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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玩县令模拟器被围观了 第118章

沈戊己 · 耽于纯美 · 717.45KB · 2026-05-09 20:45:15

第118章

  “你所言或许不假。” 萧诚御的声音放得轻缓,“此物之利,若真如你所想,自然是好。可景安,你莫忘了,稻才是天下安稳的基石。”

  “朝廷税赋、百姓饭碗、军中粮草,十之七八,都系于这水中稻谷。千百年来,农人面朝黄土,春种秋收,所循、所信、所赖以求活命的,便是这田里金黄的稻穗。”

  “如今你要他们骤然改弦更张,去种一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陌生粮种,且不说这种子从何而来?技法谁人传授?单是这份改变的胆气,寻常农户,谁敢轻易拿全家一年的指望去赌?”

  他顿了顿,又摇了摇头:“吃食之事,关乎性命,最是谨慎不过。一样新粮,纵使你说得天花乱坠,神乎其神,在未能亲眼见到它真真切切在自家地里长出足够活命、可供饱腹的粮食之前,谁敢轻易踏出那一步?”

  “稻子再是难伺候,收成再是不稳,好歹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活路,心里有本老黄历,有底。你这玉米……听着再好,终究是没底的陌生客。”

  萧诚御说着,看了一眼李景安,见李景安眉头紧锁着,便知他是把这话全都听了进去,心下稍安之余,连话都跟着变软乎了。

  “我知你心急,想让大家的日子更快好起来。你如今在云朔攒下的这点声望和信任,来之不易。”

  “但你也该知,大伙儿肯信你,是因着你领着他们做的沤肥、水田、治鸭,桩桩件件,他们都见到了实打实的好处,且未动摇根本。”

  “可这种新粮不同,这是要动摇他们世代相传的根本活法。”

  “眼下大家的日子刚见起色,远未到丰足安稳的地步,这份信任看着厚实,实则如早春的薄冰,看似是能承重,实则一碰就碎,脆得很。”

  “眼下,我们最要紧的是维稳,让这刚冒头的生机扎下根,而非去挑战那最根深蒂固的东西。”

  李景安听着,眉头越皱越紧,嘴唇也抿得发白。

  他这心里跟明镜似的,哪儿能听不出萧诚御这一番话皆是字字句句出自肺腑,半点没掺虚假的?

  百姓的信任是经不起这样的挥霍。可是……

  他不由自主地看向桌上那碟金黄松软、余温尚存的玉米发糕,眼底闪过一丝剧烈的不甘与挣扎。

  这可是实打实的好东西啊!高产、耐旱、不挑地,浑身是宝。若能推广开来,不知道能让多少贫瘠之地多产粮食,让多少人在荒年多一份指望。

  难道就因为一句不敢,一句没底,就要让这样的好东西埋没,眼巴巴看着它从指缝间溜走吗?他实在是……舍不得啊!

  再者,自古以来,敢为人先者可享世界。眼下虽非现世,然道理相同。倘若云朔愿意,待到玉米金黄时,便是再多的稻谷,也换的来啊!

  但,李景安可不敢把这话往萧诚御的面前递。

  这话有多离经叛道不说,只这一句换得稻谷,便足够叫萧诚御在暴怒之下,拧了他的脑袋了。

  “难道……就真没有两全其美的法子吗?” 李景安的声音有些发干发颤,“我们可以慢慢来,不逼他们,就找几个胆子大、信得过咱们的,悄悄试种一点点?像弄试验田那样?”

  他望向萧诚御,嘴唇抿着,微微泛白的脸颊肉也跟着轻轻的颤,落在萧诚御的心上,就跟那羽毛轻轻搔过似的,让他的心也不自觉地跟着颤了一下。那点子拒绝的话分明都转到了唇边了,却又抵在齿间,半点没有要出去的意思。

  反倒是心里肝里,腾出股子应下的冲动,破有股后来者居上的架势,顶穿了那点子拒绝的话,就要破开唇齿,倾斜而出。

  萧诚御心头一紧,赶忙垂下眼皮,不再去看他,这才保下那一丁点若即若离的理智。

  “纵然悄悄进行,田间地头哪有真正的秘密?一旦种下,便有痕迹。旁人问起,你如何解释?”

  “若试种不如预期,或引来未知虫害,损了旁边田地,又当如何?流言一起,你苦心经营的这点信任,顷刻便如沙塔崩塌。” 萧诚御摇头,狠下心来,否决得干脆。

  “那……不说是主粮,就说这东西秆叶能肥地,果子能喂牲口呢?” 李景安急急地又换了个思路,眼神里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先让大家在地边种几棵看着玩,熟悉了这东西,以后再提吃的事?”

  “农户养鸡喂猪,多为贴补家用,首要仍是人吃的口粮。以未知之物饲喂家畜,他们同样会疑心是否妥当。”萧诚御再次摇头拒绝,理由依旧充分,“若只为些许秆叶饲料,其价值便大打折扣,未必值得你如此费心,更难引人广泛种植。”

  “或者……由县衙出钱租地,雇人集中种一片,成了再分给大家看?”

  话说到这儿,李景安也知道自己多少有些在胡搅蛮缠了,但他就是心坎里有股子执拗的劲儿,叫他对这玉米念念不忘。

  “县衙银钱本就不丰,租地雇人,所费不赀。若此事不成,便是靡费公帑,徒惹非议。”

  “即便成了,百姓见是官府所为,未必信服,反可能觉得是官家特供,与己无关。”

  萧诚御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将李景安最后一个取巧的念头也堵了回去。

  接连被否,李景安像是被一连串闷棍敲在了头上,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彻底蔫了下去。

  他脑袋耷拉下来,盯着自己又开始隐隐作痛的膝盖,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揪着洗得发白的衣角,揪出了一片小小的褶皱。嘴唇抿得紧紧的,脸颊却因为气闷、委屈和不甘而泛起一层薄红。

  那模样,活像只好不容易发现了一处隐秘的蜂蜜巢穴,兴冲冲领路回去,却被大熊严严实实挡住洞口,还挨了一巴掌警告不许靠近的幼兽,浑身上下都弥漫着“我很不高兴、我很委屈、但我好像真的没办法”的憋闷气息。

  他哼了一声,把头扭向一边,也不说话了。整个人就闷闷地坐在那里,连呼吸都变得沉重了不少。

  灶房里一时安静得只剩下窗外风吹过老槐树叶的沙沙声。

  萧诚御见他这副赌气又沮丧的模样,心下是又好气又无奈。

  这就放弃了?倒不似他往日那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执拗劲儿了。不过,能知难而退,懂得审时度势,未尝不是件好事。

  这世间诸事,往往心越热切,越需冷眼旁观;步调越急,越要行得稳健。

  他轻叹一声,看着李景安低垂的脑袋和那副“全世界都跟我作对”的憋屈样,下意识上前一步,伸出手来,想同往常安抚他那般,揉一揉那总是有些毛躁的发旋,却被李景安猛地一扭身,避开了。

  萧诚御的手顿在半空,空落落的,连带着心头也跟着莫名空了一下。

  他眸色一沉,缓缓收回了手,背到身后,悄然握紧,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淡淡看了李景安一眼,声音听不出情绪:“这便……是愿意放弃了?”

  “那不然呢!” 李景安把头扭了回去,眼圈都有些泛红,不知是气的还是委屈的,声音也拔高了不少,话里话外的,皆存着点赌气的意思,“你都把路一条条堵死了,说得明明白白,我还能硬着头皮蛮干不成?我是县令,又不是山匪!”

  硬干?他倒真不是没动过这念头。

  左右他有那旁人不知的“模拟实验室”。这玉米种子既是从【玄市】得来,往那实验室里一放,设定参数,反复推演,总能试出个适合云朔的种植法门,无非是耗费多少个铜钱点罢了。

  可要进模拟实验室,需得独处一室,心神俱静。

  偏偏自打上回昏睡醒来,萧诚御盯他盯得跟眼珠子似的,几乎是寸步不离,尤其在午后他腿脚不便之时,更是看得紧。他想寻个独处的空隙,比登天还难。

  况且……

  李景安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凳沿。

  那模拟实验室再好,终究也只是个旁门左道。实验室里模拟出的风调雨顺,终究是与这真实世界的阳光雨露、地气人情,隔着难以逾越的鸿沟。

  他来到云朔这半年,亲眼所见的天光云影、四季流转,哪一样不比实验室里那些恒定的参数更复杂,更不确定?

  初时的沤肥、水井便也罢了,那先时的稻种改良、后来的坡田,固然有他的功劳不加,但更离不开王族老、刘三立、阮娘子这些能人的帮衬。

  而这玉米……纵使他能从系统那里得到最优良的种子,甚至雇佣来虚拟的种植专家。

  可单单良种蹊跷这一点,就足以让最信他的百姓心里打鼓,进而引发无数猜疑了。

  更何况真静静思考一番,也不得不认下一点:这玉米确实有诸多好处,但它的种植,也绝非易事。

  头一难,便是它对地力的消耗一向不小。

  那种过一季玉米的地,若不及时补充肥力,第二年再种,长势和收成都会大打折扣,不如豆类等作物能养地。

  云朔地界的地力本就不丰,便是种豆,也是要用肥去喂的。若是种下玉米,岂不得全要仰仗那肥?

  可偏偏,肥多也是要害地的。而云朔的地,是真遭不起这般的迫害了。

  这第二难便是虫害。那玉米秆高叶茂,容易招引钻心虫了,若防治不及时,一旦钻入茎秆或棒穗,减产甚至绝收都有可能。

  最要紧的是这虫害若在本地原是没有的,自是缺少天敌。一旦泛了滥,必得波及到旁边的稻田菜地,那才是大祸。

  而这第三难,才是最最紧要的。

  云朔人多地少,便是单种稻谷,其间隔就已经是不大够的。

  若将玉米与稻谷相邻而种,那隐患之大,便是想也该清楚的。

  玉米需水量虽不如水稻,可若种在水田附近,其发达的根系可能会与水稻争水。

  更麻烦的是,玉米是许多害虫的寄主,这些害虫可能在水稻和玉米之间迁移,传播病害。

  而且,玉米生长后期高大茂密,若离水稻太近,会遮挡阳光,影响水稻的光合作用,导致稻谷灌浆不足,空瘪粒增多。

  这一桩桩一条条的细数下来,他便越发觉得萧诚御的阻拦并非全无道理。

  推广新种哪里就是一发种下就能了事的事儿了?那其中的生态循环,主粮与副粮的循环共生才是顶顶需要考虑的事情哩!

  “你说的对。” 李景安那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气忽然泄了,肩膀也彻底松垮下来,“你说的对。现在……确实不是时候。硬要推,只怕好事变坏事,得不偿失。”

  “还是……先顾好眼前的稻子,和坡上那些苗吧。玉米……以后再说。”

  “你能想通便好。” 萧诚御缓声道,“世事艰难,尤以农事为最,牵一发而动全身。你有为民之心,亦有进取之念,此乃好事。然利器在手,更需知何时用,如何用。这玉米,或有一日能成云朔助力,但绝非眼下。”

  他见李景安依旧有些蔫蔫的,便又道:“你若实在心痒,惦记此事。倒可如先前所说,于后衙僻静处,极小规模试种几株,不对外声张,只作你自家观察记录,积累些本地种植的经验,以为日后之备。如何?”

  李景安的眼珠子滚了滚,俨然是一副兴致不高的模样。

  他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迟疑地看了萧诚御一眼,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算了,没必要。有那份功夫和心思,我不如……不如琢磨琢磨甘蔗了。”

  “甘蔗?” 萧诚御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话题转折弄得一怔,眉峰微挑。

  方才还在好端端的讨论着那玉米可否能成,怎的眨眼间就跳到了八竿子打不着的甘蔗上?莫不是见玉米入地无门,便又心痒难耐,想在这甜杆子上作妖?

  莫不是见这玉米入地不成,又想在那甘蔗上作妖?

  萧诚御垂下眼帘,顺着李景安的思路一思考,觉得可行。

  甘蔗本地就有,虽说不是大概摸作物,但到底比那玉米听上去靠谱些。

  李景安可不知道萧诚御新种所想,跟萧诚御大谈特谈经济作物的概念和重要性。

  他垂下眼帘,心思却是随着李景安的话头飞快一转。

  甘蔗……此物倒非稀罕,岭南、川蜀乃至江东一些温暖之地皆有种植。云朔本地似乎也有零星产出,只是不成规模,多为农家院角栽种几棵,给孩子嚼个甜味,或偶有熬制些粗糖自家食用。

  比起那全然陌生的玉米,甘蔗至少是有主儿的物件,乡民认得,也知道其性喜暖,渴水的紧。若这李景安真想在这上面动心思,听起来……确实比推广玉米要靠谱些,至少没那么天方夜谭。

  但一个嚼些甜味儿的零嘴儿,又有什么好值得推广的呢?

  李景安可不知这萧诚御心中所想,只见着萧诚御没立刻反驳了,才收敛起的心思又跟着活跃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也顾不上这就要到失去知觉点儿的腿了,立刻把身子坐的板正了些。两只手肘往桌上一架,就将身子凑了上去。

  一双眼直勾勾的望着他,眼神清亮的吓人:“对,甘蔗!萧诚御,你可别小看了这根甜杆子!咱们云朔眼下,靠着新肥、水田、治蝗,粮食的底子算是能慢慢打起来了。百姓饿不死,这是第一步,也是最要紧的一步。”

  “可光饿不死不行啊,得让他们手里有点活钱,日子才能真松快,才能真正留得住人,发展得起来!”

  他见萧诚御凝神听着,便立起手肘来,晃了晃食指,继续深入道:“这就牵扯到一个道理,不能光种饱肚子的庄稼,还得种能换钱的庄稼。这能换钱的庄稼,就叫‘经济作物’。”

  “经济作物?” 萧诚御重复了一遍这个略显陌生的词,但结合李景安的思路,其意自明。

  “对!” 李景安点头,试图用更具体的例子说明,“就好比,咱们种稻子,主要是为了自己吃,交税粮,这是根本,是饱肚子的。”

  “可种桑树是为了养蚕取丝,种棉花是为了纺纱织布,种茶树是为了采叶制茶,种甘蔗……就是为了榨糖!这些出产,自己用不完,就可以拿去卖,换成铜钱银子。再用这钱去买自家没有的盐、铁、布匹、工具,甚至盖新房、娶媳妇、供孩子认几个字。”

  “有了这活钱流通,市集才能热闹,手艺人才有活计,整个县的经济……嗯,就是这银钱货物往来的气象,才能活络起来!”

  他越说越觉得思路清晰,语速也不由自主的加快了好些:“咱们云朔,山多地少,好田有限,都指着稻米发财不现实。可咱们这地方,你看,夏日够热,光照也足,有些河谷地带灌溉也方便,正适合种些喜暖喜光的作物。甘蔗就是其中之一。”

  “况且,它也不比粮食那么娇贵,对地的要求也不如稻高,坡地、沙壤地也能长。若是能成片种植,形成规模,咱们就可以自己建糖寮!”

  “待收了甘蔗,就近榨汁熬糖。出的糖,可以贩卖到外地,尤其是北方缺糖之地,价钱可观。即便一时建不起大糖寮,产出粗糖,本地百姓也能消费,比那昂贵的饴糖便宜多了,还能让更多人吃上甜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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