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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海 ◇ 第27章 线香

枳花曳月 · 耽于纯美 · 324 KB · 2026-04-15 19:43:53

  ◇ 第27章 线香

  “啊!”李芷晴的尖叫急促但短小,很快就顿住,因为清婆婆并没有出事。

  陆锦一不知何时已经窜出来,站在老人后方,刚好让其靠在自己身上,此时正扶着老人帮助她找回重心站稳。

  另一边,盛澜将自己的伞撑到两个女人头上,另一只手抓着已经跪下的女人的手臂,试图把她拉起来。

  那女人依旧跪着,没被盛澜抓住的手死死抱着李母的腿,一边哭一边念叨:“我求求你了,让我家男人回来啊……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

  陆锦一将手里的伞留给清婆婆,冒雨走到另一边,把手搭在女人抱着李母的那条手臂上,一边道:“阿姨,我们先起来,冷静一下,救援人员已经出海搜寻了,没事的。”

  听到这个,女人的情绪突然更加激动,大声哭喊,方言夹杂着普通话,语无伦次,让人听不清。

  “阿姨……”陆锦一还没说什么,声音就顿住——

  崩溃的女人猛地甩开了他的手,用力推了他一把。没想到力道这么大,陆锦一猝不及防地向后退了两步,踩到地上的碎石,踉跄了下后才站稳。

  人群自然地为纠缠的几人空出一小片空间,将几人围在中间,这混乱的一幕引起阵阵议论。

  嘈杂的人声混杂着雨声,还有女人的哭喊,乱糟糟地填满码头上空。

  陆锦一站在一旁,突然迈不动步子。耳边的声音远去,他清楚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全身的肌肉似乎都在跟着一起抽动。

  他又该以什么立场去劝那个女人呢?再怎么感同身受,他也不是亲历者,无论结果如何,生活都不会受任何影响,他怎么会明白对方的心情?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句话说得好听,陆锦一却觉得自己始终迷茫。

  他站在码头,作为旁观者,体会不到家属们的情绪;可他站在盛澜身旁,作为这段感情的亲历者,同样看不清自己。

  直到头顶的雨滴不再落下,陆锦一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去,是李芷晴撑着伞站在他斜后方,此时正愣愣地看着人群中央的方向。

  陆锦一跟着女孩的视线看去,也跟着愣住,他从来没有见过盛澜这副样子。

  平时总弯着,带着笑意的眼睛,此时收敛起了所有温度,他垂眸,纯黑的瞳仁没有反光,叫人看不清眼底的情绪,没有半分往日的温和。

  盛澜将手中的伞塞到李母手里,走到那跪着的女人身后,两只手从后方托着女人的手臂,像是抱一袋米般,轻松地将其直接提了起来。

  女人显然也懵了,双脚落地,腿一软,下意识地还想屈膝跪下,就被男人抓着手臂,一把架住。

  盛澜依旧什么都没说,只绕到女人面前,弯腰与她对视。

  女人看着面前的男人,忘了哭喊,甚至忘了收回被抓着的手臂。

  盛澜已经被雨水浇透,雨水顺着他额前湿发往下淌,滴在睫毛上,垂眸时落下,他睁开眼,直直盯着面前的女人。

  男人身上的低气压感染了所有人,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

  “冷静下来了吗?”盛澜问面前的女人。

  对方懵懵地点了点头。盛澜看了女人一会儿,直起腰,随后走到一旁捡起地上的雨伞,塞到女人手里。

  做完这一切,他伸手将被雨水打湿的卷发向后捋,露出完整的额头和眉眼,顺势抬头看向四周,数不清的视线聚焦在他身上,镇政府的人站在人群最前方,似乎想要上前,又在对上自己的视线后停下脚步。

  又是这种被所有人围观议论的感觉,又是这种被畏惧的感觉……盛澜低头,深吸了一口气,带着海水味道和水汽的空气充满肺部,他也慢慢冷静下来,收回冰冷的眼神。

  头上的雨滴突然停止落下,盛澜抬头,撞上一双眼睛。陆锦一撑着伞站在他面前,他方才买给陆锦一的折叠伞,此时挡住了所有雨水。

  “抱歉,吓到你们了。”盛澜胡乱扒拉了下头发,甩两下脑袋,让湿掉的卷发乱乱地垂在额前,收敛起锋芒。

  “没有,多亏有你在,不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陆锦一看向那女人。

  此时,她已经冷静下来,政府的人站在女人面前,似乎是正在开导她。

  “走吧,”盛澜的声音与平时一样温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去鲸骨庙了。”

  车门打开又关上,众人都上了车。

  “她男人和我男人一起搭伙出海已经很多年了,我和她也认识,她没有恶意的。”李母开口解释。

  “她也太着急太冲动了。”李芷晴在一旁道。

  清婆婆坐在两人之间,轻声道:“家里男人在海上回不来,当然会害怕。”

  后座的三人安静下来,她们家的男人此时也在海上,她们何尝不害怕?李父作为船老大带着其他人出海,她们作为船老大的家属,也只能站出来。

  汽车停在鲸骨庙旁的路边,几人撑伞跨过门槛,走进寺庙。穿过前厅,跨进里侧的院子,雨滴没有砸散弥漫的香烟,香炉里燃着隐隐火光,庙里的人提前知道他们的到来,已经做好所有准备。

  同时进入过于吵扰,众人安静地站在院中等待,一家一家轮流上前。

  陆锦一撑着伞站在门槛外,目光穿过氤氲的雨气与香烟,落在里侧,庙内光线昏暗,仅靠几盏红烛与香炉里的隐火照明。

  烛火在神龛两侧静静燃烧,忽明忽暗,让空中的香烟有了具体的形态。青灰的烟霭袅袅升起,缠绕着烛火盘旋,在妈祖的肩头、发间轻轻缭绕。

  昏暗环境中,妈祖像通体覆着一层薄尘似的光晕,眉眼低垂,凤目微阖,似在接纳世人的祈愿,又似在护佑海上的舟楫。

  神龛前的供桌上,贡品摆放得整整齐齐。苹果一盘,保平安,茶水三杯,表清明,大米一碗,寓破迷。

  庙里静得吓人,不管在码头有多焦虑崩溃,此时,所有人都默契地闭上了嘴,虔诚地为家人祈福。

  陆锦一侧目,正好看见方才在码头的那个女人走进院子,两人对视的瞬间,那女人朝他微微鞠了个躬,哭肿的眼里满是歉意。

  陆锦一也微微鞠躬回应,伞沿的水珠顺着布料滴落,在地面砸出细小的水花。

  “走吧。”盛澜在他身边道。此时,陆锦一才发现李家的三个女人已经互相搀扶着走出来,接下来轮到他和盛澜。

  两人点了香,跪在蒲团上。

  “莫让风浪折了归帆,海上渔人平安归来……”一旁的僧侣吟唱道。现在出海已不再是木制帆船,曾经的调调却延续至今。

  陆锦一垂眸,插上三炷香,随后叩首跪拜,线香的檀香味弥漫,将他包裹,似乎也让心情沉静不少。

  等到跟着盛澜出来时,他看见李母抓着那女人的手,轻轻摩挲,满是安抚的意味。码头的事像是没发生过般,女人跟着李家的女人,一起走向侧厅。

  侧厅那边还有仪式,音响里播放着佛经,请来的僧侣要为他们洗净霉运,再用红纸写上家人的生辰八字,压在妈祖像下。

  陆锦一和盛澜到底不是渔民家属,便不再参加里面的仪式。翘角屋檐下,两人并排坐在一旁藤椅上,看着雨滴滴答答地落下。

  “你和俞康,”盛澜突然开口问,“还好吗?”

  陆锦一道:“挺好的啊。”

  “挺好,挺好就行,”盛澜点点头轻声,“异地恋挺不容易的。”

  “什么?”陆锦一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到听见盛澜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陆锦一猛地站起身来,带倒了身后的藤椅。

  盛澜起身将藤椅扶起:“怎么了?”

  陆锦一莫名其妙地看着盛澜:“我和俞康……怎么就异地恋了?”

  盛澜张了下嘴,没发出声音就顿住,他才反应过来,对方从来没有和他说过恋情的事,是他自顾自地给陆锦一安排了个对象,并对此深信不疑。

  “是我想错了。”盛澜尴尬地挠挠后脑。人在这种时候,似乎很容易忍不住陷入胡思乱想的怪圈。

  草木皆兵,兵荒马乱,一点风吹草动,各种可能就在脑海中上演数千遍。双手高高捧起,抬头远远仰视,面对未知的结果,不自觉地就将自己摆在了低姿态。

  这样的状态,连自认为早就活通透的盛澜也没能躲过。

  都怪李芷晴瞎说,害他误会,他想。

  “为什么会这么想?”陆锦一不解。俞康不是那种高调的人,总不能在表白前还和盛澜说过……这也太尴尬了。

  “呃…有点小误会……”盛澜还没想好怎么说,就被一旁的僧侣拯救。

  “你们要不要去边上那里拜拜?”僧侣问。

  “去!”盛澜一边说,一边快速撑开伞走到雨中,身后传来脚步声,陆锦一此时应该跟在他身后。

  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盛澜懊悔地低头,皱眉想:自己怎么能这么编排陆锦一?这么无凭无据的……等等,好像不是无凭无据,不是因为那个家乡的哥哥,那陆锦一为什么要这样回避他?

  盛澜回头看去,两人的视线对上,陆锦一却偏了下眼神,问道:“我们要去哪拜?”

  “边上有个小的庙。”盛澜指了下前面的方向,依旧回头看着后面的人,而对方的眼神不断乱转,每当对上自己的眼睛时,就快速飘开。

  雨天路滑,怕陆锦一再这样到处乱瞥会摔跤,盛澜收回视线,带着他穿过一个小门,走到一个无人的小屋外。

  里面很空,没什么摆设,从外面看去就一览无余,石制佛龛很小很简陋,中间摆着一小堆白骨,上面盖了一层灰,在昏暗的室内,显得有些阴森。

  “……这是什么庙?”陆锦一忍不住问,脚步停在门槛外。

  盛澜收起伞,边道:“这是座阴庙,以前拜‘好兄弟’的。”

  【📢作者有话说】

  庙里的东西和调子都是我瞎编的,结尾的“好兄弟”现实中倒是有,但是局限于沿海地区,现在很少,下一章介绍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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