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天幕:玩县令模拟器被围观了 第102章

沈戊己 · 耽于纯美 · 717.45KB · 2026-05-09 20:45:15

第102章

  李景安心头一暖,轻轻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稳了稳有些发虚的脚步,这才转身面向院门。

  只见是那王族老打头,身后跟着王皓轩、王算盘,还有几个村中有些个头脸的汉子,正风尘仆仆的被这刘老实引着朝这边走来。

  王族老快走几步,来到李景安面前,作势要拜:“县尊大人……”

  李景安连忙虚扶一把:“族老不必多礼。诸位乡亲此时过来,想必是为了休地换田之事?”

  王族老就势直起身,重重叹了口气,脸上皱纹似乎更深了:“县尊大人明鉴,实在是……实在是没法子了!”

  他回身一指身后众人,声音带着干涩:“地里那情况,俺们嘴上能嘴硬,但心里也是真的急,那休地换田的法子,俺也觉得好,只是,只是这心里,这心里……”

  那王族老说到这儿有些说不下去了,一旁的王皓轩见了,便接了话头,继续道:“老师,族老的意思是大伙儿在怕。怕这‘休地换田’不是一时之计,怕今日换了,明日就没了章程,到时候新地旧地都落不着好,那可真就断了活路了。”

  “是啊,县太爷!”王算盘也挤上前,搓着手,小眼睛里满是忧虑,“咱们庄稼人,就指着地活。地就是根,挪了根,心就慌。您给个准话,这‘换’,是咋个换法?”

  “是就今年这么着,还是往后年年都得这么折腾?换了之后,赋税咋算?那新开的坡地,肥力能顶多久?俺们心里没个谱,夜里都睡不踏实啊!”

  其他几个汉子也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的,不外乎是那些个。

  李景安静静听着,等他们声音渐歇,才缓缓开口:“各位的难处,本官明白。地将养不好,如同人伤了根本,任谁都会心慌。”

  “但这‘休地换田’,并非长久之计,更非要将你们的熟田就此废弃。”

  众人一愣,都屏息听着。

  “此番地力骤衰,缘由阮娘子应当同你们说过了。非是地不行,而是往年用力过猛,今年新肥如同猛药,激出了沉疴。如同一个积劳成疾的壮汉,猛补一顿后反而倒下了,需得静养。”

  “换去坡地,是给熟田一个喘息休养的机会。待其地力恢复,自然还是要种回熟田的。那坡地,开垦不易,养护更需精心,乃是为了应对眼下之急,亦是给你们多一份保障,绝非取而代之。”

  王族老浑浊的眼睛里亮起一点光:“县太爷的意思是……这‘换’,只是权宜之计?等地养好了,还能换回来?那、那这地,该怎么养?养多久?”

  “正是此理。”李景安肯定道,“至于如何养,养多久……”

  “其实算来也不必多久。那豆子是能自行补地的。又有追肥贴补着,只需一个秋收,便大抵就能成了。若是仍旧有些疑虑的话……”

  他略一沉吟,问道:“各村之中,可有老人留下记载田亩样式的册子?哪怕是零碎纸片,或是口口相传的规矩?”

  王算盘反应最快,立刻道:“有有有!俺们王家村有!族老家就有一本老册子,是俺太爷爷那辈人开始记的,虽然破烂,但这地初始是何种模样,历经耕种后又是何种模样,都有勾画!”

  其他几人也纷纷点头,表示村里总有老人记得这些。

  “那便好。”李景安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既是祖辈传下的经验,便对着应证便是。朝中一任三年,本县令今年才刚刚赴任,此番三年内,必与各位休戚与共,不必担忧。”

  这话如同定心丸,让众人脸上的忧色去了大半。

  有了这模板样子,又有了这县太爷允诺,他们这心里就不那么慌了。

  可王算盘眼珠子转了转,又想到最关键的一茬,苦着脸道:“可是县太爷……这熟田休了,坡地新垦,头一两年,收成怕是……怕是不比往年啊。这……这秋粮的税……”

  这才是他们心底最重的大石。粮不够,交不上税,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李景安似乎早料到有此一问,神情并无波澜,只轻轻抬手:“诸位可知,夏收之时,为何县衙未曾催促粮税,反而允各村暂缓?”

  众人一愣,互相看了看,皆是不解。

  李景安缓缓道:“只因本官早已料到,夏粮或因地方透支,产量或有不足。然——”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稳而有力:“新式肥力之效,诸位夏收时已有体会。纵然地方有损,然肥效着实增产。县衙曾依据各村上报田亩,核计过一番。倘若剔除地方骤衰之因,单以常量估算施用新肥后之产出,今夏粮税,实是足额的,甚至犹有盈余。”

  他看着众人骤然睁大的眼睛,继续道:“如今熟田虽衰,肥力却已渗入土中,并未凭空消失。只是土地一时无力转化承载。待其休养过来,这肥力仍是土地的根基。”

  “而新垦坡地,只要照章伺候,又有新肥助力,秋收之数,未必就比往年熟田差太多。”

  “两相合计,只要今秋精心耕作,来年粮税,断无亏空之虞。本官,亦可在此向诸位担保,今岁秋税,必会根据实际情况,酌情考量,断不会让尽心耕作之民,因天时地力之故而陷入绝境。”

  一番话,条理清晰,有理有据。

  王族老等人听着,只觉得压在心口那块沉甸甸、凉冰冰的大石头,咔嚓一声,出现了一道裂缝,紧接着,温热的光便从那裂缝里透了进来,慢慢烘热了冰冷的四肢百骸。

  王族老嘴唇哆嗦了几下,猛地撩起衣摆,就要跪下去:县尊大人,您……您这是救了俺们全村老小的命啊!”

  身后众人也呼啦啦要跟着跪倒。

  李景安连忙示意木白和王皓轩上前搀住。

  “族老快快请起,诸位请起。”李景安的声音依然温和,“分内之事,何须如此。既已说明白,诸位便早些回去,安抚村民,准备秋垦事宜吧。若有难处,可随时来报。”

  王族老被扶起,老眼含泪,连连作揖:“明白!明白了!有县太爷这番话,俺们心里就亮堂了!这就回去,这就回去好生安排!”

  众人也是千恩万谢,来时满脸的愁云惨雾,此刻虽未彻底散尽,但总算有了盼头和方向,一个个躬着身子,倒退着,慢慢退出了院子。

  院门被最后离开的王皓轩轻轻掩上,隔绝了外间所有的声响。

  方才还靠着言语支撑的李景安,几乎是门合上的瞬间,肩背便微微一塌,那股强提着的精气神如同潮水般退去,脸色在日光下显得近乎透明。

  他抬手,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深深吸了口气,然后,转过身。

  目光径直落在一直紧守在侧、面色沉凝的木白脸上,神色却渐渐冷了。

  木白那张比起离开前似乎并无多少变化的脸,似乎多了些让他觉得陌生的东西。

  他在京城发生了什么?为何突然归来?

  李景安想不大明白,索性也不在想了,只微微把头一摇,轻声道:“好了,现在他们都走了。”

  “木白,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木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地看着李景安,看着那双因强撑而明亮得有些异常的眼睛,心底那处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泛起细密的疼。

  他当然可以骗,可以继续当自己是木白,是那个在县衙外被李景安“讹”上、无家可归的流民,是那个沉默跟着他、陪他走过云朔最艰难日子的人。

  他甚至可以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继续维持这个身份,用“木白”的方式留在他身边。

  但是,不能。

  李景安迟早要站在更高的地方。

  紫宸殿的那方天幕,群臣的目光,乃至整个大梁的视线,终将落在他身上。

  届时,今日的隐瞒便会成为一道刺眼的裂痕,一道由欺骗和帝王心术划开的、极难跨越的鸿沟。

  木白自认并非怯懦之人,面对朝堂风波、边境战事,他从未退缩。

  可此刻,他却不敢赌。

  不敢赌李景安在得知一切真相后,会是怎样的反应。

  他怕那个“万一”。

  一旦赌输,他或许将永远失去眼前的李景安。

  这个认知让他心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

  他缓缓地、几不可闻地吸了一口气,终于抬眼,迎上李景安的目光。

  “是。” 木白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寂。

  他没有靠近,只是站在原地。眼睛却不敢看着李景安,只缓缓低垂下,落在了李景安的肩膀上,“我并非木白。我名,萧诚御。”

  “乃大梁……天子。”

  李景安的肩膀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嘴角一挑,勾起了一抹淡淡的苦笑。

  “既是天子,该高居庙堂之上。又……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因为天幕。”萧诚御道,“在你来云朔县上任之前,我的寝殿中便出现了一方……屏幕。其上有人问我,是否愿意收留一个会给此世带来不同改变之人。”

  “我应了。再睁眼,便成了‘木白’。”

  “我亦不知自己为何会来此,更不知为何会失去记忆,以这般模样出现在你面前。起初浑浑噩噩,只觉天地陌生,唯你身侧略有暖意,便跟着了。”

  “直至那日离了云朔县界,行至官道,仿佛跨过某道无形门槛,前尘往事,连同被遮蔽的身份,才如潮水般涌入。”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近乎自嘲的波动:“细想之下,既能将你从彼世带来此处,那再多一个我……似乎,也并非绝无可能。”

  “天幕?” 李景安微微一怔

  萧诚御点点头:“是,天幕。毫无预兆,悬于京城上空。其所映现之事……皆与你息息相关。”

  他话语未尽,但李景安已从他那沉静而复杂的目光中,读出了未尽之言——那岂止是“相关”,恐怕是事无巨细,纤毫毕现!

  李景安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微微颤抖起来。

  全部……都被看见了?!

  这这这……这跟被当众扒光了游街示众有什么区别!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和愤怒猛地窜上心头,烧得他耳根发烫,指尖冰凉。

  “包、包括……”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带着最后一丝侥幸的挣扎,“包括我……咳血……硬撑的时候?”

  萧诚御的心狠狠一沉。他看着李景安眼中那点摇摇欲坠的微光,闭了闭眼,终究还是沉重地点了头:“是。”

  李景安猛地别过脸去,脖颈绷出僵硬的线条,肩膀难以抑制地细微颤抖起来。

  他下意识地想蜷缩,想把自己藏进某个看不见的角落。

  太羞耻了!

  他那些挑灯夜战、抓耳挠腮想出来的“土办法”,那些在田间地头灰头土脸的折腾,那些强撑着病体、狼狈不堪的时刻……

  居然被全京城、被那么多真正执掌乾坤的大佬们尽收眼底?!

  这破游戏!把人弄来也就算了,怎么还带全服直播的?!

  这让他以后还怎么见人?!

  萧诚御见他这般情状,只当他是畏惧天威,又或是难堪于隐私暴露,便上前一步,扶住了李景安微颤的肩。

  “景安。”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料,稳稳传来。

  “听我说。无人看你笑话,更无人觉得你可笑。”

  “紫宸殿上,六部重臣,他们看见的,是一个心系黎民、殚精竭虑的县令。是一个屡出奇策、惠泽一方的能吏。是一个……拖着病体,仍不肯弃民于不顾的赤子。”

  “工部尚书罗晋,赞你农具之巧思,暖棚之奇效。户部尚书赵文博,称你‘心里有谱、脚下有根’,所做之事‘利在千秋’。”

  萧诚御微微用力,让李景安转过些脸来,看着他低垂颤抖的眼睫,轻声道:“你所做的一切,是被寄予厚望的功业。天幕所现,非是折辱,实为……昭彰。”

  李景安怔住了。

  他缓缓抬起眼,睫毛上似乎还沾着一点湿意,茫然地看向萧诚御。

  什么意思?

  他那点东拼西凑、连自己都觉得未必能成的“手段”……反而入了那些真正大人物的眼?

  “你们……” 李景安猛地转回头,脸色依旧苍白,眼神里却混进了一丝难以置信的古怪。

  他像是没忍住,脱口而出:“发展这么落后的吗?我还以为……只有这云朔县如此……”

  这话没头没尾,萧诚御被他说得一愣,眼底的安抚还未来得及完全化开,便凝成了疑惑:“……?”

  李景安却猛地回过神来。

  他这才意识到萧诚御的手还扶在自己肩上,耳根咻得一红,抬手便是“啪”地一下,重重拍开了萧诚御的手。

  他向后连退了两三步,拉出个生分的距离,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的做什么!”

  萧诚御的手僵在半空,掌心空落落的,心口也仿佛跟着空了一块,有冷风嗖嗖地灌进来。

  他默然地将手垂回身侧,目光落在李景安身上,声音也恢复了之前的沉稳温和:“待云朔诸事平定,新稻种成,南疆归心,随朕回京吧。”

  李景安倏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回京?”

  “是。”木白点头,目光深远,“云朔一县之地,终是有限。你之才,你之心,你之法,当惠及更多州县,更多百姓。天下不止一个云朔需要帮扶,困顿之地何其之多。在京城,你能做的,远比在这里更多。”

  这提议合情合理,甚至堪称知人善任,擢拔贤能。

  可李景安听了,方才略微舒展的眉头,却慢慢地、一点点地,又蹙了起来。

  他抬眼,看向木白,眸光闪了又闪,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陛下,” 他换了称呼,语气平静却疏淡,“百姓所求,其实至简,不过是吃饱穿暖,安居乐业。此愿看似微末,落到实处,却千难万难。”

  “京城固然能发号施令,颁行政策,然政令出得朱门,抵达乡野,其间几多变迁,几多损耗,几多扭曲?纸上良策,若不得因地制宜,若无人亲眼看着、亲手调弄、与泥土牲口打交道,终究是空中楼阁,画饼充饥。”

  “在云朔,我能看见每一块田地的变化,能听见每一个农户的难处,能亲手将‘吃饱穿暖’这四个字,一点点刻进他们的日子里。这里的每一分收成,每一张笑脸,都是实实在在,看得见、摸得着的。”

  “变化,只有让人亲眼看见,亲身得到,他们才会信,才会跟着走。”

  “至于回京么……” 李景安慢悠悠的停下了话头,眼睫轻轻一垂,换得一声浅浅的嗤笑,“不过是换了个更大的地方,继续纸上谈兵罢了。百姓要的,可不是京城高堂上的宏图伟略,是田间地头,实实在在能多打的一斗粮。”

  萧诚御眼睫几不可察地一颤,方才努力维持的沉稳温和几乎要被这句直白到近乎“大不敬”的话给戳出个洞来。

  他默了默,从齿间轻轻挤出三个字:“说、人、话。”

  李景安那点好不容易在羞愤和震惊中强撑起来的、摇摇欲坠的“县令形象”瞬间四分五裂。

  他肩膀一垮,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软绵绵、带着点自暴自弃的意味,往后一仰,陷进了旁边那张本就瘸了一条腿的旧椅子里。

  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呻吟,他也跟着闷闷地哼了一声,别开脸,声音从喉咙里咕哝出来,带着十二万分的不情愿:“我、不、要、走。”

  那可是京城哎!

  光是想想,就知道是个人情关系盘根错节、说话都得绕三个弯的龙潭虎穴。

  他?一个习惯了在田埂地头打转、跟农户算收成、跟乡绅扯皮磨嘴的“土县令”,去了那种地方,还不被那些浸淫权术多年的老狐狸们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更何况……他玩的可是【县令模拟器】。

  京城?那还算什么县令!

  现在回去算什么?任务中断?存档失败?

  这种“有始无终”的结局,他可坚决不接受。

  偷偷掀起一点眼皮,觑见萧诚御明显沉了下去,李景安心头一跳,求生欲瞬间高涨。

  他连忙坐直了些,试图给自己这“抗旨”的行为披上一层合情合理的外衣。

  “官、官员任期,向来是一任三年,这是祖制,也是常例。”

  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更恳切,更有“为朝廷着想”的觉悟,“我这……任期未满,骤然回京,于制不合,朝廷也不好安置不是?”

  他觑着对方脸色,又赶紧抛出第二个、自认为更重磅的理由:“而且,云朔县的情况你是知道的,本就民生凋敝,历经波折,百姓对朝廷……咳,信任有限。”

  “我好容易才让着人心初定了,怎么能突然抽身呢?怎么也得等真的把人心安抚妥帖,局面彻底稳下来,再论去留才妥当吧?”

  “这叫有始有终,对朝廷、对百姓,才算有个交代。”

  他越说越觉得理由充分,腰杆都挺直了些,最后,甚至带上了一点理直气壮的委屈:“更何况!我刚刚才答应了王族老他们,要再留三年,看着他们把地养好,把日子过安稳!”

  “君无戏言,我……我身为朝廷命官,也不能对百姓食言而肥啊!”

  萧诚御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波澜,甚至在他那句“君无戏言”的歪理抛出来后,也只是几不可察地抬了下眉梢。

  等李景安说完,他略略颔首,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你说得对。”

  李景安一口气还没松到底,后背却莫名窜起一股凉意,激得他打了个小小的寒颤。

  这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他心里发毛,总觉得像是踩进了什么看不见的陷阱。

  果然,萧诚御的下一句话,便不轻不重地落了下来。

  “留在云朔,确能安抚此县人心,稳住民望。此法若成,亦是功德一件。”

  “然,仅安一县,可解陛下忧劳,可慰黎民之望否?大梁疆域万里,州县千百,困顿凋敝者,岂独云朔?你在此处所得之法,所验之道,若能传扬,可活人无数。”

  “你固然可以在此处事必躬亲,将云朔调理妥当。可云朔之外呢?那些同样地瘠民贫之处,那些或许连‘王族老’‘阮娘子’这般人物都无的荒僻乡野,又当如何?”

  “你难道能化身千万,一一走遍,亲手为每一块病田把脉,为每一个村落筹谋?”

  “景安,一人之力,终有尽时。一县之治,终是方隅。当以天下为重啊。”

  李景安似乎就在等他这一问。

  他先前那股颓然缩在破椅子里的劲儿忽地一散,整个人仿佛被点亮了,连苍白的脸上都透出点鲜活气来。

  他单手往膝头一撑,支着下颌,眼里闪着光,看向萧诚御:“我一人之力,自然微薄。但若,能多一些人懂得呢?”

  木白眉峰微动:“你的意思是?”

  “开私塾,讲学。” 李景安吐出这六个字。

  “不教那拗口的四书五经,不授钻营的八股文章。只教最实在的。辨土识肥,看云识天,把二十四节气刻进骨子里。只讲如何将一粒种子,安安稳稳地,变成一家人碗里的饭。”

  “学生不拘出身,农户、匠人、商贾之子,乃至识得几个字的半大孩童,只要愿学、肯学,皆可来听。”

  “教材就是这云朔县的山,云朔县的地,是田垄间今年丰收的欢喜,也是眼下地力耗竭的教训。新肥怎么配比才不烧苗,旧地如何将养才能回春,打谷机凭什么省下三成力气,暖棚又靠什么拢住一丝热气……桩桩件件,都是摔打出来的学问,不玄虚,不藏私。”

  “更何况,既有此天幕悬于九重,让京城众目睽睽瞧着云朔点滴,那不如……就让它瞧得更明白些!”

  “我在这私塾里讲的,田中演示的,成败得失剖析的,皆可借这天幕之光,传与天下有心人看。”

  “到那时,岂止是云朔一隅之学子能听?那千里之外,或许正为此事犯愁的州县父母官,那有心无力、苦无良方的乡间能人……只要他们抬头,便能看见,便能琢磨。”

  “木白!”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萧诚御,眼神清亮而坚定,“将一人之心得,化为一域之试验,再借天幕播撒为万千星火。这不比单将我一人召回京城,要有用得多?”

  萧诚御沉默了。

  将一人之心得,化为一域之试验,再借天幕播撒为万千星火吗?

  “可以。”萧诚御言简意赅。

  李景安却愣住了,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就这么答应了?没有斥责他异想天开,没有怀疑他别有所图,甚至没有一丝犹豫?

  “你……” 李景安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你就这么答应了?不觉得这是……异想天开?不觉得我这是……避重就轻,不肯担起更大的责任,只想窝在这小地方图清静?”

  萧诚御摇头:“朝廷取士,凭文章策论,选的是治民理政的才俊。”

  “然,文章锦绣,未必懂得稼穑艰难。策论恢弘,未必解得田间疾苦。”

  “州县亲民之官,若只知奉行条文,不谙地方实情,纵有良法美意,落地亦恐成扰民之政。”

  “你所言私塾,所授之学,看似微末,实是根基。辨土识肥,是知地利。看云识天,是晓天时。通晓农器水利,是尽人力。”

  “以此为基础,再谈赋税、刑名、教化,方不致凌空蹈虚,与民间真情实况南辕北辙。”

  “此乃固本培元,奠基拓业之举,何来‘避重就轻’之说?”

  李景安被他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最后只是呐呐地垂下眼,抬手挠了挠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及一片微热。

  咳……有点心虚。

  他最初那点“躲清静”的小九九,好像、似乎、确实被对方看了个透亮。

  可这位皇帝陛下非但没戳穿,反而引经据典、一本正经地给他找了这么一篇光鲜正大的理由……

  真不愧是……曾经同吃同住、并肩折腾过的好兄弟?这补台也补得太到位了吧!

  “不过。”萧诚御话锋一转,“景安,你想过如何做么?”

  “私塾好开,三间茅屋,一块旧匾便可。然,何以聚拢生徒?”

  “农家子弟,半大便要下地帮衬,匠户商贾,亦各有营生,谁肯耗时来学这些学问?”

  “纵然有人来,你又如何确保他们学得会、用得上,而非一时猎奇?”

  ————————!!————————

  4章!接近2w!他们终于把我的灵感放出来了……

  隔壁开的新,喜欢求生厨子温馨日常做饭的宝宝可以看一眼,在做配平题ing

  根据我的纲,农耕部分结束了,虽然没到仓廪实,但也该知礼节了(

  然后木白和萧萧的关系彻底解码,这边其实稍微有点处理的不太好,我回头修文的时候考虑一下怎么调动情绪,可恶,感情上我怎么介么钝哩[笑哭][笑哭][笑哭]

  最后,提醒一些被纠缠的宝宝,不要轻易低头!!!

本文共163页,当前第131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131/163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天幕:玩县令模拟器被围观了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