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供奉
杜青鹿走了没一会儿, 四百二十七就也跟着走了，他要去寻找机会，被七鬼抓住的机会, 一直待在下面显然是不行的。
四百二十七刚到崖边, 一下没站稳, 好险又滑了下去, 他连忙抓住一把枯草，好在他体重轻, 没怎么费劲儿就稳住了。
一团雪被踹了下去, 许久都没听到回响。
四百二十七往崖底看了眼，这地方是他跟踪七鬼发现的, 七鬼从不会下去, 所以他就猜测下面有什么让七鬼忌惮的东西。
如今就算是知道下面有一个可怕的黑洞, 但其实他对这里的了解也仅此而已, 黑洞是怎么来的，那些蓝色的虫子又是什么, 在这里有什么作用他都一概不知。
“也不知道那人还活着没, 应该是死了吧。”四百二十七小声嘀咕着走远。
悬崖下再次恢复寂静，漂浮在半空中的蓝色虫子忽明忽暗, 白雪扑簌簌落下, 蓝色虫子受到惊吓，四下分开，又再次聚拢, 蓝色的光越来越亮。
片刻后，那蓝光闪烁了一下，竟然浮现出一道清瘦的人影。
如果杜青鹿还在必然会认出，这是姜岐……
蓝光中, 姜岐站在黑暗中，表情一再变化，像是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额角的青筋鼓起，仿佛下一秒就要爆体而亡。
许久后，他再次睁开眼，眼底透出暴戾的情绪，隐隐还有一丝兴奋，就像是久久躲在黑暗中，乍见到阳光一样。
姜岐嘴角扬起一抹没有情绪的弧度，缓缓走出包裹他的黑暗。
“呜呜呜——”震动声响起。
姜岐从百宝囊中取出手机，晶体屏幕上是“鹿哥”两个字在跳动。
他只是冷淡地瞥了眼，抽下手的瞬间，手背青筋一鼓，让喻丙引以为傲，宣称三界最坚硬的手机“咔”的一声，被捏得直接变了形。
姜岐无所谓地随手一丢，支离破碎的手机咕噜噜滚到了通道的角落。
“什么破烂玩意儿。”他轻嗤了声，脚下往前一踏，下一瞬人已经出现在洞口。
“这家伙跑哪儿来了？”姜岐拧起眉，但也没多纠结，如炮弹般疾冲而上，一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虫子身上的蓝光再次闪烁起来，开始缓缓分开，蓝光凝聚出来的画面也开始一点点变淡，颜色几乎消失不见时，四百二十七警惕地从通道探出头左右张望。
至此，画面彻底消失。
蓝色虫子如平常一般，散漫地飞着，互相碰撞后又分开，身上的蓝光明明灭灭。
－
杜青鹿回到村子已经是下午，村子一如既往地冷清，没什么人在屋外活动。
杜青鹿按照一百八十一惯常的风格埋着头往回走，刚刚走到家门口，突然被人叫住，
“一百八十一。”
杜青鹿动作一顿，缓缓扭头看过去，是个不认识的，对方显然也和一百八十一关系一般，并没有靠近，只是远远站着说话。
“一百四十四怎么了，刚刚我去铁匠屋，跟他说话他都不搭理我。”
现在铁匠屋的是姜岐留下的人偶，当然不会说话。
杜青鹿小幅度的摇摇头：“不知道，他经常这样不理人。”
那人听他这么说，小声吐槽了一句：“一直听说他脾气古怪，原来对自家人也是这德行。”
杜青鹿：“没什么事儿，我就先回屋了。”
说罢不等那人回答，杜青鹿就匆匆进了屋子，关上门的瞬间，听到那人又嘀咕上了——
“难怪人族都说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这一百八十一也不是个正常的。”
杜青鹿从屋子后面的窗户又翻了出去，一路避着人到了铁匠屋，
他先从窗户往里看了眼，铁匠屋里只有一百四十四在，男人的脸看不清楚，只略显肥胖的身体始终佝偻着，叮叮当当的声音就没停过。
杜青鹿绕到正门进去，一百四十四仍旧在打铁，完全没有要抬头看的意思，杜青鹿把它收起，再把王大柱召出来，给他做伪装。
“一百四十四。”屋外突然响起声音。
杜青鹿一惊，一把将面具和人偶换下来的衣服塞进王大柱的手里：“你快戴上，把这套衣服也换了。”
说着他迅速走出去，拦住要进屋的人：“一百零九你怎么来了？”
一百零九正是前两天在杜青鹿和姜岐面前讨论人族喜欢亲嘴的那个鬼族，杜青鹿一开始不知道这人的编号，还是姜岐跟他说的。
一百零九看到他也不奇怪，毕竟一百四十四和一百八十一是夫妻的关系。
她探着头往里看：“一百四十四呢？”
杜青鹿挪了一步，刚好挡住她的视线：“你找他有事儿吗？”
一百零九撇撇嘴：“不是我找他，是族长找他。”
杜青鹿暗自心惊，姜岐说过一百四十四就是个很普通的铁匠，为什么族长会找他？
据他所知，族长和族老虽然地位斐然，但其实和村子的往来很少，真要论影响力，保不准还不如七鬼。
所以这样的人怎么会召见一个籍籍无名的鬼族？
“族长找他干嘛？”杜青鹿问。
“我哪知道，”一百零九甩甩手，“反正我已经把话传到了。”
一百零九走了。
躲在铁匠屋里的王大柱也做好了伪装。
哪怕是不放心，杜青鹿也只能安排王大柱前往族长所在的庙，好在他能和王大柱共享五感。
杜青鹿回到自己的屋子，为了避免被人打扰特意锁了门，然后才在床上躺平。
另一边，王大柱已经穿过羊肠小道，抵达了四百二十七所说的那座庙。
说到这，杜青鹿就不得不庆幸，幸好他们有四百二十七这个间谍，不然这会儿连族长在哪儿都不知道，直接就暴露了。
通过共享的五感，杜青鹿第一次看到那座庙长什么样子，乍看就是很普通是红庙，门侧放着一座缩小版的红庙，庙里供奉着一尊小佛。
那佛和杜青鹿以往见过的佛像都不一样，佛像一左一右两张脸，左边在哭右边在笑，掌心上有一只半开半合的眼睛，像是睡醒，又像是要入睡，另一只手上似乎也有什么。
杜青鹿凑得更近了些，想要看清楚……
“一百四十四，你在干什么？”苍老阴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巨大的威胁感瞬间让杜青鹿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他缓缓扭头，站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略显岣嵝的身影，和其他鬼族一样戴着面具，看不清面容。
无论是人还是鬼族，或是修仙者，无一例外身上都会散发出气息，然而面前这个人身上却没有，他就像是一个真正的鬼魂，无声无息。
杜青鹿完全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后的，许是鬼族身份的缘故，义体的红外检测也没有感应。
看不清五官，杜青鹿无法通过面部表情去揣测对方的情绪，这种感觉让人非常被动。
“没什么，不知族长大人唤我来做什么？”杜青鹿低垂着头，手揣在袖子里，模仿姜岐平日的样子。
他只见过姜岐版本的一百四十四，没见过本人，所以也说不好自己学的像不像。
那人上下打量着杜青鹿，明明这人没有刻意释放威压，但身体对危险的预警让杜青鹿后背的衣服一下子就被冷汗打湿了。
这是族长吗？还是族老？
在杜青鹿接触过的人里，只有邀月给过他这样的感觉，但邀月说自己只有元婴的修为。
虽然一开始杜青鹿就知道邀月隐藏实力，不止是邀月，那些四大宗门的长老实力也远超对外的说法，
现在杜青鹿对邀月的真实实力心里更有底了。
“跟我来。”那人声音里没有一丝情绪波动，说完转身就走了。
杜青鹿连忙跟上去，踏过红庙大门时，空气中仿佛有水波在荡漾，杜青鹿心底涌现出一股莫名的危机感，但眼下的情况由不得他多想，哪怕前面是虎山，他也只能趟过去。
红庙外佛像掌心中的眼睛倏地睁开，黑漆漆的眼珠转向大门的方向，杜青鹿没能看到的另一只掌心正中是一张嘴。
此时，那嘴缓缓咧开，露出尖利如野兽的牙。
杜青鹿跟在那个疑似族老的人身后，庙里比杜青鹿想象中大，也更复杂，弯弯绕绕地走了许久才终于停下。
“到了，你进去吧。”那人站在门口，丝毫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杜青鹿看他一眼，再去看面前紧闭的门，看上去像是一间禅房……
“咔哒”门突然开了，从门缝看进去，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里面好像很空荡。
杜青鹿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门进去了。
屋里倒是没在外面看着这么黑，里面点了两根蜡烛，不过仍旧很昏暗就是了，杜青鹿一步一步往里走，脚步声“哒哒”回响。
这屋子很大很空，这是杜青鹿的第一感觉。
“族长大人？”杜青鹿试探性叫了一声，那声音传出去又一圈圈荡了回来。
没有人回应。
杜青鹿朝着蜡烛的方向走过去，越是离得近，那蜡烛后面的景象就越是清晰。
在距离蜡烛还有几步的地方，杜青鹿停住了。
蜡烛后，不是传说中的族长大人，他顺着那玩意儿缓缓抬起头，这屋里是一尊巨大的佛像，佛像不久前他才见过，正是红庙门口的小佛像放大版。
那佛像的脸在放大后，一哭一笑的表情更是惟妙惟肖，斜飞的吊梢眼此时低垂着。
那眼中没有慈祥，没有悲悯。
杜青鹿与佛像对视，说不出的寒意从脚底一路攀爬而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刚刚佛像的嘴是不是动了下？
就像是为了印证他的想法，那佛像嘴角越裂越大，如同黑洞般缓缓张开。
杜青鹿一惊，下意识想要后退，退出这个房间，但一回头，房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关上了。
可怕的吸力从身后骤起，杜青鹿只觉得身体一轻，眼前陷入黑暗，再次睁眼已经是一百四十四家的房梁。
死了……？
“咚咚咚！”房门被人敲响。
杜青鹿缓了缓神，走过去开门，是一百零九。
一百零九见到他，递给他一把香：“一百四十四被安排去看守雪地了，一时半会回不来，他让我跟你说一声。”
杜青鹿一愣，伸手去接，但一百零九没松手，杜青鹿又扯了扯，一百零九才不情不愿地松开。
“他要走多久？”
“不知道，少说几年吧。”一百零九语气有些艳羡，“一百四十四这么木讷也能被选中，运气是真好啊，倒是便宜了你。”
她低头又去看杜青鹿手里的香，心里是真羡慕，这可是红庙发下来的上等香。
杜青鹿皱了皱眉，一百四十四哪里是去雪地，明明就是死了……
“四百二十一去雪地也没几天啊。”杜青鹿记得四百二十一偷吃肉就是在雪地，对方就是去了几天就回来了。
一百零九冷哼一声：“可不是每一个都跟一百四十四一样好运。”
杜青鹿陷入沉默，所以族长是在用村里的鬼族供奉那佛像？不，说是邪神也许更合理。
一百四十四和四百二十一到底有什么区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