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7章 异地
“冷不冷?”坐在副驾的母亲回头问。
“还好。”他刚下车就穿上了盛澜提前塞在包里的外套。
陈静开始安排接下来的行程:“明天歇一天,后天去你叔叔家吃饭,大后天也有聚餐……”
“行,知道了。”陆锦一淡淡地答应。
父亲始终沉默着开车,行程安排完后,母亲也没话了。
车厢里的气氛安静得有些僵硬。
车子一路平稳地往家的方向行进,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
陆锦一靠在车窗,给盛澜发去信息:我到了。
对面秒回:加件外套,别忘了行李箱里的特产,要放冰箱的。
陆锦一的心情忽地好了不少:知道啦,外套已经穿上了。
两人聊了一路,下车后,陆锦一似乎渐渐习惯了家乡的气温,不再觉得冷,嘴角含了点笑。
到家放下行李,他在客厅打开行李箱,把盛澜提前打包好的特产一样样拿出来。
鱼干,笋干,枇杷膏,还有手工晾晒的柿饼。
“盛澜让我带的,柿饼是他自己做的。”陆锦一对父母道。
不出所料,父母反应平平,陆和志点点头表示听见,陈静也只是简单翻看了特产,把要放冰箱的东西都拿走。
“这柿饼是他特别让我带的,晾了一个多月,想让你们尝尝。”
陆锦一竟真的帮盛澜说话了,才刚说完,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盖上行李箱。
“行,知道了,我先放冰箱。”
“挺好的,晚点吃吧。”
两人的回应依旧不算热忱,陆锦一也不再追求,拎着行李箱进了房间。
时隔十个月回到这不算大的房间,心里意外地没什么波澜,父母提前收拾过,四件套才换好,柔顺剂淡淡的香味混在暖气里灌满卧室。
脱掉厚外套,不急着收拾行李,陆锦一转身扑上床,深吸了口气。
房间里暖气开得很足,陆锦一埋在柔软的枕头里待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摸出手机,手指悬在拨号键上顿了两秒,还是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盛澜温和的声音:“到家了吗?”
“嗯,刚进房间。”陆锦一翻了个身,仰面望着天花板,耳边是家里客厅隐约传来的电视声,“我把你给的特产都拿出来了,柿饼也给他们了。”
盛澜那边似乎传来了轻微的碰撞声,应该是在收拾店里的东西:“他们尝了吗?”
“没。”陆锦一抿了抿唇,语气里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低落,“就……反应挺淡的,收起来了。”
“没关系啊,说不定只是现在不想吃呢,”盛澜又道,“倒是你,听起来不太精神,别因为这个不开心,嗯?”
“我没有不开心。”陆锦一嘴硬,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单,“感觉有点想你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盛澜却听得清清楚楚,半晌没说话,只传来一声轻笑:“才刚分开半天而已。”
“就是想了,我太不习惯了。”
陆锦一抬头环顾四周,这个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房间,此刻却让他觉得有些陌生,也许是因为父母给他彻底打扫过,也许是因为心还在别处没回来。
“你现在有空陪我打电话吗?”他问。
“有空,”盛澜答,“你说吧。”
窗外的细雪簌簌落着,陆锦一絮絮叨叨说了许久,说外面的雪,说高铁站的拥挤,说那个看上了他的柿饼的大姨……一直讲到嗓子微微发哑。
盛澜一直耐心听着,偶尔应一声。
“是不是要准备工作了?”陆锦一看了眼时间,才发现已经离饭点很近了,“你快去忙吧,别陪我了。”
“锦一,”盛澜突然道,“别总想我。”
“什么?你不希望我想你吗?”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的轻笑:“不是,你想我让我很开心,我也很想你,但是不要太念着我,好好享受在那边的日子,和家人一起好好过个年。”
陆锦一过了几秒才回:“知道了,我会的。”
“别不开心。”盛澜又道。
“我知道了,不会不开心的,”陆锦一催促对方,“干你干活去。”
“那我先去忙,晚上记得打电话。”
电话挂断的瞬间,屋里又只剩下客厅隐隐约约传来的电视声,陆锦一的嘴角缓缓落下。
分开的第一天,这里的天空在下雪,那里的海边在刮风。
重合了大半年的轨迹忽地迎来岔路,让人一时难以习惯。
他翻了个身,轻轻自言自语:“异地恋真讨厌……”
一切与先前读书时放假回家无异,只是饭桌上的话题发生了巨大转变,从了解学习变成了打听儿子在外面找的男友。
“他今年多大了?”
“什么学历?哪毕业的?”
“开那个饭店收益怎么样?”
“家里什么情况?有兄弟姐妹吗?”
这些问题其实在那天上午,盛澜与他们私下谈话的时候就被提起过,盛澜一五一十地对他们进行了自我介绍,但陈静今天又问了一次儿子,像是担心男人有所隐瞒。
陆锦一耐着性子一一回答,却不太想抬头看人。
他能感觉到,父母的打探里更多的是一种打量与权衡,让他的心里多了丝烦躁。
晚饭在这若有若无的烦躁中结束,饭后水果不出所料,是一盘芒果。
因为曾经喜欢过,所以反复买来,去上学了也时不时邮寄。敷衍的讨好,这是陆锦一对他们这行为一贯的评价。
敷衍地吃几块,没什么事可干,坐在客厅也没什么好聊的,陆锦一干脆早早洗澡,随后钻回卧室。
慢吞吞地把行李收拾好,他靠在床头,盯着时间一点点过去,盘算着差不多了,才拨通电话。
忙音刚响两声就被接起。
“店里忙完了吗?”他问。
“刚收拾完,”盛澜笑道,“你的电话来得太巧了。”
“嗯。”陆锦一对自己的计算感到十分满意,抿着嘴笑了下。
“你那边呢?”盛澜问,“饭吃了吗?”
“我连澡都洗好了,已经躺下了。”陆锦一老实回答。
“家里还好吗?”盛澜又问。
陆锦一低声笑了笑:“就跟以前放假回家差不多,但是他们一直在问你。”
“问我什么?”
“问你多大,什么学历,饭店怎么样,家里怎么样……”他顿了顿,语气里的笑意更明显了,“像在查你户口。”
盛澜在那头低低地笑了一声:“让他们查吧,如果是我,我也会好好确认的。”
陆锦一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盛澜店里今天的熟客,聊陆锦一卧室窗外越来越大的雪,聊分开这几个小时里各自的小事,明明只是无聊的琐碎日常,却谁都舍不得先提出挂断。
连盛澜去洗澡时都没停下。
不知是谁先提出的刻意,又或者只是谁都没叫停的顺其自然,等陆锦一回过神来时,电话那头已经传来男人脱衣服时布料轻微的摩擦声。
陆锦一突然觉得手机有些烫手,他把手机放在枕头上,默默躺下,双手抓着被子,把下半张脸都盖住。
他没有开免提,手机离远了之后声音变小了很多,那不大的声响却像是带着细小的电流,钻进他耳中,带起一阵颤栗。
他明明可以开口,可以打断,可以说一句“我先挂了等你洗完”,可不知怎的,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心底那点隐秘的情绪,缠缠绕绕地拽着他,让他舍不得挂断这通电话。
水打开了,淅淅沥沥的水声比方才的动静大了些,昭示着电话那头的人在干什么。
客厅里隐隐约约传来的电视的声音又提醒着他,自己现在正在家里,父母就在一墙之隔。
这种奇怪的隐秘感让陆锦一的耳尖不受控制地发烫,滚烫的温度一路蔓延到脸颊,连脖颈都泛起薄红。
手机静静躺在枕畔,距离耳朵不过几厘米,那声响成了此刻最勾人的存在。
没有暧昧的情话,没有刻意的挑逗,却生出了浓得化不开的缱绻。
他似乎能想象出盛澜此刻的样子——宽肩窄腰,肌肉线条饱满又流畅,皮肤是漂亮的麦色,一举一动都充满力量感。
前一天晚上他还看了个遍……
一念至此,陆锦一的心跳更快了,胸腔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连呼吸都变得温热发潮。
他猛地翻身,背对着手机,望着窗外的一片黑暗,还有隐约点点洁白细雪,似乎想通过这自然景象摒除一切杂念。
……异地恋真讨厌。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的比较短,这样如果被审核锁了我改起来能方便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