,像是要确认什么。
“哥哥,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这十年间,哥哥难道已经忘了我吗?”
卡芙丽亚轻声问道,粉眸一瞬不瞬地望着阿奇麟,那目光里沉淀着太多光阴的重量。
阿奇麟握紧了手中那方包裹着种子的丝帕,指尖微微用力,将帕子递了过去:“这是什么意思?”
卡芙丽亚唇角的弧度加深了些,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细小的种子。
“这是哥哥当年给我的呀,”他声音轻柔,好似刻意营造温和,“我现在还给哥哥,物归原主,不可以吗?”
阿奇麟沉默了片刻,终究垂下眼帘,低声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卡芙丽亚眨了眨眼,那眼神里透出近乎残忍的天真:
“哥哥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是因为哥哥你骗了我,对吗?”
他偏了偏头,语气依旧平静,却字字清晰,
“你当时跟我说,只要我把这些种子种下去,等到粉黛乱子草开满山坡的时候,你就会回来找我。”
“可是我种了一年又一年,等了一年又一年。这种子从来不曾开花,哥哥……也永远没有回来找我。”
卡芙丽亚的视线重新落回阿奇麟脸上,粉眸中映着对方的身影,也映着某种早已冷却的失望:
“所以,哥哥一开始就是骗我的,对吗?”
“因为我死死拉着你,不想让你走,因为我太纠缠你了,因为我太烦了,所以你给了我一包种不出花的死种子,借此来敷衍我,安抚我,让我守着这把种子到死为止。”
阿奇麟沉默不语。
见状,卡芙丽亚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了,只是那笑意像面具上的纹样,毫无温度。
“没关系。”
他轻快地说,仿佛真的释怀,
“既然哥哥向我道歉了,那么我不怪哥哥。”
下一秒,卡芙丽亚微微前倾身体,声音放得更软,却莫名让人心头发冷:
“毕竟,哥哥当年救了我。要是没有哥哥,我早就死在那个肮脏的猪圈里了。”
说完了这些话,卡芙丽亚唇角笑容更灿烂了,他的目光往前看,眼波在粉黛乱子草那片朦胧如烟的粉色上流转。
他缓缓伸出右手,指了指,指尖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透明,像是在撒娇:
“哥哥,你看,这南境王宫的花圃里,居然也种着粉黛乱子草呢,在这里它们却能开得很好。”
看向那片如梦似幻的花雾,卡芙丽亚说:
“哥哥,可以为我摘一支过来吗?”
就是一件小事,更何况故人重逢也算是缘分。
阿奇麟沉默了片刻。
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转身朝那片粉色的云雾走去,他在花丛边驻足,俯身仔细端详,挑选了一支茸毛最为绵密饱满、颜色也最是柔和的粉黛乱子草。
花茎在他指间断开时发出细微的脆响。
他拿着那支轻若无物的花,走回轮椅旁,无言地递了过去。
看到这支开的这么好的粉黛乱子草,卡芙丽亚隔着那副冰冷的黑面具笑了笑,面具的边缘压着他苍白瘦削的下颌,何其刺目。
“谢谢哥哥。”
卡芙丽亚缓缓抬起手,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握紧花茎的刹那——
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那支粉黛乱子草,就这么从他虚握的指间滑脱,飘飘忽忽,打着旋,最终无声无息地落在了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哎呀。”
卡芙丽亚轻呼一声,语气里听不出多少真实的懊恼,他抬起眼,粉眸透过面具上方的空隙,直直望向阿奇麟:
“哥哥,你也看到了,我坐在轮椅上,实在是不太方便。”
他微微歪头,声音放得更轻软了些,“你可以帮我捡一下吗?”
不过是俯身抬手之劳。
念及旧日那段短暂的相处,也顾及卡芙丽亚如今身有不便,阿奇麟心中那点疑虑被压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依言再次弯下腰,朝着地面那一支粉黛乱子草探去。
阿奇麟本就身形高大挺拔,这一俯身,影子便如一座沉默的山峦,将轮椅上那单薄的身影全然笼罩。
就在阿奇麟的手指距离花茎仅剩寸许,他的衣领猛地被猝不及防的攫住。
“你!”
阿奇麟身形骤然一顿,肌肉本能地绷紧。
以他的修为和反应,完全可以轻易震开这突袭,甚至借力反制,足以让偷袭者倒飞出去。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阿奇麟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紧紧攥着他衣领的、苍白而用力的手指,以及轮椅上那亚雌微微前倾、几乎要失去平衡的身形。
如果他强行挣脱或顺势反击,那反作用力必然会让卡芙丽亚从轮椅上狠狠摔落。
现在的卡芙丽亚总是让他想起当年的那个少年,瘦的跟只猫一样。
这刹那的权衡,让阿奇麟选择了顺着力道。
他维持着俯身的姿势,没有抵抗,也没有后退。
时间拉长、凝滞。
就在这一片死寂的张力中,卡芙丽亚攥紧阿奇麟衣领的手指骨节泛白,借着那股蛮横的力道,上半身不顾一切地向前倾压过去。
冰冷坚硬的黑色面具边缘,猝不及防地压上阿奇麟的下颌,带来金属特有的、尖锐的凉意。
紧接着,卡芙丽亚的唇重重碾了上来。
那不是亲吻,更像是一场沉默的厮杀。
没有缠绵,没有试探,只有孤注一掷的决绝和近乎暴烈的压迫感。
如同卡芙丽亚此刻汹涌却无处宣泄的情感。
十年的枯等、失望、怨恨,还有那在绝望灰烬深处不肯彻底熄灭的、扭曲的执念。
所有一切,都化作了这无声却震耳欲聋的吻。
“!”
被强吻的阿奇麟瞳孔骤缩,愕然的神情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出现在他向来沉稳的脸上。
本能先于理智做出反应,他抬手猛地扣住了卡芙丽亚后颈的领子,五指收紧,抓猫一样,发力想将对方从自己身上扯开。
然而,卡芙丽亚的反应却比他预想的更顽固。
感受到拉扯的力道,亚雌非但没有顺从地后退,反而像是被激发了骨子里最深的偏执与狠劲。
他死死咬住了阿奇麟的下唇。
准确的来说,卡芙丽亚全身的力量仿佛都灌注在了这固执的撕咬上。
单薄的身体因对抗而颤抖,却硬是扛住了阿奇麟向后拉扯的力道,倔强地维持着这个扭曲的、充满痛楚的“吻”。
没有拥有过偏爱的灵魂,就是这样贫瘠,把恨当**,把撕咬当做吻。
腥甜,在冰冷的触感间弥漫开来。
眼前的亚雌如同濒死反扑的幼兽,明明伤痕累累,这还是张牙舞爪要在抛弃过自己的对象身上留下无法磨灭的印记。
阿奇麟因下唇的刺痛倒吸一口凉气,顿时觉得无比荒唐,他毕竟从来都没有对卡芙丽亚有照顾以外的任何想法。
那个时候,他遇到卡芙丽亚的时候,卡芙丽亚才十几岁,阿奇麟又不是畜生,怎么可能会对十几岁卡芙丽亚有什么心思。
可是,此时此刻,阿奇麟地嘴唇下意识地微微张开了一丝缝隙,或许是想厉声喝止,或许是想冷静质问。
然而,这瞬息间的破绽,却被卡芙丽亚精准地捕捉,并毫不犹豫地利用了。
就在一瞬间,卡芙丽亚湿润而冰凉的舌尖,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和执拗,猛地探入。
更令人悚然的是,紧随其后,一个微小的东西,被卡芙丽亚的舌尖极其灵巧而又不容抗拒地顶送过来。
那东西顺着吞咽的本能反应,直接被吞了进去!
这下子,阿奇麟他彻底清醒过来,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你——!”
这种情况之下,阿奇麟此刻再无保留,猛地向前一推,伸手拿袖子不断的去擦嘴,袖子上都是血了。
“啊!”
卡芙丽亚单薄的身体被这股巨力狠狠掼回轮椅座垫。
然而冲击力远超轮椅所能承受,轮椅猛地向后翻倒,连人带椅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砰!”
尘土微扬。
而,那条始终严密覆盖在卡芙丽亚膝上,仿佛是他第二层皮肤般的纯黑厚重毯子,被彻底甩脱。
像一片失去生机的巨大黑色叶片,委顿于地,沾染了尘泥。
毯下掩藏了不知多久的残缺,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残酷地暴露在午后明亮到近乎残忍的天光下,也暴露在阿奇麟骤然收缩的瞳孔之中。
那确实是腿,但是,那不是完整的双腿。
卡芙丽亚的左腿,自脚踝处戛然而止,留下一截苍白瘦削、疤痕狰狞的残肢。
右腿更甚,只剩下大腿部分,裤管在残端上方被笨拙地缝起,空荡荡地垂落,随着他摔倒的姿势无力地歪斜着。
卡芙丽亚愣了愣。
他,愣住了。
摔倒的疼痛仿佛未能立刻传导至他的神经,卡芙丽亚只是怔怔地躺在地上,粉眸中第一次流露出近乎空白的茫然,以及来不及掩饰的、深切的狼狈与惊恐。
“啊!不!不要……不要看我……”
卡芙丽亚似乎比阿奇麟更加愕然于这突如其来的暴露,强烈的羞耻与自我保护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甚至顾不上查看自己是否受伤,也顾不上翻倒的轮椅。
只是急切地、用一种近乎爬行的别扭姿势,伸长手臂,徒劳地去够那条仅仅几步之遥却仿佛隔着天堑的黑毯。
现在,他只想立刻、马上,将那丑陋的残缺重新掩盖起来。
绝不能…绝不能让这个混蛋看见自己如此不堪入目的模样。
亲眼见到这一切,阿奇麟的惊愕只持续了刹那。
震惊过后,依旧还是责任感立刻占据上风。
“你……”
他弯腰伸手,握住了卡芙丽亚冰冷而颤抖的手臂,想要将卡芙丽亚从地上扶起。
然而,在触碰到对方的同时,阿奇麟也不忘责问:
“卡芙丽亚,你的腿是怎么回事。”
他紧紧盯着卡芙丽亚,
“还有,你刚才给我吃了什么?”
卡芙丽亚被他强迫性半搀半拉地扶起,靠坐在翻倒的轮椅旁,气息还有些不稳。
听到这问话,他却从疯癫之中退出来,恨意压过了不体面的恐惧,卡芙丽亚冷笑一声,缓缓抬起脸。
只见,那唇瓣上沾染的、来自阿奇麟的血迹尚未干涸。
红得浓艳欲滴,与亚雌苍白的肤色杂在一起,绽放出糜烂的、颓败而触目惊心的艳丽。
卡芙丽亚粉色的眼瞳直直迎上阿奇麟冰冷审视的目光,里面翻涌着爱恨、怨毒、得意,还有一丝解脱般的疯狂。
他轻轻启唇,没有回答第一个问题,只是说了两个字:
“情蛊。”
东部魔窟,千棘之地,最令外界闻风丧胆的,便是那防不胜防、诡谲莫测的蛊。
这也正是他们恶名昭彰、令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根源之一。
“情蛊?什么东西?”
阿奇麟虽然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也不知这个东西具体是干什么的,但顾名思义,绝非善类。
他眉头紧锁:“为什么要给我吃这种东西。”
卡芙丽亚闻言,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话语,竟放声大笑起来,直笑得他浑身发抖,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那双眼中,露出了终于不加掩饰的、近乎崩溃的疯狂神色。
“为什么?”
他猛地收住笑声,粉眸死死盯住阿奇麟,里面翻滚着滔天的恨意与痛苦,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如刀。
“因为我恨你啊!哥哥,你不明白吗?因为我恨你!!我等了你整整十年!整整十年!!”
卡芙丽亚胸膛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肉里挖出来,沾着血与泪:
“第一年,你没有来,我心想,哥哥或许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我愿意等,我乖乖地等。”
“第二年,你还是没有来,那时候我的耐心还没有耗尽,我还愿意相信,我还愿意等!”
“第三年…你依旧没有出现。”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夹杂着哽咽,
“我渐渐开始觉得,或许你是在骗我。可我不愿意承认,我不信!我心里对你,还抱着最后一丝可笑的幻想!”
虽然说一句话就要大喘息一下,可卡芙丽亚还是要说,他似乎想要诉尽苦楚,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把自己掐出血来:
“后来,我等了一年,又一年,又一年!你却根本就没有出现!粉黛乱子草根本就种不出来!我终于…终于不得不承认,你就是在骗我!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说到这里,或许真的是说到了痛处,卡芙丽亚的声音骤然变得凄厉,带着无尽的失望与怨毒:
“你居然也骗我。哥哥,连你也骗我!!”
“后来,我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等你出现的时候,我一定要好好‘报答’哥哥。我这辈子,最恨最恨的,就是哥哥!”
实在是太恨了,卡芙丽亚费力地仰着头,凑近一些,粉眸中映出阿奇麟神情复杂的脸,一字一句,如同诅咒:
“哥哥,我要让你恨我。”
“因为我对你,早就只剩下恨了!我在心里想过千遍万遍,只要你一出现,我一定要把你牢牢攥在手心里,慢慢折磨。我要让你像我恨你一样地恨我!”
“这样,你就会永远记住我。”
“你恨我恨到死,那你就到死都会记得我,忘不掉我,对我咬牙切齿,恨入骨髓心肝!从此以后,一辈子都别想摆脱我的影子!”
说了这么多,卡芙丽亚不得不停下来,喘了两口气,他笑了笑,声音忽然又变得轻柔甜蜜,却更令人毛骨悚然:
“情蛊,情蛊……”
“多好听的名字。”
“从今往后,哥哥你都得听我的话。否则,我就让蛊虫啃光你的五脏六腑,一口一口,咬烂你的心——我倒要看看,哥哥的心,到底是不是铁做的!”
卡芙丽亚的声音在最后几句陡然转低,如同毒蛇吐信般的粘稠阴冷,字字句句钻进阿奇麟的耳朵:
“这情蛊,吃了我的腿,它就得听我的,哥哥,你猜猜,若我现在心念一动,你会如何?”
阿奇麟只觉得一股寒意自脊椎窜起,方才吞下的那异物仿佛瞬间活了过来。
他强压下惊怒,试图运转灵力探查体内,却有什么正盘踞在心脉附近,随着心跳微微搏动。
“你……”阿奇麟皱眉,扣着卡芙丽亚手臂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怎样?”
卡芙丽亚任由他抓着,甚至将身体的重量更倚靠过去,粉眸一眨不眨地仰视着他,里面交织着疯狂、痛楚和偏执的占有欲。
“哥哥,我要你留在我身边。用十年……不,用你剩下所有的时间来偿还。”
他轻轻笑了起来:“哥哥,都已经十年了,我还是忘不掉你。”
“既然忘不掉,也放不开,那就一起烂在泥里好了。”
“哥哥当年救了我,给了我一段虚妄的希望。现在,就陪我一起,到死为止。这样才公平,对不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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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直大师兄x疯批美人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