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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玩县令模拟器被围观了 第45章

沈戊己 · 耽于纯美 · 717.45KB · 2026-05-09 20:45:15

第45章

  木白那点刚冒头的脾气霎时噎在了喉口。

  他眼神古怪地盯着李景安的脸,目光游离之间,逐渐落到了李景安的眼睛上。

  李景安的眼生得极好,瞳仁乌黑清润,眼白澄澈分明,平日里便似蕴着光采,灵动得仿佛会言语。

  此时先前因虚弱而蒙上的那层薄雾彻底消散,更显得这双眼清澈透亮,宛若雨后天青的湖面,波光潋滟。

  木白眨了下眼,慢吞吞地问:“你……能看见了?”

  “都说了是小问题,没事儿的,偏就你们担心成那样。”

  “现在安心了吧?”

  李景安笑呵呵地收回手,掀开被子,径自下了床榻。

  才往前走了两步,脸上便掠过一丝惊诧来。

  他今日走起这路来,怎地觉得如此轻松?

  好似腿脚处自有一阵风自下托起似的,抬起迈出丝毫不费力气!

  李景安停了下来,右手握成空拳,朝着自个儿的胸口叩上一叩。

  眼睛噌得一下就亮了起来!

  不仅仅是腿脚,就连平日里一碰就疼痛不已的胸口,如今叩上去,也丝毫没有痛感!

  甚至于那口自打他来了就盘踞在胸口的滞闷感,也在此刻一点都察觉不到了!

  整个人仿佛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般,神清气爽的,连呼吸都都透着几分畅快。

  李景安微微挑眉。

  这系统的药,除了那羞于放在显眼处的DEBUFF,还有些连写都懒得写的BUFF?

  不然怎么他这一觉醒来,身体好的跟那无事人似的,一点病症都感觉不到了?

  李景安这般想着,脚下却未曾停过,几步便跨到了门口。

  修长白皙的手搭在门栓上,轻轻往外一拽——

  只听得“吱呀”一声声响,门便被打开了一道缝。

  他这屋门口此刻正围聚着好些人在做事儿,一听到这声响,纷纷蹙起了眉头来,脸上明晃晃的挂上了不高兴。

  这又是哪家的小子躲懒躲进了县太爷休息的屋子里去了?

  怎的前头罚得还不够重么?怎么这么不记打哩?

  进便也就进了,怎的动作还这么个没轻没重的?

  那县太爷可是咱们两个村子的大恩人,如今又还病着,真真是一点轻重都不知道!

  大家伙这么想着,齐刷刷的扭转过去头去。

  训斥的话才刚滚到舌边,却在看清楚了出来的人的脸后,噎在了嘴里。

  哗啦啦——

  手里的扫帚啊、簸箕啊、锅啊、盆啊的,立的落了一地。

  下一刻,狂喜之色如同潮水般漫上每一张面孔。

  众人立刻围了上来,也不敢凑得太近了,就就近在台阶下站成了一排,叽叽喳喳的嚷嚷开了。

  “大人!您醒啦?!”

  “县尊大人您醒了?!”

  “谢天谢地!大人您可算醒了!”

  更有一个妇人壮着胆子的上来了一步,局促的把手在衣服搓了又搓,眼巴巴的望着李景安。

  “大人,您,您可觉得饿了?渴了?俺们那灶上给您温着粥呢!您要不要喝些?”

  她这边话音才刚说完,那边,一个岁数更大些的妇人便一巴掌落在了她的脑袋上。

  “你看你这话问的!这哪里有人躺了这么久还不觉得饿的?还不快去么!”

  那妇人立刻“哎”了一声,慌里慌张的扭身就跑了。

  李景安看着这有些过于热闹的场景,有些无奈。

  他倒是真不觉得肚饿,他只想知道,这村子里的病况可真好些了?

  他叫来的王皓轩,带来的刘三立,还有一直很放心的木白,可有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里,把这两个村子安顿的妥当?

  木白的话,他自然是肯信的。

  但这不过眼的,他到底是有几分难以安心的。

  “有劳大家伙儿挂心了。”李景安温声道,“本县先前只是劳累过度,歇息了这几日便已觉得大好了。”

  “都不必在这儿围着了,快些去忙着自个儿的事情吧,莫要在我耽误了功夫。”

  李景安说着话,目光却绕着那围着的人群转了一圈。

  这里头还有不少是前几日躺在打谷场上呻吟的病患。

  如今的他们虽说面容仍带几分憔悴,却个个眼神清亮,有了活气。

  可这里面,他偏偏没看见王皓轩和刘三立的身影。

  这两个哪去了?

  那挖填埋的池子、换木桶的滤芯需要这么长的功夫么?

  他心里被撩起了几分好奇来,眼皮一抬,往打谷场的方向看了看。

  他如今住着的屋子离那打谷场远的离开,这一眼望过去,只能虚虚的瞧见打谷场的影子,里头的人影确实一丝都看不见的。

  李景安无法,只得问道:“王皓轩和刘老呢?”

  大家伙立刻指向打谷场的方向,七嘴八舌地回话。

  “在那边哩!王公子和刘老匠人凑在一处叽叽喳喳了一个上午了哩!”

  “对对对,他们跟前好似还摆了不少沙子树枝!在上头写写画画的,也不知道在搞什么。”

  “可不是么!俺们一瞧见那样,也不敢凑近打扰。这不,都出来忙旁的了。”

  “不过,俺出来的时候听着声儿……好像……好像快要吵吵起来了?”

  吵吵起来?

  李景安蹙了蹙眉,那点子好奇心立刻被勾了上来。

  他面上仍旧是端着,点点头,对大家伙道:“你们说的本县也好奇了。”

  “既如此,本县倒是去瞧瞧,他们在弄些什么?”

  ——

  杏花村的打谷场。

  原本被规规矩矩划分成三块的地方还在,只是里头的那些病患都脱离了病危之象。

  好些了的被挪到了第二块,好全了的已回了家。

  就连第一块如今只能零零散散的看见一两个人在那走动。

  王皓轩和刘三立就在顶里面的位置站着,撅着屁股,对着地面上的沙子写写画画。

  时不时的有几句话从那个方向飘了来。

  “这不对!若是这么弄,用不了几次,便一定会坏的!”

  ……

  “不行!这般虽说牢靠,但到底是笨重了些。远不如图纸上画的那般精巧。再来再来!”

  ……

  “不对不对!这和我想的不一样!”

  ……

  “这倒是类似了,只是为什么下头还多了个横梁?”

  ……

  好些个汉子正在外面取水。

  那眼睛时不时的往那发出声音的方向瞟着,心里跟有猫儿在挠似的,难受得厉害。

  县太爷晕倒的这几日,这两个村的大事儿全都仰仗着里头的两个人处理了。

  那王皓轩虽说还只是个学生,可办起事来,那利落的模样儿,他们瞧着,比那些吏员们还要老道些。

  选址、挖地、掩埋。

  几乎是一手包办了,还没多耗费什么功夫。

  不过几个时辰,他们那些原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污秽物就都有了安置之处了。

  那刘三立就更别提了!

  一次有人闹事,他只往那一站,几声呵斥便立刻镇住了场子。

  那样子,看着比县太爷还要更像官老爷哩!

  也不知究竟是什么事,居然让这两个顶顶厉害的人物难为成这个样子了……

  李景安到时,两个人似乎已经是谈妥了,面对面乐呵呵的笑着,还击掌示意了。

  李景安笑吟吟的靠了过去,道:“老远就听到你们的争执了。”

  “原以为还要吵上一阵,这是和好了?”

  “不知道你们俩是为了什么事情闹腾起来了?”

  王皓轩和刘三立立刻转过身来,那不修边幅的模样着实吓了李景安一跳。

  王皓轩衣衫沾尘,脸上黑一道白一道,脏的跟只狸花猫儿似的。

  这才几日的功夫,他整个人都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大圈,那双原本就大的眼睛,显得更加炯炯有神了。

  倒是精神头好的很,一看便是休息足够的。

  一旁的刘三立就看着更狼狈些,蓬头垢面,眼窝深陷,身上还带着股多日未沐浴的酸馊气。

  李景安有些惊讶:“你俩这是……”

  刘三立冷哼一声:“有的人身子骨不中用,仅留下了一点交代,便就晕了。”

  “这里的场子,还不得有人替你撑着么?”

  “这一撑,谁还有功夫在乎这仪容仪表了?”

  王皓轩立刻反驳:“大人怎么不中用了?他虽说身子不好,却也是早早就做好了完全的打算了。”

  “那从县里来的大夫和药材,便是你我,不都是大人的打算么?”

  “即便是最困难的用水,大人也在晕倒前用了只过滤器妥帖的安抚好了。”

  “若非大人早早地准备好了,就算依靠你我的力量,怎么能安抚得住这些村民们?”

  刘三立没好气的瞪了王皓轩一眼,没说话了。

  这倒也是。

  只是他受累至此,还不容许发泄上两句么?

  李景安笑了笑。

  他心里知道,刘三立并非真的嫌弃自己的身子骨不中用,而是在气他不顾及自己的身体罢了。

  便转而对着刘三立作揖道:“刘老教训的是,晚辈记住了。”

  “以后,晚辈定好好锻炼,叫这身子骨早早地壮实起来,争取不给大家拖后腿!”

  刘三立见李景安这么说,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了,只能摸了摸自己的鼻尖,道:“我那有个运动的方子,强身健体最合适不过。”

  “等这边好了,你便着人去取吧。”

  “这里可不比京城,缺医少药的。你这身子骨再不练得结实些,怕等不到述职,就要栽在任——”

  “刘老!”王皓轩慌忙打断了刘三立的话,他观察着李景安的神色,赶紧道,“大人,您千万别计较。刘老也是关心你。”

  李景安摆摆手,示意王皓轩不必再说了。

  刘三立这般别扭的关心,他可没少在木白身上见过。

  还不至于连这份是好意还是歹意都分不出来。

  至于他这个身体么……

  他也觉得太不中用了些。

  虽说会随着县城的建设发展一点点被修补起来,可若是能加速,何乐而不为呢?

  李景安道:“我又不是那不识好歹的小辈。刘老既这么说了,那晚辈就托大了,等这边结束了,亲自和您去拿。”

  “也正巧了,我这边也有些水利上的事情想跟您请教请教。”

  刘三立罕见的没有反驳,只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李景安瞄了一眼地上的那堆沙丘。

  适才有一阵风吹过,将他们画好的东西吹得模糊了些。

  李景安看得不大真切,便问道:“二位之前在忙着什么?竟是差点吵起来了,叫两个村子的人跟着好生一顿担心。”

  刘三立让开了半步,指着地上那堆已经有些模糊的沙子道:“还不是你先头拿出来的图纸么?”

  “那过滤用的木桶终究只是个只能应急的玩意儿。若是要长期有干净的水,还是要挖井的。”

  “只是那些汉子们到底是大病初愈的,手上的力气还没完全恢复。用上绞盘恐伤了他们的身体。”

  “这不,研究起你的图纸来了。”

  李景安点了点头,原来是在讨论辘轳。

  那倒是不稀奇了。

  那样精密的机械,即便是有工图纸在,想要吃透,也得耗上好几日的功夫。

  就是不知道他们到底研究到哪一步了。

  王皓轩接着道:“学生与刘老依样制作了小模型,谁知一试便散了架。”

  “原本该继续的,只是这木材难得,实在不敢再轻易浪费。”

  “只好先在这沙地上推演,想着若能在此处试出个稳妥的结构,再行制作不迟。”

  他说着,拿出了那已经碎成好几块的木头来试图拼起来。

  但每搭建到一半又都重新倒塌成一堆了。

  李景安只看了一眼,便发现了问题所在。

  那下头的三个脚聚拢的太近了些。

  承受重力的面积小了,自然也就先失了稳当。

  上头桁架上的木转盘有做的太大了些。

  每动一下的,便就有更大的力传下去。

  这头重脚轻的,自然而然,便也就该坍塌了。

  但他并未急于点破,而是看向刘三立,语气还带着请教之意:“看你们最后的样子,似是达成了共识?不知刘老有何高见?”

  刘三立道:“也不敢说有什么高见。依老朽看,这支架屡屡坍塌,症结在于底下这三条支撑脚过于纤细。”

  “若是能寻找出些更加粗壮的树枝来,便也该稳当了。”

  王皓轩也跟着点头,接着道:“不止如此,学生以为这顶上的转轴也实在太粗大了些。”

  “虽说粗大的转轴能省力,可自重也大。这般头重脚轻的构造,如何能稳当?”

  “故而学生与刘老商议,应当加粗三条支脚,同时减小转轴的体积,以求稳固。”

  李景安静静听完,微微颔首,却突然问道:“不知道刘老和皓轩可曾有提过那满满一桶淤泥?”

  这话问的突然,王皓轩和刘三立皆是被问得一愣,脸上露出几分茫然来。

  李景安细细的皆是道:“这淤泥不同于寻常的泥土,俱是吸足喝饱了水的。”

  “除却泥土本身的重量,其中水分也占了不少分量。平日从河中提起一桶淤泥,即便是身强力壮的汉子,也需两三人合力方能抬起。”

  “你们若是不信,只管问问大家,可是真的?”

  李景安说话的声音不大,可架不住在场的所有人都竖着耳朵在听,立刻就有人点头应道:“是这样哩!俺们先头去江边提过淤泥的。”

  “那短短的一截路,直换了好几个膀大腰圆,有好大一把子力气的汉子,这才提了回来的。”

  “若是体弱的,根本挪不动分毫。”

  王皓轩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他算是听明白了,那淤泥不好拎。

  可这和他们改良图纸有什么关系呢?

  刘三立却皱起了眉头。

  王皓轩没听明白的言外之意,他是听清楚了。

  李景安是在说那转轴决不能动呢。

  那转轴是大,可就是因为大,自重重,才能省力气。

  只需在一开始狠狠地给它一下子力气,它便能在自身的重力下,依着惯性自顾自的滚起来。

  那滚起来的力量也就能带着木桶一骨碌的上来了。

  既是如此,就更要加强支脚的承重能力了,不然如何能稳得住呢?

  刘三立道:“既如此,那便不懂转轴了。只改一改那个脚,增其的宽度与厚度,使其稳当。”

  李景安却蹙起了眉头,“可若是动脚。那井口得建多大?”

  “这……”刘三立沉默了。

  井口的大小都是有要求的。

  太小了,不方便木桶的进出,往后取水也好,清理也罢,都不方便。

  太大了,那些顽皮的孩子们万一失足掉落,便是一桩人命官司。

  这些年他也曾亲自盯着打过不少的井,那口不过是木桶略大上五六圈罢了。

  可若是照着这个井口的大小,那边不好再增加三个脚的宽度了。

  可仅仅只是增加厚度也不足以支撑住整个结构,保证其处于稳定状态啊……

  刘三立皱着眉,似乎是陷入了为难之境。

  李景安的眼神在刘三立和王皓轩的脸上转了一圈,微微一笑。

  他俯下身去,随手捡了根树枝来,在那堆有些模糊了的沙子上轻轻一拨——

  那原本代表着三条腿的线条都被模糊的一干二净。

  刘三立和王皓轩看得真切,皆是副眉头紧皱的模样,只等着他比划。

  李景安重新将那代表三条腿的横线画了上去。

  刘三立和王皓轩探头去看——

  李景安画的那三条腿之间的间距要更加大一些。

  王皓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这腿儿改得和他们原本画的有什么区别?

  不都是一样的长度么?只是间距增大了些。

  可这么点间距就能增加他的稳定性了?

  王皓轩想不通问道:“大人,您这画的,和我们先前弄得有什么区——”

  王皓轩的话没说完,刘三立便打断了他:“呆子!你没看见么?我们先前画的那三条腿,腿与腿之间的连线不对等。”

  “而李景安画的这三条腿,腿与腿之间的连线,几乎完全对等。”

  王皓轩听着这画,再看那沙子上的画,总是是明白了。

  只是,他这心里仍旧有些不解。

  对等与不对等,能有多大的区别?

  李景安用树枝点了点那三条线道:“刘老是工部大能,便该知道这三角原本就是最稳定的。”

  “一处施了力气,便会顺着这边,传导到其他两处去。”

  “但刘老可知道,在这无数的三角里,哪一种最稳定?”

  刘三立摇了摇头。

  他研制工具这么些年,什么东西他都尝试研究过,唯独这那种三角最稳定没有涉猎。

  在他来看,几乎每个三角都是一样的稳定。

  李景安道:“理论上说,只有是三角都具有稳定性的。”

  “可偏偏,实际用起来,是这三边对等的三角形最稳定。”

  “三边的长度一致,力传导的方向虽不同,但经过的长度之后,汇聚在一处时,也就不会出现你多我少的情况。”

  “这每一处都吃到了相同的力气,自然也就不会出现分崩离析的情况了。”

  刘三立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因为这个!

  如今想来,在他们最初的模型上,三个脚,脚与脚之间的距离确实没有仔细核算过,所以每一个脚的长度都有所不同。

  最终在模拟的过程中,也是最长的那个脚,最先支撑不住那载水后木桶的重量,最先塌了。

  “既如此,我们将下面这三个角的落点之间的距离拉到一致便可以了?”

  李景安点点头:“不仅如此,还得考虑一下脚的长度。”

  “不能太短。若是短了,在转动转轴的时候,手在最高点和最低点的活动轨迹会是竖直的弧度。”

  “这时的气力会有很大一部分被分散去抵抗木桶装载后的重力,自然也就达不到省力。”

  “可若是太长了,在转动转轴的时候,手臂又会被不自觉的架高了起来。”

  “虽说此时手在最高点和最低点的活动轨迹会是水平的弧度,是省力气的。”

  “可若是身高不够的,便要垫了脚尖,抻长了手臂来转。”

  “自己都站不稳当了,哪里还能把木桶稳稳地提上来呢?”

  “因此,这腿的长短也该是得好好的考虑的。”

  王皓轩听得眼前一亮,县太爷这番解释细致透彻的,连他这个完全不懂的人都听明白了。

  这支架犹如支点,必须恰到好处,方能惠及众人。

  刘三立凝神思索片刻,追问道:“照你的意思,这支脚究竟该安装在桁架何处才最为适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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