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疗养
“我们已经排除了大部分的重症患者,其中包括一些不能通过移植器官能够治愈的疾病,都看过一遍了,你觉得哪个比较像?”
经过一晚上的奋斗,怀英本来就不太茂盛的头发看起来更秃了一些,他看着自己脸色更差的师弟,总觉得对方再怎么熬下去,说不定会嘎嘣一声死在面前。
顾从丹昨天先把常胜给送回去了,本来是想买今天早晨的机票,但一想到还生死未卜的宋清,最终还是义无反顾地把机票给退了,选择跟着江老师干活,出自己的一份力。
虽然她好像在这件事上没帮上什么忙,这一晚上做过最累的事情也就是帮江洵抱着文件,或者是倒杯水。和那些患者家属沟通交流的事儿,根本揽不到他的身上来。
江洵喝了一口保温杯里温热的水,那干哑的嗓子才好了一些。看着愁容不展的怀英往自己的嘴里塞小笼包,他深吸了一口气,情绪竟然没有太差,反而反过来安慰对方:“其实我觉得像的没多少,那些人虽然都是有权有势,病情却也能凭借化疗继续拖下去,只要他们有耐心等,终归是有办法的。”
“而且最关键的问题是,这些人里没有熊猫血。”
怀英在那一刻脸色变得无比复杂起来。
江城早餐的特色就是一碗热气腾腾的海鲜粥,虽然有不少人觉得早晨吃这么荤很容易得痛风,但已经在江城住了许多年的怀英看来 早晨来一碗海鲜粥,简直就是享受。
可现在他有些食之无味起来,感觉这热气腾腾地走在嘴里的每一口都好像变成了炮烙,烫得他嗓子干哑。
塞了两口,他还是忍住问出了最关键的那个问题:“你为什么这么坚定地相信对方,一定是个熊猫血?”
“明明被绑架的那些孩子有各种各样的血型,你就那么确定你的直觉不会出错?”
江洵沉默了两秒,摇了摇头:“不是直觉。”
“不是直觉?”
怀英本来就是个大实验室的负责人,平时要做的事情堆积如山,如今跟着江洵跑了两天都没什么结果,不禁有些心累:“可你明明也知道,熊猫血很难找,如果江城真的有熊猫血的绝症患者,我们这种医疗机构不可能不知道。”
“对方之前绑架了那么多孩子,就已经出现了随机性,我并不认为他们绑架那些孩子是为了同一个人。”
“师哥,你觉得你在一块盖着布的篮子里摸鸡蛋,需要摸出其中被染成蓝色的那枚,但是对方除了颜色和其他鸡蛋没有任何的区别,你觉得你能一次性摸到吗?”
江洵冷不丁地发出提问,他看向对面愣神的怀英,看着对方蹙起了眉头,又耐着性子问了一遍:“你能在第一次的时候就把那枚鸡蛋给摸出来吗?”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概率游戏。”怀英的回答很理性,虽然有些恼怒,但他绝对不会对江洵乱发脾气:“要看鸡蛋的数量,如果数量很多,概率就更小。”
“那些人也是一样的。”江洵慢悠悠地又喝了一口水,他现在真的很疲惫,说话的声音不大,只维系到了对方能听见的程度:“他们刚开始是没有途径确定叶生生的血型的,绑架那么多孩子也是在摸鸡蛋。”
“只绑架这个街区的孩子是因为他们知道这里面有一个小孩他的血型是熊猫血,但并不清楚具体的名字,只能去碰运气。”
“但后来他们一定是通过了某些途径,准确地确定了叶生生的血型,所以才会精确地蹲点,但没想到叶生生对麻药的应激反应那么严重,才会出差错。”
怀英听着他的话,本来还皱着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男人闭嘴了,喝了一口豆浆,掩饰尴尬,喝完之后一抹嘴,也不在意自己身上昂贵的西装,沾上了白色的豆浆渍。
静静地坐在原地等了两秒,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对夫妻有问题。”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我现在并没有证据证明。”
如果对方先前不知道叶生生的信息,他们一定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碰壁,而不是结束了绑架叶生生的行动后,便迅速撤离消失得无影无踪。
再加上段玉泉看到了监控,那对夫妻明明就的叶生生的不远处,却像是眼瞎了一般,完全没有注意到那个诡异的女人靠近自己的孩子。
早些年就不说了,现在的科技渐渐发达,小孩的血型一般在出生的时候就会随着表单一起交给父母,若是一对真的关心孩子的父母,在江洵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一定不会显得犹豫,眼神也不会躲闪。
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叶生生是熊猫血?
就连一些住在附近的大娘都有所耳闻。
“段队其实也在查他们,我们一直在怀疑那对夫妻的账目一定有问题。”
怀英沉默了。
他是裴讯的得意门生,之前也是在这个领域,这个专业受人称赞的天才式人物。可在毕业之后,他只身踏入了科研行业,自身家境的良好以及受到了优越的教育,后来却又甚少地和外界打交道,的确是把他的眼界放得更小了,愣是没想到现在的社会会有人坏成这个样子。
就像是他现在不能理解小刘为什么会住在一间破旧的出租屋里,不能共情对方被那所谓的“脚步声”骚扰时的崩溃,更是在对方提出辞职的时候的第一反应就是会不会误工。
更像是一个资本家,高高在上地矗立在行业的顶峰,看着手下的人如同工蚁一般的忙碌,眼中也是没有感情。
他确实不是一个情商特别高的人,可专业能力足够强悍,在这个领域他能做的东西很多,足以让他不需要去培养自己的情商。
可现在,他好像打破了自己的知识壁垒,触碰到了更多他这辈子都可能碰不到的事情。怀英思考了很久,看着对面脸色苍白如纸的江洵,最终还是软下心来,把脑中的那些实验全部赶开,至少在现在这个阶段,他得缓一缓自己的脚步。
“如果在医院里找不到,我们手头的这些案例里也没有,应该就不是医院在刻意隐瞒了。”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中气十足,认真地道:“那对方现在最有可能待的地方就是私人疗养院。”
“足够隐秘,足够安静,私人疗养院里的所有器具也一定是最高档的,很符合一些富人的修养条件。”
他心一横,将自己所知道的东西全部说了出来:“江城还真有这么一家疗养院,就在城南那一块,疗养院的投资人在几年前包下了一大块山头,一整座山都拿去当成疗养院的地基,不过,这家疗养院我的关系是进不去的,如果你真的要进去,那就必须走裴讯老师的关系。”
江洵有些愣神,他之前休养的那段时间里确实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就算是现在他想去查当年的那些事情也不一定能查到多少。怀英口中的这家疗养院更是那些新闻里只字未提的东西。
似乎是看出了江洵的疑惑,怀英扯了扯嘴角:“不知道是正常的,这家疗养院压根就不对外服务,更像是专门给特定的一个人拿去养病的,如果不是后来他对外放出了几个名额,我们也不知道那地方还开了家疗养院。”
“如果你要找的人真的身份神秘,还有权有势,那有很大的可能,就是在那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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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是一个很有特色的城市,他的市中心离周围的乡镇都很远 在连接乡镇的这些空隙里,几乎没有建筑,有一座又一座崎岖的山,将城市的心脏和组成这座城市的其他细胞隔绝开来。
使得江城一面临海,一面靠山,阴阳割昏晓,每到清晨时分,整个城市被分割成了两块完全不同的区域。
“定位最后就停在这里。”已经过了那道横隔在两方的空隙处,段玉泉拍了拍停在破旧棚子里的面包车,面包车上全都是泥巴和灰,一拍就窸窸窣窣地往下掉,落了他一手“这应该就是小清当时坐过的车。”
“这些人很谨慎,在去往目的地的途中还换了车,先交给痕检干活吧。”
两人同样是熬了一整晚,虽说有非常明确的定位指引方向,可他们在追,这些人同样在跑,就算是快马加鞭了,为了不打草惊蛇,警方也值得适当地放慢自己的脚步,防止对方发现自己已经暴露,被逼急之后伤害人质。
他说这句话的意思是想让宋野在车上先休息一下,等这一块的卫星地图调出来之后,确定他们逃走的方向,再跟队也不迟。
可宋野明显没有要休息的意思,痕检到位之后,他立刻跟着几人戴上了橡胶手套穿上鞋套,等到几位把现场的指纹提取完毕,先一步的拉开了面包车的大门。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腐烂混合的血腥味的腥臭,还混杂着化学物品特有的刺鼻气味,那味道重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等到气味渐渐散去,几位很痕检才再次靠近,小心翼翼的进入车内,标注车内的痕迹。
宋野并没有跟着进去,他的体型对于这辆面包车来说有些大了,坐是没有问题,但实在是没有办法像那几位身材小巧的痕检一样在面包车里来去自如,不碰到任何东西。
他站在车外粗略地扫了扫里面的痕迹,一眼便看见了那肮脏的地垫上染着一大摊鲜红的血迹。那血迹很新鲜,一看就知道是几小时前刚留下的,因为出血量太大,看上去甚至还没有完全地干涸。
他的心猛地一跳,瞬间就意识到这摊血到底是谁的。
或许是兄弟之间的心有灵犀,他就算是站在这里,都好像能猜到当时宋清被绑之后是用什么姿势倒在这张地垫上。
他一定是手臂……或是胸口受了伤,从座位上滚下来的,脸部着地,伤口受到了二次撞击才开始继续流血。
定位一直没动,说明那部用来定位的手机,一定得在这辆车里。
他若有所思地盯着那脏兮兮的皮垫椅子,伸出手在那椅子下一摸,果不其然摸到了块状物,轻轻一抠,就把那部在座椅下卡的死死的手机扣了出来。
那是一部白色的安卓机,上面的血迹早就已经干涸了,手机随着他的动作被点亮,屏幕上顿时闪出了电量不足的提示,接着就如同燃尽了一般闪动两下,彻底关机了。
宋野心下有些煎熬,看着几乎布满后座的血迹,他最终还是没忍心看下去,闭上眼 一脚如同泄愤般地踢在了旁边的棚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