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姜岐之死
“看得出来是什么人来过吗？”粗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杜青鹿抓着藤蔓, 吊在悬崖下，藤蔓的另一端则是缠绕在山壁缝隙的树藤上。
此时他距离说话的人也不过就十多米。
这声音杜青鹿很确定是第一次听到。
“是不熟悉的灵力波动。”
七鬼……
杜青鹿眉梢微动，来的人里果然有七鬼, 那此时会跟七鬼在一起的人会是村子里的族老或者族长吗？
“意思你没遇到过这个人？”粗哑的声音继续说道, “是村子外……不, 是秘境外的人, 难道那个传言是真的？”
七鬼的声音略显阴沉：“穆长缨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不然我们在此隐居数百年不可能被发现才是。”
“那女人真是误事, 早知道当年就应该……”
七鬼声音一沉：“十二月！”
“恕我多嘴。”粗哑的声音一下就没了之前的从容, 声道发紧，显然是真紧张了。
十二月？
杜青鹿暗自揣测, 这应该是粗哑声音的名字, 但他和姜岐之前在村子里打听和偷听来的消息里, 似乎没有叫十二月的人。
族老和族长也不叫这个名字。
穆长缨在这事儿里又是什么样的存在, 七鬼他们的样子似乎并不知道这里作为秘境被打开了，并且有很多人进入了这个秘境。
他们说是穆长缨发现了什么……
杜青鹿回想关于北溪秘境的传言, 竟然完全不知道这个秘境到底是怎么被人发现的。
以往秘境躁动都是由仙门的人先去调查, 确定后公布，各个宗门的令牌上是可以查看到相关信息, 其中并没有北溪。
但可以确定的是, 知道北溪秘境的人很多，想必进入秘境的人也多。
难不成……
杜青鹿皱眉，北溪并不是一个秘境, 而是穆长缨强行打开的结界入口？
他们口中的传言又是什么？
“最近进入这里的人确实多得不太正常，你去看过三生门了吗？”七鬼问。
“看过了，三生门没什么问题。”十二月回。
“那再观察观察，下次遇到进入的人别着急杀, 先审一下看看是什么情况。”
“是。”
“抽空我出去探查一下。”
“是，”十二月犹豫了下，“你找到人了吗？”
说到这个，七鬼有些烦躁：“还没有，他能藏的地方我都查过了。”
“他又出不去，三生门也没有打开的痕迹，你都找不到，是不是说明他现在在的地方有很强的结界干扰了你？”
“你这不是废话？”七鬼冷哼一声，“有结界的地方无非就这么三个，一个我亲自去过了，另外两个我去不了，他进去了也是死路一条。”
“那他……”
“等等！”
七鬼突然厉声呵止，十二月倏地闭了嘴，杜青鹿瞬间寒毛乍起。
七鬼抬手一招，一团青黑色的云在他脚下凝聚，他身形一沉，沿着悬崖往下探去。
他的速度极快，一转眼已经下沉了千余米，周围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不过那只是到普通人来说。
“有人？”十二月小心翼翼地询问，因为离得远，声音又小又闷。
七鬼皱着眉，又用神识往下探查了些许，但都没有发现异常。
漆黑的环境里只有微弱的风，以及丝丝缕缕的生命气息在消散，这悬崖险恶，但也有藤蔓，虫蚁寄生，所以这样的生命气息倒也不稀奇。
除非是穆长缨之流来了，不然不可能一点痕迹不留。
他再次回到悬崖上：“没事，可能是我多心了。”
“难免，最近异事频出，一个个都很敏感。”十二月感叹了一句，“就这四百二十七的事儿都叫人纳闷，他躲到哪儿了怎么就找不到人？”
“也许是这里又产生了新结界，再加派点人出去找。”
“是。”
“最近进来的人多了，不排除村子里有浑水摸鱼的，你让族老他们多留点心。”
“是。”
两个人不再说话，过了几分钟，那沉闷的“噗噗”声再次响起，声音越来越远。
冷汗从杜青鹿额角滑下，心脏差点要跳出嗓子眼，心里全是庆幸。
幸好他提前留了一手，趁七鬼他们说话的时候，召出小黑虫往下爬，一直爬到悬崖下两千米的位置待命。
在意识到自己被七鬼发现的瞬间，他就立刻和小黑虫调换了位置，同时将小黑虫唤回招魂幡，一整个过程不过一息。
但凡他有一点犹豫，只怕就被七鬼抓个现行了。
“呼——”悬崖底吹过一阵强风，杜青鹿猝不及防没抓稳，身体被风卷着往下坠去。
杜青鹿连忙唤出藤蔓，藤蔓在崖壁上拖行了百来米，终于抓住了一处石缝里的树根。
等他重新稳住身体，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冷汗完全打湿了。
杜青鹿低头看了眼下面，竟然和刚刚一眼看不到尽头的漆黑不同，此时的悬崖下上星星点点的蓝光，就像萤火虫一样。
只不过那“萤火虫”并没有往上飞，始终停留在距离杜青鹿几十米的地方，仿佛被某种力量约束着。
杜青鹿想到刚刚七鬼和十二月说的话，这秘境里有三个结界，其中两个是七鬼和四百二十七都去不了的地方。
以七鬼的实力，想要往下探索很容易，但他却远远就停下了，显然是有所忌惮，会不会这里就是两个结界中的一个？
不过这些也只是他的猜测，无法证实，杜青鹿叹了口气，就算真是结界中的一个，他也不敢就这么下去。
毕竟王大柱，小黑虫都是直接被秒杀，姜岐也是在这里消失的。
杜青鹿唤出小黑虫，指挥着它往上爬，不知道七鬼他们走远了没，这种时候让小黑虫上去探风是最安全的，没有问题，自己就交换一下位置，一下就上去了，省时省力。
等待小黑虫的过程有些漫长，杜青鹿便开始四下观察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脚下的蓝光越来越亮，蓝光似乎正在聚集。
杜青鹿看向另一个方向，幽暗的蓝光下，一道人影站在正对面。
杜青鹿头皮一麻，怀疑是自己看错了，他眨眨眼睛，再次看过去，那道人影已经伫立在那里。
“………”
难道是什么长相奇怪的石头？
杜青鹿在原来的世界也见过一些石头长相奇怪，在昏暗的灯光下看着就像是一个人远远站着。
他甩出一张光亮符，符咒飘飘荡荡地飞过去，将沿途照得亮堂堂一片。
等符咒抵达对面，那道人影也逐渐清晰起来。
不是形状奇怪的石头……
确实是一个人，他站着山洞洞口，无声地凝视着这个方向。
悬崖两边的距离约摸有四五百米，也就是杜青鹿有义眼，开了倍数能清楚地看到那人的长相。
杜青鹿不仅确定了那个身影是人，而且也认出了那个人。
是——四百二十七。
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自己出现后就消失的四百二十七。
乍看到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感觉还是挺吓人的，杜青鹿隔了十几秒才想起要说话，
“你……是四百二十七？”
“是四百二十七？”
“二十七？”
声音在悬崖间回荡，如同石子在水面荡起的涟漪。
对面的人似乎没想到杜青鹿能看到自己，顿了下，但却没有说话，而是转身朝着山洞深处跑去。
“你等等！”杜青鹿脚下一蹬，炮弹般弹射而出，将速度提升到极致，一眨眼就已经抵达了山洞口。
四百二十七已经跑得没了踪影，杜青鹿顾不得其他，径直追了进去。
山洞里是蜿蜒向下的通道，杜青鹿跑了快一分钟都还没看到四百二十七的身影。
“嘎吱——”杜青鹿的身形猛地一顿，急停下来。
不对劲！
杜青鹿惊出了一身冷汗，以他的速度，加上清风咒的加持，少说跑了几百米，他为了躲避七鬼，让小黑虫停留在两千米的位置。
而那个具有恐怖吸力的位置大概就是两千五百米左右。
杜青鹿看向昏暗的前方，后退了一步，也许再多走一步，自己就被吸进去了。
“姜岐不会就是这么被骗进去的吧？”
不然以姜岐的谨慎，不可能在自己反复叮嘱不要跳下悬崖，但如果是看到了四百二十七呢？
“姜岐……你是说那个修为很高的年轻男人吗？”
一道略显阴沉地声音在身后响起。
杜青鹿猛地回头，站在身后的人可不就是他一路在追的四百二十七吗？
“你见过姜岐？”杜青鹿丢了一张符咒在两人之间，把四百二十七吓得连连后退了两步。
不过符咒没有被催动，只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这符咒的主人，你见过？”杜青鹿问，他现在只想确定姜岐的安危。
四百二十七看了他一眼，犹犹豫豫地捡起那符咒，感受着符咒上的灵力气息。
“确实是那个年轻男人的。”四百二十七说。
和前天来的男人气息一模一样。
杜青鹿：“他去哪儿了？”
四百二十七又看了杜青鹿一眼，没有回答。
杜青鹿想了想说：“这样，我们信息交换，你可以问我任何问题，然后告诉我姜岐，就是符咒的主人去哪里了，事实上，我也有很多疑问。”
他看得出来，四百二十七一直在打量自己，尤其是他的脸，所以杜青鹿猜测，四百二十一也许并不知道自己的由来，这种情况下，看到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必然是困惑的。
四百二十七迟疑片刻后答应了。
他看向杜青鹿的身后，眼底闪过一抹畏惧，缓缓后退道：“那我们换个地方说。”
杜青鹿说了声好，跟着他往回走。
杜青鹿看似镇定，但心跳就没有缓和过，激烈得像是随时能蹦出来，四百二十七的眼神显然说明，他离那个恐怖吸力的地方已经非常近了。
两人向上走了两三百米，四百二十七突然停下，面向石壁走过去，一眨眼就消失了。
杜青鹿一愣，先是伸手摸了摸，结果却摸了个空，原来这里竟然还有一个山洞，只不过是用障目术伪装过，所以看不出来。
走进去，眼前骤然明亮，杜青鹿眯起眼，缓了缓才适应。
这山洞里的布置很简单，只放了一张床和一根蜡烛，蜡烛已经烧了一半，蜡油流了一地。
四百二十七转身看向杜青鹿，烛光下，两人的容貌一模一样，仿佛照镜子一般。
“你是谁？”
杜青鹿：“我得先了解一下，你对自己了解多少。”
四百二十七沉默了下：“我知道自己是一道残魂，被七鬼炼制出来的，你是我的本体吗？”
“你没有记忆？”杜青鹿问。
四百二十七摇摇头：“没有，我只有鬼族村的记忆。”
杜青鹿：“以下只是我和姜岐的猜测，我被七鬼下过摄魂术，因此丢失了一魂一魄，也就是你，七鬼通过你定位我的坐标。”
四百二十七点点头，似乎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所以你现在能告诉我，姜岐去哪里了吗？”杜青鹿问。
四百二十七指了指脚下：“他想抓我，我不认识他，然后就被黑洞吸进去了。”
杜青鹿心头一凉，果然如此吗？
“吸进去会怎么样？”
四百二十七只说了一个字，却叫人心头拔凉。
“死。”
杜青鹿暗暗握紧拳：“他有元婴修为也扛不住吗？”
姜岐为了压制心魔，修为跌到金丹期，但其实实力是在元婴之上的，这样的修为，应该有一抗之力吧？
尤其自己还叮嘱过他，以他的性子不会毫不准备就追下去……
四百二十七歪头想了想：“我见过一个元婴期的人进去，确实扛住了……”
杜青鹿期待地看着他，四百二十七情绪毫无波澜地继续说道：“但一眨眼魂魄就被搅碎了。”
杜青鹿心一下就凉了。
“你看到他……”杜青鹿略有些艰难地说出后面的话，“死了吗？”
四百二十七：“现在轮到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杜青鹿烦躁地走了两步：“你先回答我这个问题，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四百二十七皱起眉，对他的话有些不高兴，杜青鹿缓了缓语气又说：“你先回答我，后面你想问什么都行，我全都告诉你。”
无论是死是活，至少他要先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
“好吧。”四百二十七听他这么说倒是也没执着于自己的问题。
“他确实是死了，那种魂魄被撕碎的感觉我很熟悉，我来这里很多次了。”
杜青鹿倏地沉默下来。
“不过……”四百二十七满脸困惑地补了一句，“后面我在山洞隧道里捡到了这个东西。”
四百二十七从怀里掏出一个碎得不成样的东西递给杜青鹿：“我在上面感受到了和那个人一模一样的灵力气息。”
杜青鹿接过那东西，登时一愣，四百二十七捡到的东西正是宗门手机，手机被捏得变了形，晶石屏幕剥落，已经无法再使用。
“我很肯定，他进去前后隧道里没有这东西。”
四百二十七为了避免七鬼发现自己藏在这里，每次进出都会反复检查。
杜青鹿沉默片刻：“他是什么时间进去的，你捡到这东西又是什么时候，你有印象吗？”
问这问题的时候杜青鹿是不抱希望的，这悬崖下面黑黢黢的，而且并不是笔直向上，所以在这个位置上看不到天空的，根本没有时间概念。
然而……
四百二十七说：“他是白天进去的，捡到东西是昨天晚上，到了晚上，外面的蓝色虫子就会集体死亡，白天再重生，但具体什么时辰我就不知道了。”
昨天晚上……
那不就是自己对姜岐发起强制通话的时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