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预判
这句话终于让对方有了一些反应, 那人兜帽微微晃动了下，说出了梦境以来的第一句话：“那又如何，你觉得你能赢我？”
黑袍人的声音干涩粗哑, 像是磨砂纸擦过书皮一样, 让人隐隐不舒服。
确实, 如果是通宵了四天没休息的杜青鹿, 对上这个人，即便有规则的束缚, 赢的概率也只会是0。
可惜……
杜青鹿挑起唇角：“在这个精神构建的梦里, 肉I体的状态似乎并不能影响到我。”
回到这条街道的瞬间，他就已经得到了这个答案, 疲惫的状态一扫而尽, 甚至身体还更加轻盈。
黑袍人发出两声涩哑的低笑：“你以为就凭你的那些小把戏就能与我抗衡？实在是可笑！”
他像是被少年的天真逗乐了, 越说越觉得好笑, 笑到后面甚至有些喘不上气来，粗粗地咳了几声才缓过劲儿。
小把戏吗……
杜青鹿了然, 对方果然是知道自己义肢的存在, 这个世界的法术千奇百怪，
就连通过某件物品, 就留下烙印, 利用梦境千里取人首级这种事情都有，在人身上装一个类似监控的东西也不是不可能。
自己需要学习的东西还很多啊！杜青鹿暗自感叹。
不过从黑袍人这句话也可以得出，对方给自己的限制就是不能使用义体, 锻体术也无法调动。
热身结束，杜青鹿微微弯下腰，锋锐的眼盯着对面的人，一笑：“你大概不知道, 我最擅长的是近战。”
对方可以限制他的武器，义体，却不能让他的身体消失，但只要手还在，脚还在，他就不会失去战斗的能力。
“既然你不能过来，”
杜青鹿脚下一蹬，小腿肌肉瞬间隆起，整个人如炮弹般弹射出去，只一瞬间就冲到了街道中间的位置，
“那就我就不客气了！”
黑袍人没想到他竟然会主动靠近自己，冷笑一声，这小子一定是自以为掌握了规则，就洋洋得意了吧。
就在杜青鹿冲到距离他十米距离时，黑袍人突然抬起枯瘦如柴的手掌，虚空一抓，
虚空凝聚出阵阵黑烟，转眼就变成了一米有余的鬼爪，尖锐的指甲泛着黑亮的色泽。
鬼爪五指张开，沿着地面扫过去，狠狠一抓一握，沿途的摊子，柜台全部被打碎，地上沙土飞溅。
尘烟翻滚而起，掩住了两人的视野。
黑袍人感到自己身上的禁制被解开了，他微微眯起眼，试图从漫天尘土中寻找到那道身影。
他知道自己的技能没有抓住那小子，怎么跟泥鳅一样，滑不溜秋的！
但没关系，那小子不可能不眨眼睛，就像现在，对方就是完全闭眼的状态，是担心沙石进眼吗？
然而不等他找到那少年，身上蓦地收紧，无形的绳子再次束缚住他的身体，双腿沉重得挪不了分毫。
与此同时，在翻滚的尘烟中，一道身影闪现出现在黑袍人的身后。结实有力的小腿如同刀刃，朝着尘烟中的人狠狠劈下。
黑袍人反应慢了半拍，被正正踢在肩头，瞬间整个人飞射出去，撞倒了沿途的桌椅板凳。
杜青鹿一击得手，没有恋战，反而是借着尘土的遮掩纵身一跃，再次隐匿起来。
黑袍人捂着受伤的地方，踉踉跄跄站起来，肩膀跟骨头断了一样，尖锐的疼痛冲击着他的神经。
“哈哈……”黑袍人不怒反笑，嘶哑的声音回荡在无人的街道上。
他都记不清自己有多少年没有受过伤了，倒是小瞧了这小子！
杜青鹿藏在屋檐的背面，眼睛盯着目标，屏息凝神等待下一次攻击。
通过这些天的思考和刚才的试探性攻击，他得出了几条梦境中的规则——
第一，黑袍人并不能自主移动，就好像古文明中一个叫做“我们都是木头人”的游戏，只有在自己不看他的时候，包括自己眨眼睛的短暂瞬间，他才能移动。
第二，黑袍人想要杀死他，说明至少手是可以动的，或者就是可以使用一定范围内的法术，刚刚自己冲到了十米的位置，对方才攻击，说明这个范围最大是十米；
第三，黑袍人并不能感知到自己的存在，应该也是梦境的限制，虽然对方移动速度很快，但想要瞬间出现在自己身边，首先需要知道他的位置；
第四，黑袍人的近战能力一般，至少不如劫镖大汉强。
对此，杜青鹿不得不感叹，这个梦境，或者说摄魂术的公平，它给了施法者一定的权限，又让施法者成为梦中人。
想必提出的限制越强，对施法者的束缚也就越强。
不过即便如此，施法者也能够利用信息差杀死对手，就像杜青鹿第一次进入这个梦境，已知条件，对方很强，其次，他无法使用义体。
如果不是招魂幡的铃响，可能他将一无所知的死在梦里。
下面的黑袍人在等待的过程中逐渐失去耐性，开始使用操纵着那只鬼爪狂轰滥炸。
这条街道的布置很简单，两侧都是房子，只要把房子推平，就能让杜青鹿失去藏身之处，同样，也失去了利用死角进攻的可能。
房屋坍塌间，弥漫起大量的尘土，在这样的条件下，想要发现敌人实在是不容易。
杜青鹿摸摸下巴，这黑袍人是在学习他的方法，利用尘土隐蔽自己，同时又能推进推平房子的计划。
想法很不错，只不过他遇上的人是自己。
杜青鹿从衣服上撕下一条布，将自己的左眼遮住。
就在又一座房子被鬼爪砸烂推平时，杜青鹿出手了，他张开手，如同一只身姿轻盈的燕子，又像是一只灵活的猫，扑进漫天的烟尘中。
同一时间，他右眼的瞳孔闪过一道暗红色的光，义眼投映的画面中瞬间多出了许多缤纷的红色，如水波流动，而这些颜色共同构成了一个人形——
正是藏在沙尘中的黑袍人！
义眼并不惧怕沙尘，所以对杜青鹿来说，这种条件下只需要打开热像仪功能就能捕捉到对手的身形。
甚至，根据人体温度分布情况，他可以清晰地判断出对方身体的内脏位置。
就在黑袍人纳闷杜青鹿怎么还没有出手时，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在他身后响起，黑袍人下意识矮身，同时操纵鬼爪反手抓过去，
“砰！”的一声，鬼爪抓住了一截椅子脚，头部削的又尖又利。
雕虫小技！
黑袍人双手一抬，鬼爪沿着他周遭急速转了一圈，地上的尘土被扫起来，遮天蔽日般将他完全包围。
“砰！”鬼爪再次拍下，将客栈砸得稀巴烂。
然而就在这个瞬间，又一道破空声响起，黑袍人侧身抽出一把黑烟凝聚的黑杖，“咔嗒”一声，又是一条椅子腿被杖子拦腰截断。
明明已经解决了攻过来的暗器，但黑袍人却突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就好像有人贴在自己身边一样，
他猛地往前扑去，眼角余光中，他看到少年人的手臂，看似纤弱的手臂肌肉紧绷，血管贲张，如同奔流咆哮的大河，
下一秒——
那手握着的椅子腿重重地抽在他的背上，骨头发出“咔”的脆响，也不知道是哪根断了。
黑袍人疼得额角蹦起一根青筋，对手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下一秒，新的攻击已经到达，
他翻身一滚，但那椅子腿就好像是长了眼睛一样，丝毫不受尘土的影响，再次精准地抽打在他的小腹。
第三击，直接打断了他的手臂，同时椅子腿也彻底报废，断成两截。
黑袍人趁机起身，试图摆脱这单方面的近战压制。
杜青鹿飞身跃起，以腿作钩夹住对方的脖子，整个身体往后仰倒，腰间骤然发力，强悍的核心力量带动小腿，直接将人硬生生甩出了尘土的圈子。
黑袍人狠狠摔在地上，哇的呕出一口鲜血。
杜青鹿站在距离他二十米的地方，左眼被布条遮住，右眼隐隐散发出幽蓝的光。
根据义眼的检测，这个黑袍人在梦境的强大限制下，仍旧有十个联盟用户的实力，何其恐怖！
但这只是纯粹的数字统计，因为评估中并没有计算其他条件，例如，黑袍人的攻击距离只有十米，还只能站桩输出，
以及，一个法术输出的法师遇到了速度堪比刺客的近战战士，连技能都来不及用，
如果现场有任何一个第三方围观，都会清楚的知道，这个法师已经彻底废了。
“呸！”黑袍人站起身，偏头吐出一口血沫。
他抹去嘴角的血，冷笑：“是我失算了，你比我想象中要聪明很多。”
这么年轻，却拥有超凡的临场战斗能力，极致的冷静思考和观察力，竟然看破了他摄魂术里所有的规则。
杜青鹿一笑：“你别不服气，就算我闭着眼睛和你打，这个场子里你也赢不了。”
这话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黑袍人的脸上，差点让他面目扭曲。
“好狂妄的小子！”
黑衣人直接气笑了，气得头皮发麻，身后的鬼爪瞬间消散，黑烟重新凝聚成一条巨蟒，环绕在他身边。
杜青鹿挑衅地竖了个中指，顺手把绑着左眼的布条往下一拉，遮住了双眼。
同时，黑衣人身影鬼魅般闪到杜青鹿的身边，但杜青鹿却是比他更快一步，他抵达的时候只扑到对方的残影。
而杜青鹿则是一跃跳上了旁边的屋檐。
黑袍人愣了下，这是巧合吗？
他没有迟疑，又是一次闪现扑向杜青鹿，他的速度快得吓人，如果有第三者在现场大概只能看到两道残影在飞檐走壁，腾挪闪避。
接连三次扑空，黑袍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明明这小子是蒙着眼睛的，从自己能够一直移动就知道对方从始至终没有睁开过眼睛，
但为什么自己就是抓不住他呢？
是因为对方速度快吗？不，不是这个理由，速度再快，这小子也是蒙着眼睛的。
十五岁的年纪，三阶体修，换做任何一个人大概连杀一只低阶妖兽都困难，然而对方却能在近战中压制自己。
虽然自己如今的状态大不如前，又被摄魂术限制了能力，但至少也有三甲子的修为……
这少年真的只是三阶体修的实力吗？
黑袍人第一次对自己判断能力产生了质疑。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杜青鹿确实是闭着眼，但却有另一双眼睛在冷静地审视这场战斗，
视野中是整个雁子塘的三维地图，所有的建筑都明确标注了长宽高，障碍物都标红预警，灵气如同淡蓝色的河流穿行在整个地图上，
除此之外，地图上还有几个红点，始终跟在他的行动之后。
刚刚近身的时候，他就已经把定位坐标黏到了对方的身上，分别是头，肩膀，手臂和腿，通过坐标红点构建出一个人形坐标。
以此来掌握对方身体的运动轨迹，通过周围灵力和红点移动判断对方的行动。
义眼的存在，即便是和杜青鹿战斗过的劫镖大汉都不曾知道，黑袍人又怎么会想到需要限制它呢。
对杜青鹿来说，义肢只是他能力的加成，义眼的分析能力以及他百锻成钢的身体、战斗技巧，才是真正让他在过去每一次战斗中屹立不倒的基石。
又一次扑空后，黑袍人已是累得气喘吁吁，体力消耗殆尽。
在这个梦境中他的灵力也受到了限制，一直维持着巨蟒的形态会消耗他大量的灵力，而且追逐战本来就不是他擅长的战斗方式，
只这么一会儿，就已经把他灵力消耗了近80％。
杜青鹿却毫发无伤的站在距离他二十几米远的街道尽头，黑袍人眉头一皱，
这场景就好像他们的身份互换了一样，明明是自己是施法者，然而现在对方却站在了他曾经高高在上，作为狩猎者的位置。
等等！
黑袍人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蓦地睁大，他好像知道自己为什么抓不住这小子了——
因为对方预判了他所有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