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只恨当初
颜清淮以为自己骂谢天澜的那一声声音很大，实则五感神识都被屏蔽之后，又在情|潮中颠簸过后，早就失去了准确认识。
而冰凉的液体让颜清淮整个人都不自觉绷紧了身体。
这倒是便宜了谢天澜。
谢天澜抬手擦拭着颜清淮溢出眼眶的眼泪，然后满是爱怜地亲吻着颜清淮。这黑暗中颜清淮被屏蔽了五感和神识，但谢天澜却能看得清清楚楚。
颜清淮身上，除去手腕上不知道哪个遭鬼厌的家伙留下的印记，几乎处处都被谢天澜留下了自己的痕迹。
像是白白白雪上点缀着点点红梅。
如今颜清淮被他欺负得狠了，也只是乖乖坐在他怀里，声音细弱地抱怨着。谢天澜原本以为他做了这样的事情，兴许颜清淮自此再也不会愿意理会他了。
他想象过颜清淮诸多反应，比如怒斥他要同他自此决裂，但长期以来被嫉妒火焰炙烤着的虚空的内心时时在叫嚣着要将颜清淮彻底占有，让颜清淮彻底无法离开他。
而这些日子，颜清淮所作所为，则是不断给谢天澜心底那朵火焰倒油添材。谢天澜曾经也想过去遏制住自己化为鬼修后日益强盛的，偏执心。
颜清淮见谢天澜不声不响，只是擦去他脸上的泪和亲吻他，又感觉到谢天澜似乎又再次起来的意思，彻底怒了：“我都这样了，你还……你是不是人啊！”
颜清淮说出这句话后便后悔了，那日他在九台仙门禁地中看到那具白骨和还在跳动的心脏的一幕，此刻又回荡在他眼前。
不等颜清淮改口道歉，谢天澜又亲了亲他的耳尖，终于肯开口了。
“别哭了。”谢天澜声音听着难得有些温和，温和得近乎有些温柔，“只有这样，才能去掉你身上的蛇咒。”
颜清淮：“……”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此情此景，或许他应当再继续骂谢天澜几句。
但谢天澜终于肯开口了，颜清淮也不想再像先前那样，自己乱七八糟地解释一通，而谢天澜一句都不肯回。
他连忙道：“你到底是为何生气，又是怎么想的？就不能同我说清楚吗？”
颜清淮这一句话，说到最后，语气都近乎祈求了。他不清楚谢天澜心底到底是在盘算些什么，也不清楚谢天澜到底是在介意什么。长期单方面的试图沟通，早让颜清淮有些无力了。
如今被谢天澜温柔的亲吻着，这种疲惫和无力的情绪中又催生出了些委屈。
颜清淮声音中还带着情潮未完全退散的哭音：“谢天澜，你到底是想要什么？”
谢天澜顿了顿，终于道：“你真的想知道？”
颜清淮无比坚定地道：“我要知道。”
谢天澜垂眼看着他，目光沉沉，诸多想法在他脑海中酝酿着，但他只是先问道：“在这之前，不如都说说，你还有什么向我隐藏着的东西。”
颜清淮怔了怔，知道这下彻底是躲不过了。虽然他原本也想和谢天澜坦诚地沟通这些，但自己主动说出来和被谢天澜问到才说出来，也确实是不一样的。
他迟疑了片刻然后才道：“仙仙通上的那个跟你交流过很久的青准老祖，其实就是我。”
谢天澜挑眉：“只是交流了很久吗？”
说罢，他面色不虞地看着颜清淮，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颜清淮虽然无法看到谢天澜的表情，但是他能够从谢天澜的语气中听出来谢天澜此时很是不高兴。
不等他解释些什么，原本已经抽离的冰冷之物再一次没入，而他也感觉到了原本快要被捂热的什么东西因为这个空隙缓缓流出了些。
颜清淮失神了片刻，此时他耳边，谢天澜正在缓声哄道：“到底是什么关系？”
颜清淮隐约明白了谢天澜这是什么意思，便只好道：“是……是道侣。”
谢天澜满意了，他没有再动了，只是继续道：“还有呢？”
而颜清淮也意识到什么，没先回答谢天澜的问题：“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谢天澜低头不轻不重地咬着他的耳侧，像是在提醒，这才道：“很早就知道了，比你想得还要早。”
什么叫比他想得还要早，颜清淮正要追问，果然就想起了自己最开始对谢天澜近乎逃避的心态，心虚地决定跳过这一茬。
谢天澜提醒他：“还有呢？”
心虚的颜清淮只是摇头，忙说没有了。这个回答让谢天澜很是不满，也让颜清淮遭了大罪。
在意识彻底遁入混乱之中前，谢天澜停了下来，也硬生生逼退了颜清淮原本翻涌起的情|潮。
谢天澜多提醒了他一点：“你这次回来这么晚，身上还带着别人的印记……”
谢天澜曾经怀疑过，颜清淮是不是在见到那盒子中的东西后悔了恐惧了想要逃跑了。他甚至怀疑过，颜清淮是不是知道自己逃不掉，所以找了其他人的帮助才又回来了。
别人的去留，谢天澜不在意。尘埃擦身而过，是飘在空中还是落在他脚底下，他都不在意。
但是颜清淮不一样。
或许曾经的他想不清楚这些，徘徊在可笑的犹豫中，如今他却无比确定，他不可能容忍颜清淮离自己而去。
颜清淮便是天边的月亮，他也想要摘下来，融进自己的骨血。
颜清淮哪里知道谢天澜心里的弯弯绕绕，提到这件事他更是委屈了，忙着将自己先前在九台仙门做的事情都讲给了谢天澜听。
原本他是打算云淡风轻地跟谢天澜说自己给九台仙门找了多大的麻烦，彰显一下自己的厉害，再讨谢天澜欢喜。他哪知道，现在这成了证明自己没有起别的心思的证明。
颜清淮语气中的委屈，谢天澜听得出来，他环抱着颜清淮，沉默着吻了吻颜清淮。这让颜清淮不明白谢天澜到底是什么意思。
隐约意识到自己占理了的颜清淮又有些硬气了，他道：“还有什么想问的。”
谢天澜环抱着他，声音闷闷地传入了颜清淮耳中：“那当时你为何不肯同我相认。”
甚至是在明显逃避他。
以前谢天澜以为颜清淮是在害怕他，之后谢天澜才意识到，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好不容易才占到理硬气点的颜清淮听到这个问题后，彻底硬气不起来了。
情绪一起一伏间，颜清淮无奈地想明白了什么。也许最开始动静就算不上是纯良的他，在最开始就已经欠了谢天澜许多。
他凝着眉，咬着唇，思考自己到底该不该说。若是不说，也许他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说了，而他也有可能再也说不出口了。
颜清淮想着，谢天澜有这个权力知道过去的一些他原本并不会知晓的细节，一些被他哄骗过的细节。
他道：“也许，你能够发现，我原本不是这个世界的。”
谢天澜环抱着他的手臂收拢得紧了些，颜清淮不安地动了动后，才继续道：“而以前……我一直以为，你不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我以为，‘谢天澜’是像青准老祖一样，由其他人编造出来的人物。而我们只是逢场作戏。”
谢天澜环着颜清淮的手臂越来越紧，他问道：“那个时候，你一点真心都没有？”
说是一点真心都没有也是不可能的，随着与谢天澜的交流越来越多，最开始尚且能够清醒地以为只是语c的颜清淮也渐渐投入了越来越多的情感。
但颜清淮并不知道，这情感之中，到底多少是真诚，多少是被他的某种傲慢掩盖下来的同情和特殊情愫。
颜清淮咬了咬牙，他看不到谢天澜的表情，但是他想象之中谢天澜也许是正在期待地，甚至可能是抱着最后一丝期望地看着他。
颜清淮张了张嘴最后像是支颓倒玉树靠在了谢天澜怀中，闭上眼将原本深深藏在心里那些话都交代了出来：“有真心。但是可能和你想的不一样。”
“或者说，连当时我表现出来的那个青准老祖都和你原本想象的不太一样。”
“那个时候，说很欣赏你，其实我也是有别的目的……”
颜清淮说到了这后却再也说不下去了，就像是有万斤山石压在了他的舌头上。事到如今，颜清淮也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何一直说不出来的另一个原因。
不止是内疚，原来也是恐惧。他恐惧谢天澜在知道这些后，会弃他而去。
那些年，不以为意挑逗谢天澜小心翼翼躲避谢天澜的他，会不会知道在多年之后，他会因为曾经的这些行为后悔恐惧。
这下彻底栽了。
颜清淮从未如此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比这一点认知更让颜清淮无奈痛苦的则是，他可能会在认识到自己栽了的同时，就要这么失恋了。
早知道他就应该再躲躲了，好歹还能躲上些时候。
谢天澜将颜清淮脸色变幻莫测的神色度收入眼底，见颜清淮脸色苦涩的笑意，心下钝钝的痛。
不是因为颜清淮的话，而是因为颜清淮那个后悔的表情。
颜清淮到底在后悔些什么呢？后悔那个时候认识他向他搭话吗？
颜清淮嘴张张合合，最后什么都没能说出来，他感觉自己像是即将面临死刑的罪犯正在拖延着不愿意迎来自己的结局。
一直到谢天澜道：“我知道。”
颜清淮皱眉：“你知道什么？”他曾经连自己都骗过去了，谢天澜又怎么知道。
谢天澜看着想要否认这句话的颜清淮：“我知道你当时只是可怜我。”
颜清淮立刻剧烈反对：“当时不是！”
谢天澜又道：“你当时便是，喜欢我可怜。”
颜清淮不说话了，谢天澜一枪正中红心，说对了。
作者有话说：
一共三轮呢！（骄傲比手）（到底在骄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