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大哥二哥被罚了, 老爷子罚他们去供奉母亲牌位的道观临时修行,公司也不许他们去,业务也让他们暂时别管, 十天后才许回家。
对此, 别人怎么看无所谓, 陶乐闲的理解:都是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又不能偏心谁, 索性轻轻拿起轻轻放下。
哼。
陶乐闲:你们放你们的,我干我的。
转头, 陶乐闲就跑去老爷子面前卖乖,“爸爸, 您就同意我们搬出去吧。”
“让我们搬吧。”
“都21世纪了, 住一起不代表什么,不住一起也不代表不是一家人啊。”
“爸爸~~”
“您最好了,爸爸~~”
邵老爷子自然不同意,他观念如此,且跟三个儿子住一起都多少年了,怎么可能陶乐闲一求情他就点头?
谁开这个口都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
而陶乐闲也没有说要走就直接搬,倒不是他不敢,他胆子大得很,有什么不敢的,纯粹是考虑老爷子的身体,怕自己真直接搬了,老爷子会气得进医院, 这责任就大了,何况老爷子待他一直不错, 做人得讲良心,做事也得讲求方法,不管不顾地直接搬,不是陶乐闲这样的聪明人会做的事。
于是最近两天,陶乐闲哪儿都没去,最喜欢的买买买也暂停了,天天在家跟在老爷子后面当跟屁虫——
“爸爸~~您就同意了吧。”
“爸爸~~您最好了。”
“爸爸,我和哥搬出去了也会经常回来看您的。”
“爸爸,您这么伟岸倜傥高大英俊,您肯定会同意的,对吧?”
“爸爸~~”
老爷子头都大了。
不行!
当然不行!
陶乐闲便买好东西拍老爷子马屁——老爷子不是有个大花房,还喜欢摆弄花花草草么,陶乐闲花大价钱在外面搜罗各种稀缺珍贵的花草树木,搬回家,哄老爷子开心。
老爷子看着新弄来的盆栽,喜欢是喜欢,开心是开心的,但马上意识到陶乐闲背后的目的,他便手往身后一背、板起脸,不接茬。
“爸爸~~”
陶乐闲捧着盆栽像个殷切的小秘书一样跟在后面。
老爷子拄着拐杖小碎步迈得飞快。
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
就这样,在家里,老爷子溜达在走廊上,陶乐闲突然从一个地方冒出头,“爸爸~~”
老爷子:“……”
老爷子在花房浇花,陶乐闲冒出来,“爸爸~~”
老爷子:“……”
老爷子在后花园散步,陶乐闲从树后探出身,“爸爸~~”
老爷子:“……”
老爷子在自己书房的桌边戴着老花镜看报纸,陶乐闲从他身后冒出来,“爸爸~~”
老爷子:“……”
陶乐闲“阴魂不散”,邵老爷子简直怕了他了。
不久,陶乐闲想要和邵劲松搬出去单独住的消息很快在家里传开了。
大嫂二嫂她们:?
小辈们:这怕不是在做梦?
宅子的走廊上无意中遇见,迎面走来,大嫂冲陶乐闲笑了笑,没说什么,陶乐闲也笑了笑,同样没说什么。
但擦肩而过后,陶乐闲刚刚笑容满面的神情立刻收起——装么,谁不会装。
以前处得还可以,陶乐闲并不排斥大嫂二嫂她们。
但现在,陶乐闲的态度可以说泾渭分明。
你们是你们,我们是我们。
他永远只站队邵劲松。
陶乐闲回他从小住到大、父母留给他的那个山庄了。
佣人们早就都遣散了,爷爷程叔也在南岛,如今宅子空荡荡的,一楼厅里的家具家电还覆着遮尘用的塑料布。
陶乐闲缓缓走着转了一圈,四处看了看,心下也在默默地转着。
这之后,白天,陶乐闲半天在家,半天出门。
他出去,谁也不知道他做什么,他甚至没和邵劲松说。
在家,他就照旧“缠着”邵老爷子,各种爸爸爸爸地喊着,撒娇卖乖,让老爷子同意他们搬出去。
不行!
老爷子依旧拒绝。
“爸爸~~”
陶乐闲不急也不恼,挽着老爷子的胳膊,老爷子去哪儿他也去哪儿,“爸爸~~”
小辈的群里:【靠,这个马屁精】
【爷爷不会一心软真同意点头吧?】
【怎么可能,爷爷的观念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人就算烂死在家里,也不可能让他们搬】
“爸爸~”
“爸爸~”
陶乐闲不气馁,原地化身黏人精,老爷子在哪儿他在哪儿。
邵劲松知道后,下班回来,和陶乐闲提及可以直接搬,有任何后果,他来承担,老爷子要怪就来怪他。
“你别管。”
陶乐闲不让邵劲松多问,又强调说:“你呢,就好好上班,好好赚钱,好好在公司和大哥二哥他们斗。”
“这件事交给我,我肯定能劝动爸爸,你放心。”
邵劲松问他有什么办法,陶乐闲眨眨眼,“先不告诉你,我有秘密武器。”
“爸爸~”
“爸爸~~”
陶乐闲整天在家里爸爸来爸爸去。
老爷子讨厌吗?
烦是烦,因为知道陶乐闲是想搬出去。
但早说了,老爷子和邵劲松是亲父子,审美过于相似,也特别吃这套。
老爷子是面上表现得不喜,心里实则很喜欢身边有个黏人的小猫、叽叽喳喳的小麻雀,一尘不变的养老生活都变得鲜活有趣了起来。
陶乐闲多聪明,一眼看出老头子想什么,就说:“爸爸,不如我们一起搬吧。”
“我和哥,我们带着您,我们三个一起。”
“哥都跟您住了三十多年了,肯定也不想和您分开,我也不想。”
“以后哥负责赚钱,我就负责在家里陪您。”
“我和哥一起给您养老。”
老爷子:“…………”
老爷子神色动了动,这次没说不行,他说:“胡闹!”
陶乐闲挽着他的胳膊,笑笑道:“这有什么胡闹的?您忘了,我还有爷爷呢。”
“我们一起搬出去,然后再把我爷爷接回来,我们四个一起住。”
“我和哥给你们一起养老,回头在家里,你们两个老头子也能一起聊天、一起下棋、一起吃饭,相互做个伴儿,多好。”
这么说着,陶乐闲心里:脑子里有画面了吧?有了吧?哼,就不信你不心动。
转头,陶乐闲就给远在南岛的陶广建打电话,“爷爷!爷爷!十万火急!十万火急!HELP!HELP!”
家里的一架飞机也很快穿过天际、飞向南岛。
这日,陶乐闲缠着邵老爷子,一定要老爷子跟他出门。
“又做什么?”
老爷子被缠得没办法,换了衣服,也换了出门的拐杖,在司机的搀扶下上车。
“到了您就知道啦~”
陶乐闲跟着上车。
车开进山庄的时候,老爷子坐在后排往窗外看了看,不解这是哪里,怀疑不会是陶乐闲先斩后奏、新买的住处?
他敢!
老爷子心里吹胡子瞪眼。
“我家啊。”
陶乐闲解释道:“您没来过,我爸妈留给我的房子,我在这儿住了二十多年。”
原来如此。
老爷子放心了。
“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
老爷子不解,又说:“你爷爷不是在南岛吗?”
“到了您就知道了。”
陶乐闲神秘地眨了眨眼。
很快到了地方,车停下,陶乐闲搀老爷子下车。
一下车,老爷子下意识四处看了看,没看见什么特别的,甚至没看见山庄的主楼,就看见了草坪、一些树,不知道陶乐闲到底卖的什么关子。
“走这儿。”
陶乐闲扶着老爷子,走上一条石砖铺就的平坦小路。
走着,陶乐闲解释道:“我不是跟着爷爷长大的么,从小我就和爷爷亲。”
“嗯。”
邵老爷子点点头,说:“你爷爷不容易。”
“对啊,我也这么想。”
陶乐闲接着道:“所以您知道我十五岁的时候,拿到爷爷给我的一笔父母留下的遗产,我做了什么吗?”
什么?
邵老爷子转头看看陶乐闲。
陶乐闲也看向他,笑了笑,“我花巨款在家里给爷爷打造了一个‘康养中心’。”
嗯?
邵老爷子一愣。
“就是前面。”
陶乐闲伸手一指。
邵老爷子看过去——
前面不远的低凹处有一片不大不小的湖泊,即便已经是冬天了,湖边依旧郁郁葱葱,今天天气好,蓝天白云与湖边的树木一起倒映在清澈的湖面,景色自然和谐又隽秀清丽。
这样的人工小河与自然风景在邵老爷子看来稀松平常,山庄么,地方大,设计开挖这样一处地方很正常,有钱舍得花钱就行,邵家的山庄也有这些。
“嗯,你有心了。”
邵老爷子没吝啬夸奖。
“您不会以为只有这里吧?”
陶乐闲挽着他,“走,我带您去后面看看。”
邵老爷子还想后面有什么,花园吗,他以为可能是花园之类的地方。
不想从湖边小径穿过,很快来到了一处摆放着各色有造型的盆景的白墙前。
墙不高,约莫两米多,墙上有江南园林式样的月洞,月洞和所在的白墙前摆着大型的造型盆栽,看起来精巧精妙又别具一格。
而这样的盆栽和白墙月洞不止一个,往前走,白墙向前,像是围城了一个“古巷”,走在其间,无论看向那里,只要有白墙和月洞的地方,墙前必然有造型不一的盆栽,这些盆栽的种类也很丰富,五针松、紫藤、海棠等,每一株都非常的大,保守估计树龄都在五十年以上,极其珍贵稀缺,且每一株的造型都很丰富、别具一格,一看就是常年有人在精心打理。
给同样喜爱花草的邵老爷子看得一路都很沉默——枝干大、有造型,想必每一株都价格不菲。又精贵,必须有专人精心打理,后续养护费用更是天价。
还专门设计建造了这样衬托的白墙和月洞,更可见打造之人的用心。
所以这些都是陶广建的?
乐闲给他爷爷弄的?
“不错,挺好的。”
邵老爷子点点头,十分认可这里的盆栽和风景。
又夸陶乐闲,“你有心了。”
陶乐闲和他走在一起,介绍起这里道:“为了弄这些,花了好几年呢。”
“有钱都没用,还得找专人。”
“现在会弄这些造型的人可不多。”
“海棠什么的也难活。”
“养起来可费劲了。”
陶乐闲边走边道:“我和爷爷以前经常来这儿,我陪他在这儿散步,看看风景看看盆栽,顺便聊天。”
“他也经常自己一个人过来。”
“戴着老花镜,自己试着修剪枝叶,把它们当自己的孩子一样,可喜欢可用心了。”
“嗯。”
邵老爷子心里多少有些羡慕。
他也养花养草,他也有个花房。
但他没有这样的造型盆栽。
不是钱的问题,也不是他不喜欢,是没人像陶乐闲这样为他准备这些。
他种的多是容易养活的花花草草,什么紫藤、什么几十年的五针松,他以前碰都没有碰过。
两人绕过一道白墙,陶乐闲这时又指着不远处显露出来的一栋不高不大的小楼道:“那里也是特意为爷爷建的。”
“有住的房间,有厨房,有餐厅,还有各种活动室、按摩室,以前也专门请了各种专职人员,爷爷可以在那儿喝茶、按摩,爷爷的朋友来了也能在那儿小聚,大家一起下棋、聊天、喝茶。”
邵老爷子一听,嗯了声,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又羡慕上了——邵家远比陶家有钱多了,但这样的地方,家里依旧没有。
他自己没想过弄一个,也想不到,家里的其他人、儿子媳妇……
哼。
邵老爷子默默在心里冷哼——亲儿子,三个!三个!几十年了,都比不上人家十几岁的孙子。
陶乐闲这时语气轻快爽朗道:“爸爸,您喜欢这些吗?如果喜欢的话,要不要考虑住过来?”
什么?
邵老爷子一愣,略有惊讶地转头看陶乐闲。
就在邵老爷子反应过来、准备发作生气陶乐闲又忽悠他搬家的时候,不远处,陶广建从白墙和一株造型盆景后现身露面,含笑热情地迎过来,“老哥哥,你来了。”
邵老爷子转头,看见陶广建,有些惊讶,“广建啊?”
也几步迎过去,“你不是在南岛的吗?”
两人走近、相互握了握手,陶广建笑着:“回来了,想孙子了,就回来看看。”
又招呼他:“这边看得怎么样?跟你花房那些花花草草没办法比吧?”
“不瞒你说,这些都是乐闲以前给我弄的,我不懂,养死了好几株呢。”
“一株就要上百万,心疼死我了。”
邵老爷子也笑,同龄人么,自然能聊到一起,“诶,我的花和这些可没办法比。”
夸道:“这些可都是你亲孙子的心意,多好啊。”
“不像我家那些臭小子臭丫头,在我这儿只知道要钱。”
两人见面都很开心,热络地一直聊着。
“别站着了,走,去后面小楼。”
陶广建又招呼邵老爷子,“那边也是乐闲给我弄的。刚好,你去看看,看弄得好不好、喜不喜欢。”
“走。”
陶广建一手搀邵老爷子,一手去拉陶乐闲,三人一起,说说笑笑。
到康养中心的小楼,又有这里专门的管家招呼两个年纪大的老人家。
邵老爷子就跟着陶广建,由管家带路介绍,看了看各个房间——
“这里是茶室。”
“这儿是小餐厅。”
“这间是按摩房。”
“我们的按摩师都是请的专业的师傅,手法都特别好。”
“您看这儿,这里还可以泡脚。”
……
邵老爷子跟着陶乐闲和陶广建进茶室,心里羡慕又感慨,“弄得真不错。”
“来,坐。”
陶广建去拿自己珍藏在这儿的茶叶,“老哥哥你要是喜欢,可以天天来。”
“诶。”
邵老爷子自然推辞,“不好这么打扰。”
“这有什么。”
陶乐闲也坐下,“他是我爷爷,您是我爸。”
“就是啊。”
陶广建热络的,“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就这样,陶广建和邵老爷子在茶室里喝茶聊天。
陶乐闲后来出去了,把空间留给两个老头子,走之前不忘站在门口冲陶广建挤眼睛——交给你啦。
放心。
陶广建也挤挤眼。
小老头子。
陶乐闲笑笑,出去了。
陶乐闲回了主宅,进去,就见刚回来的程叔正指挥新招的保姆打扫卫生。
“老程!”
陶乐闲走过去,张开臂膀冲着程叔,一脸大咧,“这是谁啊~?这不是我们亲爱的程管家吗~?”
康养小楼一楼的茶室,聊着聊着,邵老爷子忍不住吐槽起了大儿子二儿子的冷漠,也不忘顺便吐槽邵劲松同样是个缺心眼儿。
“一个都靠不住。”
邵老爷子不爽。
“儿子就是这样的。”
陶广建宽慰他,“你看我,一个儿子死了,一个儿子离坐牢就差判决了,一样。”
“好歹你还有女儿,女儿贴心,不像我,只有儿子。”
“你有孙子。”
“这一个孙子顶不知道多少个亲生的孩子。”
两个老人家相互倾诉着。
聊着聊着,陶广建道:“我后面也不回南岛了,待够了,回来了。”
“老哥哥你要是不嫌弃,来我这儿啊,我们一起。”
“有你在,外面那些盆栽还有人教我怎么搞。”
“我们一起,两个人还能下下棋喝喝茶。”
这么一说,邵老爷子还真有些心动了,说:“你这个‘康养中心’真不错,我要知道能这么搞,早年我也在家弄一个了。”
“现在弄,晚了,等建好、能用了,我也撒手不在了。”
“不会的,你身体那么好。”
陶广建再次道:“来我这儿,我们一起。”
“我有几个老友,时不时也来我这里,我们到时候可以一起,人多,热闹,不冷清。”
又说:“都一把年纪了,说不定哪天就不在蹬腿了,还不得趁着有口气享受享受啊。”
“是这样的。”
邵老爷子点点头,“是这个道理。”
……
当晚,陶广建热情邀约,邵老爷子也没走,留下在康养小楼吃了顿晚饭。
他吃了,才知道这个世界上竟然有“老人饭”这种东西——全是符合老年人口味和健康的菜品,味道也好,特别的香。
吃得邵老爷子胃口大开。
“不错,真不错。”
邵老爷子十分认可喜欢,连连点头。
“厨师也是乐闲花了好久才找到的。”
陶广建和陶乐闲隔桌对视一眼,马上又道:“人活着,不就吃吃饭喝喝水睡睡觉么。”
“饭都吃不好,还谈什么养老。”
“老哥哥你就尽管过来,以后我们天天一起吃饭,你喜欢吃什么,就让他们给你做,你喜欢什么口味,也让他们几个厨子专门去给你研究……”
陶乐闲背着邵老爷子,举起手冲陶广建竖大拇指——老头子还得是你。
陶广建拿余光飞过去一眼——那可不。
当晚,一起坐在回程的车里,邵老爷子支着拐杖在手里、默默坐在那儿不吭声,陶乐闲跟个游魂一样在老爷子耳边吹气,“爸爸~~”
“我们一起搬过来啊~~”
“爸爸~~”
“你不考虑别的,总得考虑考虑自己吧~~”
“爸爸~~”
“和我爷爷一起,肯定比自己一个人在家开心吧~~”
邵老爷子转眸瞥瞥他,能不知道陶乐闲打什么小九九吗。
他轻轻哼了声,但没说别的什么。
等回家,一进宅子,刚到客厅,老爷子便哪儿哪儿都看不爽地发了脾气——
拐杖戳地,说:“这么滑的砖用着,你们是生怕我不会摔跤吗?”
又看看四周,气道:“地暖开这么热,屋内屋外温差这么大,是怕我血管不会收缩脑梗吗?”
又指着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的两个小辈,“就知道打游戏!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早就已经成家立业担当起责任了!!”
厅里的所有人:???
老爷子全骂完了,板着脸往电梯走,路过自己养的老狗,也踢过去一脚,“滚蛋!就知道吃!”
所有人、狗:???
只有陶乐闲知道怎么回事,正因为知道,心里努力憋笑,差点没把自己笑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走过去弯腰,抱起老狗,把狗往半空轻轻一抛——准备搬家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