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1章
白敏进去里头找医药箱了。
一切都失控了,小烽的手腕上也留下了几道痕迹。
他进去后,独自在外面的陆建烽则是接了一通很短的电话。挂断之后,白敏也带着箱子从里头出来了。
两人坐在沙发上一起处理他手腕上的伤。
陆建烽还是第一次这样被绑。
白敏下手不重,是他自己中途没轻没重的,反而还更亢奋了。于是短短一会儿就给自己勒出了几个道道。这让白敏都担心起来要是让他有下次的话大概能把自己的数据线给弄断。
手伸出来后,只见他的手腕上横着几道红痕。没有伤口。或许是人皮糙肉厚,或是肤色太深,看着还好,并不很严重。是轻度的勒痕,估计不消多久就会自己消失了。
白敏观察了之后,先是用一条毛巾包裹冰块在上面冷敷片刻。之后涂上芦荟胶,在那位置用手指轻轻按摩一下,进血液循环恢复。
在白敏的悉心照料之下,红痕肉眼可见地消减了一些。
白敏还不忘体贴地对他道:“活动一下关节试试,看看还有哪里疼。”
话音温软,平缓。和他照顾人的动作一样温柔似水。
今天从头到尾做对了0件事惹得白敏第一次如此生气,最后还得到了良好照顾的陆建烽,全程就这么看着眼色乖巧配合。
他在白敏的眼皮子底下,听话地一板一眼活动起了手腕。
其实本来就什么事都没有。不痛不痒。要不是白敏事后主动提出来,他自己都忘了还有这回事了。
见他没什么事,白敏重新把医药箱合上了。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白敏问。
陆建烽看着他此时的脸色,说:“没有了。”
白敏此时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他说好,又补充道:“有什么地方疼要及时说哦。”
“嗯。”
陆建烽还在看着他的脸色,说:“哥,其实不用这么麻烦……”
“当然需要了。”白敏却一口否定了他,说:“是我把你的手绑起来的。当然要我来负责了。傻瓜。”
陆建烽知道这只是出于白敏广泛博爱的责任心。
和上次抽完他之后主动为他上药是一样的,在特殊关系中,事后的一些的护理和情绪关怀很重要。
陆建烽也曾听说过,Aftercare是不可以省略的必要流程。通过照料,关怀和安慰等,帮助重建平等、亲密和爱的感觉。
但在实操中这种事情的水平将很大取决于另一方的责任心和温柔程度。
也就是取决于白敏的温柔程度。
也就是说,即使白敏现在本来被他气得七窍生烟,白敏也会做温柔地做完一套护理之后,再和他好好算算今天一整天的总账。
好温柔。
真舒服。
明明挨罚的时候已经很舒服了。挨罚之后竟然还有这么舒服的环节。
竟然还有第二关。
这一刻陆建烽只觉得,要是每次挨完惩罚之后都能有这种待遇的话,那他有朝一日要是被惩罚死了那也可以死而无憾了。
所有步骤都完成后,依旧护手霜这一块./
照例悉心给他涂抹一遍白敏的手霜。那双手心的体温柔软细腻地从他皮肤上游走而过。最后从指尖溜走消失不见。
白敏低头拧好护手霜盖子时,陆建烽就在一旁举着自己的双手嗅闻。
整个护理和照顾过程,从头到尾白敏都是那样款款温柔,耐心细致。让人感觉到了极大的舒适与幸福感。
最后他也那样温温柔柔地把陆建烽请出了家门。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唇角甚至还勾着点淡笑,眉目如画,清隽温婉。看似表面一派祥和,其实这已经是被气到理智下线,从刚刚的上药开始,就只剩下这个人的本能在接管这具身体行动了。
白敏一双眼睛看着他道:“知道该怎么做吧?今天的晚餐没有了。另外今天晚上睡觉之前你都不要回来了。”
白敏:“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我现在真的很生气,陆建烽。”
陆建烽就这么被和和气气地赶出了家门。他站在门外,整个人在白敏的威压之下显得听话又乖顺,还有点不太想走。陆建烽问:“那我可以偷偷回来吗?”
白敏温和道:“如果你想惹我更生气的话。”
白敏与他告别:“快滚吧,小烽。记得晚点回来。”
那意思是别让他催第二遍。
陆建烽今天的做的事情每一件都让白敏很生气、很生气。
下一秒要是还让他看见陆建烽这个人站在自己眼前的话他也不能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了。
站在门口的陆建烽还想磨蹭一下:“哥。”
他用上了撒娇的语气:“我不想走可不可以?”
插着双手站在门内的白敏反问他:“你说呢?”
这下陆建烽终于肯死心了。
在白敏的目光下站在门外的高大男人终于转身、走人、离开。
在走出两步之后,陆建烽又回过头,站在那看着白敏拉着的那扇门在自己面前关上。
砰一声。
*
被扫地出门之后,陆建烽没有马上离开。他先在楼下找个没人的空地方,点了一根烟。
一点火光衔在指间。烟雾像有生命的薄纱,在他面前扩张、缠绕,他眯起眼。烟雾模糊了对面墙上斑驳的痕迹,也模糊了他眼底深处的情绪。
他刚刚还接了个电话。
在陆建烽将自己关机的手机再重开的下一秒,那个人的电话就夺命追魂地直接打进来了。一接通,电话里的人只说了三个字。
陆建明:“滚出来。”
三个字,音量不高。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让人丝毫不怀疑如果这不是正隔着手机,现在劈头盖脸落在他脸上的应该是一记重重的拳头了。
手机还在通话中,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在蔓延。
似乎已经不必再多说什么了。
陆建烽握着手机,脸上也浮现出了然的神色。只一句陆建烽就明白,这个人已经都什么知道了。
挂了那通电话之后,陆建烽掏了掏耳朵。
离开白敏所在的空间之后这人仿佛就换了副嘴脸。陆建烽划拉着手机,眼皮耷拉着,侧脸不见有半分涟漪。
对刚刚陆建明的那句话他恍若未闻般,甚至还有几分无动于衷的淡漠。
但他现在没急着去找陆建明。
而是先在楼下找地方抽了根烟。
哎呀,玩脱了。
没想到陆建明比他想象中敏锐。
这次是真被发现了。尽管陆建烽没打算这么快就被撞破的。
他自己都还没玩够呢。
陆建烽了解他。正如陆建明也了解他那样。早在第一次陆建明那天忽然问起他眉毛的事时,心中怀疑的种子在那时候其实已经种下。
陆建明跟他说的那句“你们最近是不是走得太近了?”时,那会儿他就该警惕的。
想到这,陆建烽啧的一声。
到现在这大哥还没走呢?
也是够能忍的。
其实陆建烽心里也清楚,今天的事一半要怪在他自己太不小心。
得意忘形了。原本没打算做到这种地步的。一开始,他只是打算把碍眼的镯子打扫掉的。仅此而已。
但计划开始实施后,他又逐渐感到了一种不甘心。他才发现,自己真正想清除的是碍眼的人。
白敏到现在还戴着陆建明送的镯子。
但是明明早在白敏和陆建明在一起之前,就已经和自己认识了。但就连他现在喊白敏“哥”时,中间都隔着一层陆建明的关系。
他最近跟陆建明的联系越发频繁了。
他跟陆建明也做了?就像他一开始会跟自己做那样?……
这种毫无根据且无理取闹的念头在他脑海里久久挥之不去。或许是因为他自己对白敏就是如此做的,陆建烽对此有种日益加深的不安感。
这种不安就像是脚下冰面即将碎裂的脆响,蛛网般蔓延扩散开去一样,一旦开始就没完没了了。
他的脚下是一片深黑的水域。
怎么不可能?
要是哥他又心软了怎么办?要是陆建明又故技重施得寸进尺了怎么说?怎么没有可能??
意识到自己又开始没由来地胡思乱想自寻烦恼了。此时的陆建烽掐灭手中烟头。他抹了一把脸。
得去见陆建明了。
一想到这,他不由深深地叹了口气。哎。
陆建烽只是觉得有点麻烦。
他原本就是这世界上最怕麻烦的人了。凡事能躲则躲,能省则省,所以他是最不会自找麻烦的那一个人。
事情会变成今天这样,很快他为这一切找到了症结。都怪陆建明。
陆建烽将今天以及所有事情的脱轨归咎于陆建明这个比。全是因为他。陆建明在白敏面前装可怜博关爱,都怪他的不当竞争,一切就是从这里开始变得不对劲起来。
虽然不得不承认大部分时候他自己也的确是挺享受的。……
最近陆建烽的确做了很多不像是自己的事情。
原本他也的不用做到这种地步的。
谁能说这里头就没有陆建明这厮的半点原因呢?
自己会变成这样都是怪他。想通这点之后,陆建烽仿佛为所有纷乱嘈杂的情绪找到了一个合理的出口。对,一切就是都怪陆建明。
他是绝对不会让陆建明就这么慢慢重新占据白敏心中的位置、最后抢走白敏的。
已经正式分手的前恋人,就应该退回自己的位置上去,好好当他的路人。
他和白敏本来这样在一起住得好好的,要是没有陆建明的掺和,他们还能一起这样玩耍下去。
陆建烽就这样心安理得地将这一切都归咎到了那个人头上。
反正绝不是因为他自己。
*
陆建明正坐在在小区附近的一家咖啡店里等他。
陆建烽找到他时,这人正一个人坐在靠窗座位的一张桌子边。
他靠在咖啡馆的藤编椅背里,姿态还像往日那样,优雅近乎标准——肩颈放松,双腿交叠的角度恰好,搭在桌上的腕表反射着冷光。
光线明亮,氛围正好。他坐在那儿,一种深海般的平静淹没了他的五官。眉毛、嘴角。他的人坐在光里,影子却沉入一片无底的黑暗中。
不知正在想什么。一直到陆建烽走到他面前坐下,男人还在看着外面的景色。
陆建明盯着窗外地上树叶婆娑的影子发呆,眼皮也不抬一下。
一种奇异的平静感。
来之前他想象过陆建明或许会暴怒,或许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像现在这样反而让人越发摸不着头脑。
说实话陆建烽宁愿他骂几句,或者表现得更想揍人一点,至少那样还比较正常。
现在这个状态看起来就麻烦透了。
“人的性欲和爱情其实是由大脑的不同区域支配。所以,一个人可以在疯狂爱上某人的同时,疯狂地与另外一个或者几个人交配。”*
陆建明忽而开口说话,语调没有丝毫起伏。
“从生物学上看,这是可行的。”*
这些话他像是在对面前刚刚到来的陆建烽说,又像只是单纯的自言自语。
而陆建烽听了一会儿才听出来,陆建明正在机械地复述那些他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
那是在他以前问陆建明为什么出轨的时候,陆建明告诉过一种理论。
陆建明觉得,人类生来就是这样爱欲分明的构造。
爱与欲望可以是互相剥离的两回事。这就是为什么人类会出轨。这是人性。
陆建明话音平静地说下去:
“不管以前的我做了什么,有多过分都好,他从来都没有离开过我。一直如此。他不是不会离开我的吗?”
“所以后来我也以为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变。”
“是我错了……我从一开始就……”
“都行。”陆建烽问:“你喊我出来,就是为了听你在这儿忏悔的?”
从一开始陆建明的一双眼睛就不往陆建烽这边看,像是瞥见一眼都会憎恶似的。此时却忽而直直转向了他,同时自顾自地接着说了下去:“这很公平。”
他看着陆建烽道:“……我其实先前就有过猜测。”
早在这之前陆建明看着他们两人,已经预料到了一些什么。
“现在该说意外吗?……其实等到事情真正发生在我面前,我才发现自己远远没有那样坦然。”陆建明慢慢说道:“或许还是我太高估了自己。”
只是不坦然而已?
说这些话时,陆建烽就注意到,这人搭在桌面上的指尖正在微微发抖着,躯体化的症状。显示着这个人此时的内心绝不像他的话音那样一派平静。
他现在这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可不像是没事人的样子。
陆建烽看着眼前情景,总感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他到底想干什么?
看了他几秒,陆建烽道:“行吧。我还以为你喊我出来是想打一架呢。”
陆建明:“你今天做的这些,是故意的吧,小烽?你是在害怕我会跟他重新开始吗,就像你现在在做的一样?……哦?我说中了?”
此时陆建明的目光真开始打量起了他,如同打量着一个过去的影子。他的人坐直了,上身略略前倾一些,像是为了看得更清楚,幽深的眼神扫过陆建烽。
“把重新去掉。”
“我才是那个开始。”陆建明重新靠进椅背里,表情似笑非笑:“你还不知道吧?和你一样……不,你和我一样。因为最初我和白敏也才是这么开始的。”
两双同样黝黑却长得不尽相同的眼睛,眸底同样的晦暗不明,透着让人脊背生凉的寒意。陆建明开口对他说:“你只是从前的我而已。”
陆建烽单手插着口袋,偏着头在那儿与他对视。整张脸上面无表情,眼神淬冰。
陆建明平和地与他阐述一个事实:“所以小烽,等着瞧吧。你们之间,其实什么也不是。”
【📢作者有话说】
*引用自人类学家Helen Fisher的理论
上一章忘记说了这章补上:
震撼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