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荒唐
一提到爆炸,宋野其实第一时间想起来的是前几个月在莲城各处发生的小规模爆炸案件,因为范围广,地点杂乱,人员排除较为困难,现在都还没有抓到凶手。
可这种爆炸是算不上大爆炸的范畴的,毕竟炸了那么多次,实际上也没有一个人员伤亡。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紧接着迅速反应了过来,在赵小安生前蹲下身,认真的问面前的小孩:“小安,你是怎么知道的?”
赵小安歪了歪头,顺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闭上眼,做出一副要睡觉的模样。等到宋野再次陷入困惑时,又抬起头。
江洵自然而然的翻译:“睡觉?是做梦梦到的吗?”
赵小安点了点头。
本来有些紧张的气氛顿时松懈下来,宋野呆呆的蹲在那里,只感觉自己的心脏突突的跳,哭笑不得的抓住孩子的手臂,垂下头:“吓死我了……”
如果对方有依据,那他们肯定得提前做出排查,尽量迅速的在爆炸发生前疏散群众。可现在对方说自己是在做梦,这段话变显得有些不可信起来。
毕竟谁会相信一个孩子的梦呢?
宋野伸手揉了揉对方的头,一脸正经的教诲道:“小安,有的时候做梦和现实是相反的。”
赵小安并不回应,依旧用那双黑漆漆的眸子盯着宋野,他的皮肤有些过分的白,这样子盯着对方,反而像一只孤魂野鬼,让人有些心中发怵。
宋野被盯的有些背脊发毛,又伸出手去刮了刮他的鼻子,“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赵小安闻言将目光收回去了,他慢吞吞的伸手摸进羽绒服的口袋里,当着两人的面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被折成小块的纸团,铺展开来。
那张防诈宣传海报就这么赤裸裸的出现在了两人面前,宋野整个人一僵,就见赵小安指着海报上那个男人,又指了指他,喉咙里发出简洁的音节:“你。”
海报上的男人和面前的宋野长相完全一致,只是浑身上上下下都被打扮成了样板的模样,看上去有点呆。那分明就是早些年宋野被拽去宣传部干苦力拍出的成品!
江洵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个海报,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印在海报上那张帅脸,对方的脸上带着一种虚假的笑容,看上去十分命苦。
江洵笑了一声,吸了吸鼻子,毫不吝啬的鼓励:“知道有问题要来找警察叔叔,小安真棒。”
宋野总觉得江洵的目光带着点戏谑,话语里也带上了打趣的意味,他轻轻咳嗽了两声,想想这个话题胡乱混过去,“小安,叔叔送你回家好不好?你一个人这么跑出来太危险了,以后不能这样子了。”
赵小安细细的眉毛一皱,十分坚定的摇了摇头,双手在胸前做了比了一个叉,“爸……不。”
江洵的手里还拿着对方之前画的那张画,看他的反应,又忍不住看了两眼,沉默道:“这孩子……是很确定自己爸爸会遇到危险。”
“可是他说了……他不是在做梦吗?”宋野叹了口气。
说实话,对于这种事情,他的意见是最好还是优先排查,可临近年关,上头也下了好几份文件,要严格把关生产安全,早一个月就把市里那几家化工厂上上下下查了个遍了,“他们上个月才刚刚查过一遍,如果没有确切的依据的话,化工厂那边可能就没办法交代了。”
查一次就要停工两天,这边的化工厂都不是什么小企业,停工两天损失的利润极高。如果宋野真的一意孤行要求彻查,还查不出任何东西,几位老板可能就要对着这个小支队队长开炮了。
江洵沉思了两秒,这确实是一个很难解决的问题。他抿了抿唇,建议道:“那这样吧,你们先去附近的小区问一下有没有一个叫小安的孩子,然后查查他父亲是谁,要个电话回来,让他父亲给他报个平安。”
“至于小安的话……先让他呆在我这里,等他父亲下班之后来接他。”
这确实是一个退而求其次的完美方案了,宋野点点头应下了,又在走之前连哄带骗的从小安那边骗过了那张海报,便出门前去销毁,顺便干活。
门被关上,赵小安依旧安安静静的坐在椅子上,把玩桌上的蜡笔。
江洵又拿起手中的画看了一眼,眯了眯眼,也静悄悄的坐在了小孩的身边,又给对方拿过两张纸,轻声细语的哄道:“小安,你喜不喜欢画画呀?”
赵小安虽然已经很久没和陌生人交流过了,可他并不害怕面前的这个青年人。
或许是对方身上那种温柔的气质,让小孩天生就产生了一种亲近的错觉,赵小安破天荒的搭理了对方,点了点头。
江洵继续道:“咱们再画两幅画,好不好?”
赵小安愣了一会,伸手抓过的那张纸,将被抓了有些皱的纸压在了掌下,亮晶晶的眼睛看向江洵,似乎是在等待他的后话。
江洵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手指点了点指面,引导道:“小安最喜欢什么东西?就画什么东西,好不好?”
莲城东路西街有全市最大的十字路口,由于车流量过大,市政无数次对路口的指示牌做出调整,就是为了让交通事故的频率减少,可惜进展不大。
天有不测风云,这突如其来的降温,更是对本来就被交通压力挤压的瑟瑟发抖的路口加了一层buff,短短几天之内就接连发生了十几起追尾事件。
解辰平时就不爱加班,更别说这么早的时间把局里的所有法医都叫出来伤情鉴定,带队的解辰连早饭都没吃,脸臭的不行。
他面前的垫子上坐着一个体格健硕的男人,此刻他的胳膊以一种有些扭曲的状态垂落着,解辰检查了一番心下便有了考究,在本子上记了两句,又伸出手捏住他的肩膀关节处,皱着眉问:“这里会痛吗?”
他这一出声,面前的男人居然瑟缩了一下,摆出一副被人欺负的良家妇女姿态。
解辰一见他这反应整个人就是一愣,心说自己应该没做什么吧,那双眼睛微微睁大,好似更凶了一些。
那男人瘪了瘪嘴,想起前几分钟看见对方一张嘴把另一个不配合的人喷的狗血淋头,真的是有些害怕面前这青年,声音小的如同蚊呐:“……不会痛的。”
解辰莫名其妙的抬眼瞅他,带着手套的手指又捏上了另一块地方,“这里呢?”
男人被着突如其来的刺痛弄得整个人都僵硬了一下,一时间没答上来,却又小心翼翼的瞥视解辰的表情,眼见那张越来越臭的脸,立马用一种快哭了的嗓音喊道:“疼疼疼……我很配合的哈……别骂我。”
解辰:……
在一边检查其他人的伤势,感觉这边有事翘着耳朵听八卦的同事:……噗呲。
这一片的伤员说多不多,其实也就十几个。严重一点的都往医院送了,现在留在现场的都是一些需要定责的。
将所有的鉴定报告汇总到交警那边,他们的工作就完成了。
解辰先一步爬上驾驶座,看着一群同事叮叮当当的把装备往后备箱搬,看样子还要收拾很久,便趴在方向盘上,低着头看手机去了。
“解哥你这威力有点太大了。”结束工作后,所有的一切都变得随意起来,一直跟着解辰做事的助手没忍住打趣了一句,“听说你把受害者给吓哭了?”
他离的位置比较远,具体发生了什么是没有听见的,所以这谣言传着传着就变得邪门起来,他一屁股坐在副驾驶,“真吓哭了?”
解辰叹了口气,虽说有点郁闷,想说自己没做什么,可一扭头就看见对方那八卦的目光,愣了愣,平静道,“你这智商是怎么从打杂的混到助手的?”
助手感觉受到了成吨的伤害,也不听八卦了,立马义愤填膺起来,“我告你人身攻击哦!”
解辰冷笑一声,“你去呗。”
助手:“……”
解辰:“你说说我怎么人身攻击你了?”
助手:“……你怎么还追着人杀的?再说我从车上跳下去你信不信啊?!”
解辰懒得理他,又扭回去看手机屏幕。郑雨晴之前和他发消息说过江洵在找他,不过当时他太忙,对方也没有直接说事儿,就没搭理。
现在闲下来一些,他刚给江洵发了消息,还没过几秒,好几张图片就从对面发了出来,满满当当挤满了整个聊天框。
解辰的手指一顿,目光懒散的落在了那几张色彩丰富的画上,有些弄不清楚对方的意图,却还是全部点开,认真的看了一遍。
解辰:什么意思?
江洵:你第一眼看见这几张画,是什么感觉?
解辰疑惑的嗯了一声,又点开看了一遍。比起第一遍的无所事事,他倒是将这些画的细节都完完整整的看了下来,在脑子里构思了一会,这才打字道。
解辰:很有压迫感,让人有点喘不过气来,而且这些画的配色太杂了,有点眼花缭乱。
江洵:那你能看出画上有什么元素吗?
解辰:……火?还有那些圆柱体长得有点像那种大的水塔,或者是储存水,药剂之类的那种容器,黑色的应该是云吧?
江洵:宋野今天早晨从保安亭那边捡了个孩子回来。
解辰:?你俩的进展已经到了可以一起养孩子的程度了吗?
这句打趣一发,对面立即就沉默了。解辰挑起眉毛,计谋得逞般的勾了勾嘴角,刚想继续,就见江洵回复。
江洵:没有,这小孩儿有自闭症,来警局求助,他觉得自己的父亲有危险,可惜目前他还不怎么会说话,只能通过画画和肢体给我们传达信息,这是他画的几副作品。
解辰;那是你的专业啊,江老师,问我做什么?
江洵: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情。
解辰:?
江洵:不止我一个人觉得这些画很压抑,感觉很危险。因为那个孩子说,他是从梦里知道父亲会发生危险的。
人的梦境是可信的吗?
江洵有些犹豫,其实梦境只是一种潜意识的显现,有很多的心理学理论都明确的表明了梦是大脑在睡眠过程中的一种随机神经活动。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画面拼凑在一起,内容是没有实际意义的。
可梦境也能反映一个人的情绪状况,并且很容易被生活中的某些实际活动影响。赵小安如果真的做出了反映现实的梦,就说明他在现实生活中肯定也接触过类似的东西。
这些画上也已经表明了,赵小安应该是长期的处于焦虑状态,画面的压抑也已经反映了他的不安。
那他究竟是因为什么才会如此的焦虑,会十分笃定的认为自己父亲的工作地点会发生爆炸呢?
他往杯子里倒了些温水,看向还在继续画画的赵小安。对方尤其喜欢用明亮的红色,将红色和有些暗沉的紫色混合在一起,像是燃着的火焰,将整个画面都混为被融化的模样
江洵将温水递到了孩子的手边,赵小安没有抬头看他,只是一下又一下的用蜡笔用力戳着那张纸,很快就在纸上留下了好几个黑漆漆的印子。
据赵小安自己说,这些黑色的印子其实是人。毫无疑问,他画的确确实实是一场爆炸后火灾的场景。
手中还拿着手机,他没有思索很久,手机对面的解辰就已经再次回复,很明确的给出了自己的态度。
解辰:如果他真的一直坚持认为是这样的话,那一定是有依据的,可能是他爸爸跟他说过类似的东西,比如自己的厂里什么什么地方很危险?我还是建议这件事得查一查,这种爆炸伤亡肯定不少,得以绝后患。
解辰:他爸是做什么的?
江洵:宋野去查了。
解辰:他的效率真的很低,就是菜。
江洵已经习惯了解辰对宋野的不顺眼,在这件事情上他本来是完全中立,纯粹是站在旁边看戏的。可现在看见对方的吐槽,江洵眉心微微一跳,犹豫一下,还是打字替对方辩驳了一下。
江洵:他才去了半小时呢,肯定还没出结果。
解辰:我不管,他就是菜。
被人背后吐槽的宋野在车里狠狠的打了一个喷嚏,跟着一起出外勤的郑雨晴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他一眼,连忙伸手抽了一张纸,给宋野递过去。
宋野狐疑的看着面前的红灯,揉了揉发痒的鼻尖,心说难道是自己感冒了?
莲城虽然已经完全步入冬季,可温度也没有低的那么离谱。
宋野平时也就穿件打底的,再套个外套就出门了,身强体壮的宋队长觉得不能够,立马把感冒这个想法抛掉,十分精准的猜到了大概是有人在背后说他的坏话。
“那个阿姨给的地址就在前面了。”
郑雨晴给宋野指路,他们本来是要查赵小安住在哪里。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只是晚了几步就不用特地去查了。
赵小安在局里才呆了半个小时不到,就有人打电话过来说孩子丢了,形容的外貌和赵小安一模一样。
“红灯结束之后路口左拐就到那个居民区了。”
宋野是知道那片居民区的,很有年代感,至少在他来莲城之前就已经存在了十几年了。
据很早之前写道,莲城市南区分局曾经因为道士的一句话,周围的房价翻了好几倍。周围的居民区也迎来了一番拆迁潮,这个小区曾经也要拆,可是不知因为哪些原因,上头一直没有批下来。
直到房价翻的有点过分了,上头连忙批文件要求大力整改,这小区才残存了下来,变成了一片繁荣中的星星点点残羹断垣。
一走进小区,迎面扑来的就是一股浓重的机油味。宋野四处看了看,将目光定在了开在一楼的一家修车店。
修车店老板此刻光着膀子,手中还拖着一条极长的链条,看见有陌生的人来访,毫不掩饰自己的打量。
嘴里叼着的烟泛着点点猩红,一吐气,水蒸气和烟雾就一起往上飘。宋野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抬头去看居民楼上方,看见了一扇打开的窗户。
“顾阿姨就住这边……”郑雨晴有点怕那个修车店老板,没忍住朝着宋野身后躲了躲,小声提醒道,“就是二楼,上个楼梯就到了。”
宋野点头,察觉出小姑娘的害怕,抬眼看向那个一直盯着两人的男人,那确实是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目光。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那就上去。”
他让郑雨晴走前面,整个人把小姑娘挡得严严实实,略带不善的看了回去。那男人便自讨没趣的收回了视线,又自己忙自己的事去了。
他们刚走到二楼的楼梯口,就看见了在楼道里站着的老人。
那是一个长相慈祥和蔼的奶奶,此刻脸上带着些许焦急,看见两人上来,先是愣了一下,之后便立即明白了二人的身份,开口道:“警察同志,你们可算来了,这……我家孩子突然就不见了。”
“你家孩子是叫小安吗?”郑雨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一边拍着老人的背脊让她不要紧张,一边问道。
顾奶奶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对,是叫小安,姓赵,赵小安。”
“小安今天早晨一个人跑到公安局去了,人没事,您放心。”郑雨晴继续道,眼见老人的表情松懈了一些,道明了来意:“我们这次过来是想要一个小安父亲的电话号码,小安很担心对方。”
顾奶奶眉头一皱,下意识回到:“怎么担心他自己爸爸?他爸爸早晨特意跟他强调过要去上班的,应该不会出这事呀?”
她的神情又犹豫起来,几步走向了赵楼兰租的小出租屋,推开那扇已经被打开的门,里里外外又打量了一遍,没忍住嘟囔道:“这孩子……从哪跑出去的?”
宋野的目光也不动声色扫过那个有些昏暗的出租屋,那屋子真的很小,整个房子里只有一张床,厕所和厨房都是连在一起的,一眼就能望到尽头。
可这房子也很干净,里里外外都被打扫的一尘不染,显然住在这个屋子里的人很用心在生活。
宋野拍了拍郑雨晴:“你和奶奶聊一会,我进去看看。”
郑雨晴点了点头,这事儿她已经干的多了,很自然的又拉过了顾奶奶的手,摆出一副乖乖巧巧的表情,认真的问道:“小安就住在这里吗?他和他爸爸的关系怎么样?”
在她问的同时,宋野抬脚踏进了小出租屋,还差点被过于矮的门框撞到额头。
他第一眼就看见了那双被风吹的呼呼作响的窗户,此刻离得更近了一些,也注意到了摆在床上那叠被放置的歪歪扭扭的书。他绕过床尾,扒住窗沿看了出去,底下一片白茫茫的塑料膜,看上去湿漉漉的,让人极不舒服。
衣柜有被人翻过的痕迹,床上也有一个穿着鞋的小脚印,所有的痕迹都已经表明了,这个屋子里之前应该只有赵小安一个人在过。
赵小安十有八九是翻窗户跳出去了。
他的心中迟疑了两秒,有些不可置信。如果赵小安真的只是做梦梦见了父亲有危险,真的会因为这件事不顾自己的安全从二楼直接跳下去吗?
就算冬天穿的很厚,小孩子骨架更轻,可这地方也没什么安全设施,只有下面水泥地上铺的那层白色塑料膜,这摔下去真的不会有什么好歹吗?
他掏出手机刚准备联系江洵,让对方先带赵小安去医院检查一下,就听见外面的动静逐渐大了起来。
“哎呀,小安和他爸爸关系很好的,他爸爸叫赵楼兰,很努力的一个年轻人,我都是看着他长大的。”顾奶奶略显激动的声音传来,宋野分神听着对方说话。
“那为什么小安会一个人在家……呃……你是小安的奶奶吗?”
“不是,我就是他邻居,楼兰工作太忙了,我偶尔会替他照看一下小安,今天他走之前还和我说小安睡回笼觉去了,我就晚了一点过来,结果一来就看见小孩不见了,急死我了。”
“小安的爸爸是做什么的呢?”
“不太清楚……不过肯定是很正经的工作,好像是什么什么工程师来着?在城西那一块上班。”
“我们和小安沟通过,小安好像不太会说话,这是因为什么?”
闻言顾奶奶本来还算得上是轻松的表情一变,脸上染上了凝重的神情,她认真的打量着郑雨晴,良久后才开口问:“妹子,你问这个做什么?”
郑雨晴表情未变,依旧是那一副礼貌的样子:“因为小安好像是有些心理问题,我们就顺便来调查一下他的家庭情况,确定没有受到家庭暴力之类的……”
顾奶奶连忙制止她的话,“小安和他爸关系很好的,他不会说话是因为他有自闭症,他妈妈去世之后就有问题了,这些年楼兰一直在陪他治疗。”
“你别看他们家现在情况是这个样子,之前他们家经济情况还是很好的嘞,就是他们家只有楼兰一个大人,陪小安治疗的话就没法去工作,才变成这个样子。”
郑雨晴神情中带上了些许怜悯,她已经在局里呆了很久了,其实已经见多了这种人,却还是忍不住去同情他们。
当一个人走霉运的时候所有糟糕的事情都会集结在同一个时间点爆发,这个赵楼兰大概就是这样。
郑雨晴刚想再问问对方的家庭情况,就见宋野从房间里直接走了出来,将姿态放的低了一些,问顾奶奶:“您和赵楼兰熟吗?平时有没有听过他和你说工作上的一些事情?”
顾奶奶在他们刚来的时候就觉得这小伙子不错,虽然看上去有种那一些在大街上炸街的富二代的感觉,字里行间却又明显表明了是有教养的孩子,对他的印象是不错。
听见宋野也开口问了,便十分给面子的想了想。
她虽然和赵楼兰是邻居,可平日里的交流并不是很多。而且基本都是因为赵小安。
通常是对方要去上班,来她这边敲门,求她帮忙照看一下赵小安,一整天的对话便结束了。
没想起对方还说了其他的东西,顾奶奶摇了摇头:“没有,一般都是说他儿子的事情,我也只是帮他照看了几次。”
宋野倒是不觉得气馁,现在还没绑上钉钉赵楼兰一定会出事,他们现在要做的只是拿到赵楼兰的电话号码,让对方给赵小安打个电话报平安。现在可能还加了一条,趁早带着赵小安去医院查一查,从二楼跳下去有没有受伤。
时间比较紧,他点了点头,对着顾奶奶道:“那您把赵楼兰的电话给我们吧,小安现在还在局里,局里有专业的心理医生陪他,到时候我们让赵楼兰来局里接他就好。”
顾奶奶也没拒绝,又问了几句赵小安的事情,得知对方确实没事,便掏出了电话,将赵楼兰的电话号码报了出来。
宋野带着郑雨晴从另一条楼梯绕了出去,刚好绕到车旁。宋野直接打开驾驶座上车,关了门后,给赵楼兰打了个电话。
陌生的电话号码在屏幕上闪了好几下,等了十几秒后,系统便显示了对方已经关机。
“宋队。”郑雨晴小声的叫了他一声,她在来之前就已经听说了赵小安在江洵那边画的画,也是一上车就开始搜东西,“城西那边好像都是化工厂啊……有好几个大药企都在那边,赵楼兰会不会是在工厂里做工?”
如果是化工厂,那就很麻烦了。不说这些药企手上的专利药品成分都必须受到保护,如果他们真的要彻查,走流程都不知道要走多久。
但如果赵小安说的是真的,那城西那一块一旦炸了,不知得死伤多少人。
宋野皱着眉盯着那还在播报对方关机的手机屏幕,心脏总是突突的跳,总觉得有些不好的预感。便伸手主动的挂断了电话,打电话给了雷伊行。
“你现在去查赵楼兰这个名字,他儿子叫赵小安,先查他现在在哪里工作,尽快把资料拿给我。”
吩咐下去,雷伊行并没有多问什么,答了句好就挂断了电话。宋野又马不停蹄的拨给另一个人,松了手刹,行云流水的一个掉头,直接从小巷里冲了出去。
“吕队,您帮我看看城西那边的几家药企最近的检查有没有还没查到的?如果有的话麻烦您帮我归类一下,然后找一找那几个工厂管理的电话。”
再一次挂断电话,车早已经融入了车流里,郑雨晴在他打电话的时候是不敢插嘴的,等到对方挂断这才看着后视镜上那一张脸色发沉的面容,提问道:“宋队,你信小安的话吗?”
宋野沉默半晌,手指敲了敲方向盘,开口回道:“这件事情不能说信不信,只要有一点可能都不能有庆幸心理。”
“虽然我们现在没有任何的理由去笃定这个想法,但是如果他的梦境真的成真了呢?”
工厂爆炸,火势大的惊人,火场的中心甚至燃烧到了极尽璀璨又令人胆寒的紫红色,半边苍穹都笼罩在这诡异又恐怖的红色里。黑烟滚滚,仅留下大火中那一具又一具焦黑的尸体。
光是想想就让人心惊肉跳。
“这是一场可以去避免的灾难,现在我们要做的只是排查,如果真的有这个苗头,就尽早把它掐死在摇篮里。”
郑雨晴点点头,她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可她也知道,那些工厂肯定不会就这么由着他们去查,如果时间特别紧急,他们肯定是来不及的:“如果爆炸时间很紧呢?我们现在并不知道到底会不会炸,那么,那些工厂就跟定时炸弹似的……实在不行让那些工人全都回去?”
宋野摇了摇头,这肯定是行不通的,“那些人是不会同意的,那边都是大企业或者是大工厂,停工一天,损失的利益不可估量。”
“那也比损失那么多条人命好太多了……”郑雨晴小声嘟囔。
宋野的心重重沉了下来,他的神情有些阴郁,抿紧嘴唇,认真的说出了阻拦所有计划的唯一理由。
“可是他们不会信的。”
他们不会信一个小孩子的梦,也不会将自己手头的利益因为一句话就全部抛弃。
在某些人的眼里,利益比人命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