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1章 (二更)
白敏即将要搬走这件事,只在那天晚上陆建烽当面问他这件事时被提起过一回,之后这个话题便再也没在他们之间出现过了。
那是横在他们之间、迟早要落下的句点。
但两人心照不宣地,谁也没再碰这个话题。白敏是怕小烽不高兴,毕竟他那天对于白敏要走的反应还那样大。陆建烽是自己主动刻意回避,闭口不谈这个话题。
可选择视而不见并不意味着就真的不存在。
用沉默把结局往后拖,一直拖拉下去。当作只要不去触碰,那一刻就不会到来。
有时候白敏在平日里偶然间说起,即使只是楼下搬走的邻居这样的话题,陆建烽会沉默,假装自己没有听见一般。
那张侧脸线条平静,睫毛都没动一下,充耳不闻的模样。但那种全然的安静却隐隐却让人感觉到了某种不同寻常。
白敏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起先还以为他就是单纯在回避那个话题。但那种沉默的重量无形中压在心头,谁都能感觉得到。
小烽虽然对此什么都不说。但他对白敏要搬走这件事情的反应,或许比白敏想象中还要更大一些。
一些?……很快白敏就领会到了这整件事情能造成的后劲儿到底有多大多夸张了。
有时白敏想要开门出去扔个垃圾,人刚一走到玄关,下一秒,客厅里一道视线就第一时间朝他射了过来。
真跟监控似的了。下一秒陆建烽问他:“去哪儿?”
白敏一懵,回答:“我去丢个垃圾。”
他真的只是出个门。沙发上的陆建烽还在盯着他看。
怕他下一秒真的要跟过来了,白敏说:“一会儿就回来。”
幸好陆建烽没真的起身跟在他后面出来。
有时候陆建烽下班回来没看见白敏的人,立刻开始紧张起来。
而白敏只不过是出去遛狗了。回来时,看见他的人站在小区楼下,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白敏没有回复的那条消息。在看见他的人重新出现后那一秒,陆建烽脸上紧绷的线条才松下来。
随即他又装作若无其事,接过白敏手中的袋子,说:“回来了?”
白敏:“……嗯。”
他看看里头没有动过的一桌晚饭,再看看眼前此时小烽的表情。张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说。
白敏没回来的这二十分钟里,他已经把白敏又一次悄无声息带着狗趁他不注意时离家出走这件事在脑子里原原本本地演习了一遍。
直到看见白敏重新出现的那一刻,他才重新找回了正常的呼吸。
回来后的白敏看着他满头大汗的样子先是一愣,而陆建烽此时脸上仿佛虚惊一场劫后余生的表情,更是让他感觉到陌生。
白敏最近开始更多也更频繁地关注和关爱陆建烽了。
陪伴陆建烽的时间变多,一有出门,不管去哪里都经常带着他,每天陪他聊天,久久地抚摸他的脑袋给予他安全感。试图通过这样来让倾斜失衡的生活重新回正过来。
另一方面,感受到了白敏改变陆建烽问他:“哥,你是不是快要搬走了?”
白敏越是这样无微不至地关怀和照顾他,他就只能越是感觉到不安全。总怀疑白敏是因为即将要离开所以现在才会加倍地对她好。
他这一说,白敏也是无言以对了
陆建烽最近甚至都不太愿意出门了。下班也早早地回家。
还以为只要像现在这样顺着他,不去提那件事之后,那件事就会慢慢自己过去。就像给伤口一点时间它才会愈合那样。
每天,白敏在替他搬家时受伤的那只手更换纱布时,他却看见了,蹭掉一块皮的那个伤口反复地结了薄痂,又被蹭开。眼下伤口的边缘微微泛白,还露着新鲜的肉色。
明明有在遵循医嘱好好消毒、换药。伤口没有自己好好地愈合。
托了这个伤口的福,陆建烽现在已经很习惯了每天白敏替他查看和处理一遍伤口的流程。两人脑袋对着脑袋,安安静静地坐在一块,他很喜欢这一刻白敏把全副注意力都放在自己身上,只专注他时的样子。
当然了。白敏每次对这块小伤口的处理也不曾含糊过半分。换药的时候每个动作都很轻,又很稳。还会皱着眉小心给他吹气。那认真劲儿,不像在处理一块蹭破的皮,倒像在呵护什么珍贵的、容易碎的东西。
这一次,白敏看着眼前今天和昨天相比情况依旧没有好转的、看着就疼的伤口,他意识到了。
——这样继续下去是不行的。
如果一个小伤口要是像这样反复不愈、迟迟无法收口,很有可能化脓的。化脓的话伤口只会更加难以痊愈。
他一开始原本还以为小烽只是刚开始得知消息时的抗拒和不适应,等过了这阵子焦虑期就好了。谁知道后面情况会愈演愈烈,变成这样。
白敏决定要改变这种现状。
隔天,陆建烽他们店里有聚餐。
梁师傅大手一挥要请客,店里又是难得的人齐,他们所有员工都约好了会去。而陆建烽是今天的主角,这次的聚餐就是为了他转正成为正式员工而办的。他本来还想随便找个由头溜回家和哥待在一块的,结果还被老头子点名,这下变成硬性要求,更是难以脱身。
白敏在电话里听他说了这件事。
他十分高兴,干劲十足。用满满的爱和关怀鼓励陆建烽去参加聚餐,拥抱社交,今天晚上跟朋友同事们好好玩一玩。
陆建烽都不知道有多久没有参加这种活动了。眼下难道不正是一个好机会吗?
“我就在家里,等着你回来。”白敏对他说道:“你回家了,可以告诉我今天聚餐都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
身后传来一阵喧闹,是那群人等着开大餐前的嬉笑打闹声。陆建烽沉默一阵。他在电话里问白敏:“哥,你哪里都不去吗?”
白敏声音温柔又坚定:“嗯。哪里都不去。小烽。”
在白敏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一番劝说下,陆建烽答应了。
挂了电话的白敏松一口气。
希望他能早点变回以前的小烽。
白敏现在还在这儿,在他的眼前,他却更怕一松手就没了。小心翼翼、草木皆兵。怯懦又敏感,患得患失,他把以前的骄傲磨平了,只剩下一颗不安又虔诚的心。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没有安全感。因为他比谁都清楚,白敏一旦想要离开能离开得有多彻底。
*
晚上,陆建烽在外面拥抱完社交回来,人已经力竭。
只感觉比上了一天班还要筋疲力尽。他现在耳边还在回响的耳鸣声,就是今晚那群疯子神经病的功劳。
一群人聚在一起,特么的嗓门又大,还喝了酒。今天晚上对他来说简直是精神和身体上的双重折磨。
老梁头今天晚上也是喝高兴了。
情到深处,他在席上还动情地扯开嗓子唱起了歌。一整个晚上,陆建烽的脑子都在嗡嗡作响。
梁老头在桌上还一直死死拉着陆建烽的手不肯放。他对陆建烽说,师父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不知道有多高兴这次你肯在a市留下来。
陆建烽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能配合地一杯接一杯喝酒。
不过说真的,掏心窝子是什么感觉?
真掏心窝子的那种。他从前总是很无法理解。因为真要他掏他也是掏不出来的。他身体里头是空无一物。
陆建烽现在依然不知道。
因为从没有过掏心掏肺的经历,所以自然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觉。要喜欢到什么程度才能算?
可是每当他以为自己已经够喜欢哥了的时候,总会出现下一个让他更加迷恋无法自拔的时刻。总是会这样。
像今天晚上这种局,一次就够了。再有下一次他真是打死都不会来了。
他真是受得够够的了。
接连几杯酒下肚。席上他一直有些心不在蔫,时不时拿起手机,看一眼时间又放下。如此反复。见他这样,旁边的人终于忍无可忍,嘲笑道:“这是在等谁的消息啊,这么着急吗?”
陆建烽没理他,只道:“滚你的。”
“哟哟哟,好凶。”
一圈人见他不爱说话便更是一个劲地给他倒酒。一来二去,陆建烽今晚也喝得不少。
此时站在门前,人还有些醉意。思绪沉沉,整个人像泡在温水里,迟钝、发软,所有情绪和想法都被泡得模糊,只剩一片沉闷的雾气。
心口堵得发闷。脑袋晕沉沉的。但手上掏钥匙开门的动作却不见含糊。几下开了锁,一打开门——里头,白敏果然还没睡,正在客厅里坐着等着他
他正抱着大福窝在那儿追剧。穿着睡衣,盘腿坐在地上。陆建烽开门进来的那一刻,白敏转过脸,仰起头看他,眼尾弯起一道温柔的弧度:
“小烽回来了?”
陆建烽还站在门口看他,一颗心落回胸腔里。他一时间没有动。
白敏抬手将电视剧按了暂停,站起身朝他走过来:“天哪。你今天喝了多少啊?”
他又说了些什么,陆建烽只顾着专心盯着他一张一合的唇瓣看。说什么的也没有听清。
一只微凉的手贴上了他的脸。
陆建烽顺从地闭了闭眼,下一秒自动往他手心里蹭。
感觉到今晚的酒劲儿悉数涌了上来。头脑发沉,呼吸都变热了。
白敏去给陆建烽泡了一杯蜂蜜水喝。
杯子递到陆建烽手里,让他端住了:“来。喝这个,解解酒。”
见人反应迟钝,还在发呆。白敏弯下身,“小烽?你在听吗?喝醉了?……”
其实陆建烽听见了。
杯子里的水散发出温热甜香的味道。陆建烽将杯子握在手中,只是看着,也没有喝。
他的人朝着一边歪倒而去,就这么斜斜“摔倒”在了白敏的身上。
他这是一种很浑然忘我式的摔倒法,看也不看,不管不顾,直到一脸闷进他身上睡衣的布料里,撞进前头一片柔软的绝对领域,感受到隔着一层布料之下的皮肤的特殊软热,这才彻底静止在那儿,停止不动了。
他仿佛要就这样窒息于此般,闷头不起。白敏身上的气味好闻得要命。
除了一种干净淡雅的洗衣液清香之外,还有一种特殊勾引人的香气。
这个世界上只有白敏才独独拥有的,沁在骨子里的、让人安定的淡淡体香。再高明的调香师也无法发明的,他皮肤上散发出来的香气。
他的呼吸声很大。
又重,越发急促。回荡在一片安静的空气里。贪得无厌,意犹未尽。呼吸声音越来越大。深深汲取着,一呼一吸之间都是白敏身上的气味。他现在这副模样,看着倒像真是一个醉得厉害的醉鬼了。
白敏一愣,旋即哑然失笑。
小烽真是的。
只是出去聚了个餐,一回来就又这样扑到他怀里了。多大人了,怎么还像个长不大的小孩子一样。
两人一坐一站着。白敏笑着,另一只手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替他顺着毛:“你是小朋友吗,嗯?小烽是个小朋友吗?……”
语气软得像棉花糖。里头带着点哄人的鼻音,轻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
面对这样一个患得患失、没有安全感的小烽,白敏应该怎么办呢?
……
白敏垂下头,轻轻摸着小烽的发顶。
他还能怎么办呢?
他没有笑,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动。有某种很像是笑意一般的东西从眼底蔓延开来,静静流了满脸。不是笑意,却又莫名能让人感觉到他很愉悦。他面色还是那样温柔似水,款款深情的。他这样看着人时,眉梢眼角,全是这种仿佛是笑意一般的,温柔的假的神色。
但此时白敏的心底此时早已翻涌得厉害,面上却很是平和安静。只有他此时的一双眼底亮得惊人,藏着某种按捺不住的光亮。
当然是爱他了。白敏要保护他,关心他,安慰他,将他好好地彻底地保护起来,圈养在自己的领地里。这样想着,白敏感受到一种强烈的令人战栗的责任感和使命感。因为,看啊,小烽是那么需要他。
白敏摸着他的脑袋:“好乖,好乖。”
陆建烽埋在他身上吸气。呼吸声愈发粗重得,逐渐很像是一头困兽,他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正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撞得肋骨都在发颤,却始终找不到出口。
陆建烽于是更深地将自己躲进白敏衣服里,同时遮挡住了此时眉心挤出的深深褶皱。一双眼睛闭着,眼睫发颤,连脖颈都绷出清晰的筋络。
白敏伸出一只手,抬起他的下巴。
此时的陆建烽嘴里死死咬住了他的睡衣下摆,虎牙抵着柔软的棉料,几乎要将布料咬穿。
不过片刻,那一处便被闷出的潮热洇湿,晕开一小片暗沉的痕迹。
白敏失笑:“哎呀。”
白敏这才道:“好了好了,不说你了。”
说着,他目光垂下看向了一处。从刚刚就察觉到陆建烽身上的变化了,但白敏这会儿有些使坏地还故意问他:“……小烽,你现在是*了吗?”
小烽,现在是只是光闻到气味就能变成这样了吗?
这一刻依靠在他身上的陆建烽显得尤为乖巧诚实。
“是的。”他抬高着头,一板一眼地说话:“哥我*了。”
和那双坦诚黝黑正在直勾勾望着他的眼睛对视了片刻。白敏又笑了,他抱住了小烽。
两人进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