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巡游（四）
故事的最后，一个半大的孩子兴冲冲地拉着大人跑过来，用十银币的价格买走了一只巴掌大的宠物兔子。
温斯顿眼睁睁看着他走远，再回头看向泽菲罗斯，“你卖我五十个银币？”
泽菲罗斯面无表情，一个字也没说，像一个无情的卖兔子机器。温斯顿这回是真的气笑了，但与此同时又感到很新奇，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忍不住转过头去问妮可，“你怎么做到的？”
妮可眨巴眨巴眼，“做到什么？”
温斯顿：“让他从一个正直的骑士变成奸商。”
妮可不乐意了，叉着腰，“什么叫奸商？这叫价格的合理波动。阿奇柏德是要破产了吗？五十个银币都给不起？”
温斯顿挑眉，“这是五十个银币的事情？”
“查理说是就是。”妮可言之凿凿。
问题又被抛到查理这边。
查理觉得听他们斗嘴挺有意思的，并决定支持一下朋友的事业，于是抱起一只眼眶周围长着一圈灰毛，像被揍了一拳的白兔子，问：“这只多少钱？”
妮可爽快报价，“一个银币。”
查理也爽快付了一个银币。
妮可接过银币，拿在手里冲温斯顿晃了晃，咧嘴笑道：“你看，价格又波动了。”
温斯顿已然认清了自己被奸商针对了的事实，再看泽菲罗斯，这家伙表面上还是一幅冷冰冰的模样，但温斯顿怎么看，都觉得他在笑。
“哈哈。”笑出声的其实是骨头小本。
那厢，查理岔开了话题，“露纳呢？”
“刚才还在呢。让他帮忙搬了一下兔子，结果没一会儿就跑了。”妮可朝远处张望了一下，指了个方向，“大概在那边的森林里，迪兰好像也在那儿。”
查理遂带着温斯顿告辞，不再打扰两人做生意。当然，最根本的原因，是他怕再待下去，菲菲老师该问他什么时候交新的剑术心得了。
魔法在上，近日一直在玩，不曾动笔。
两人到了森林里，果然看见了迪兰。
迪兰这家伙又在跟蘑菇较劲，地上一堆小蘑菇，他蹲在那里像个成了精的大蘑菇。嘴里还念念有词的，像在给蘑菇下咒。
露纳又不在，查理很好奇他到底去了哪里，便上前跟迪兰询问。
迪兰回过头来，露出阴恻恻的笑容，举起手里充当锄头的魔杖，说：“他竟然说我的蘑菇有毒，所以我把他扔进了亡灵界，桀桀。”
查理和温斯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怀疑——迪兰可能是真的蘑菇中毒了。
算了，不问了。
露纳该出现的时候，总会出现的。斯普林又没有棘刺豪猪，去扎他的屁股。
两人遂又拜别迪兰，在森林里漫步。
温斯顿还坏心眼地忽悠本，让他跟着迪兰一块儿采蘑菇去，大卫又留在了渡鸦旅店没有跟过来，所以这场森林漫步就变成了浪漫约会。
当然，森林里也不是没有别人。
斯普林要举办烤野兔大会的消息已经散播出去了，不少人都跑到了森林里来抓兔子。而因为温琴佐的关系，斯普林当初聚集了不少兔子，兔子繁衍又快，现在可谓兔满为患。举办一次烤野兔大会，正好解决这个问题。
“嗳，让一让、让一让！”
“我的兔子！”
咋咋呼呼的少年追着兔子而来，路过查理时，又对他惊鸿一瞥，一边往前继续追，一边还回头看，却只看到温斯顿的背。
温斯顿一边毫无心理负担地把查理挡住，一边来了点兴致，说道：“我也去抓一只兔子，怎么样？保证是整个斯普林最大，最肥的。”
查理莞尔，“堂堂阿奇柏德的首领，要去跟他们争这个吗？”
这可是在给爱人献礼，怎么不需要争抢呢？
“自己打来的猎物，才最香。”温斯顿笑得彬彬有礼的。
查理一看到他笑得这么绅士，就知道他肯定又在憋什么坏主意。果然，说着要去打猎的温斯顿，用占卜之杖指引了一个方向，而后走到一棵大树前，用手杖敲了敲树。
树上接二连三探出几个小脑袋，顶着树叶或藏在枝芽间，既好奇又怯生生地看着他们，问：“人类，你们找我们吗？”
黑人的珠宝商人回答它们：“下午好，善良的小妖精们，能否请你们告诉我，这片森林里最大的一只兔子在哪里？”
小妖精们面面相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缩回了树上。很快，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虽然已经刻意压低了声音，但还是逃不过查理的耳朵。
“天呐！他想作弊！”
“可是他很有礼貌哦。”
“真的吗？我感觉到了可怕的气息……”
“可怕可怕！”
“作弊是不对的，狡猾又可怕的人类！”
“那我们要说吗？”
……
温斯顿泰然自若。
不一会儿，小妖精们又钻出来，犹犹豫豫但还是诚实地告诉了他们，最大的兔子在森林的东北角，那棵歪脖子树附近的兔子洞里。
“你看，成熟的大人会使用一些小小的手段。”温斯顿对着查理摊手，仿佛已经预见了自己大获全胜的场景。
谁知到了地方，兔子洞已经被人掏了。
成熟的大人遭遇滑铁卢，查理便忍着笑意，像一个专业的旁白，说道：“你看，命运总在不经意间，跟你开一个小小的玩笑。”
抓走大兔子的到底是谁呢？
当然是西尔维诺了。
身为万兽之王，还能找不到一只肥美的兔子？
他早早地掏了兔子洞，抓了好几只野兔，动作麻利地把它们处理好，捣好自己的秘制酱料，都已经提前腌上了。
等到一切准备妥当，他就又开始呼朋引伴。
彼时已经是日暮，灿金的太阳恋恋不舍地在远方的天际线上挥手告别，玫瑰色的云彩像它挥舞的绸缎，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铛——”
斯普林的钟声敲响，庆典开幕。
露天的庆典接纳八方来客，家家户户的烛火渐次亮起，路旁的魔法灯也被一盏盏点亮，无数的人高举酒杯，吟游诗人们奏响了欢快的乐曲，共同迎来了这个来之不易的仲夏夜。
就连灯光照不到的麦田里，风吹过麦子，那沙沙作响的声音，仿佛都在庆贺。
来自【群星】的奥罗拉，肩头、手臂上停满了兜兜雀，正拿着一顶高高的礼帽，在给孩子们变魔术。
在孩子们一声高过一声的赞叹声里，她逐渐迷失，直到西尔维诺的魔法信件飞过来，她才恍然想起，自己是来干嘛的。
她只好遗憾地拜别孩子们，送走了兜兜雀，顺手又在庆典上拿了些美酒和水果，前去赴约。
赴约的路上，她又遇到了妮可跟泽菲罗斯。双方结伴同行，来到了距离庆典的主场地不远的小溪边。
溪边像在举办篝火晚会，除了西尔维诺，还有些冒险者、雇佣兵，亦或是想要独处的小年轻们，散落在这里，三三两两地玩耍。
西尔维诺占据了最大也最远的一块地方。
奥罗拉、妮可、泽菲罗斯从庆典那边过来，查理和温斯顿就从森林里走出来，等到了地方，无人看到的阴影里，镰刀划破空间，露纳也带着图钉和其他的小妖精们，恰好与他们汇合。
“呀！大家都到了！”图钉开心地跟大家打招呼，点兵点将式地叫了一圈的名字，而后疑惑地挠头，“迪兰和本呢？”
“谁叫我？”迪兰从树后面钻出来，手里拿了一串削尖了的细长树枝，每根树枝上都穿着各式各样的蘑菇。
本则从他那头蓬松的爆炸头里钻出来，小小的骨头上也顶了个蘑菇的菌盖，骨头就变成了菌柄，声音格外爽朗，“啊哈，我在这里！”
查理开始怀疑，自己默许温斯顿把本交给迪兰带的决定是否是正确的。怎么就一会会儿不见，本就好像已经开始被迪兰带偏了。
尤其在本兴冲冲地问他，自己的新帽子好不好看的时候。
好看，真好看，一看就有毒。
迪兰热情地招呼大家吃他的烤蘑菇串，但被大家无情拒绝。最终，是姗姗来迟的乔治，随手拿了一串。
幸运乔治，随手拿的就是无毒的，成功存活。
“乔治，我的朋友。”迪兰再度将他引为知己。
他们在玛吉波时就曾见过面，只是不熟。后来一同进入迷雾中的灰帽街，又去迷宫冒险，早已缔结了深厚的情谊。西尔维诺也一样，所以此次乔治也在受邀之列。
乔治最近刚升了职，风尘仆仆地从玛吉波赶过来，但还是来晚了。
西尔维诺撕了一条烤兔腿给他，他一边吃兔腿，一边说起了路上的见闻，“原本我是打算直接来的，但东边的局势有些紧张，我难得出来一次，就去了白色圣城中转。”
查理心念微动，“那边怎么样了？”
乔治撇撇嘴，“也在过仲夏夜呢，仲夏夜祭典，不过他们不拜河神波波提了。我走的时候，那位仁慈又善良的圣保罗，正站在花车上巡游呢。那里的人，都很信他。”
白色圣城所在的郡，与古北郡是接壤的。
查理能理解乔治为什么会特地去一趟白色圣城，因为里昂在隔壁的古北郡。如果玛丽和圣保罗都要争那个位置，那双方必起争端。
乔治是担心的，善良的粉红小猪骑士，既担心他的同伴里昂，又担心古北郡和白色圣城的人们，会因为战争而再次受到伤害。
查理递过去一杯度数不高的果酒，“不用担心。”
乔治接过，用渴望解答的目光看着查理。
查理便笑着说道：“圣保罗走的路子，是最容易起势，但也最容易失败的路子。否则，我和温斯顿，又何必在各处巡查呢？”
如今的托托兰多，神灵刚死，反神的意志占据上风。
再者，《魔法日报》已成气候，魔法传送阵四通八达，人们不会再被困在小小的一方天地里，任凭上位者随意蒙骗。
圣保罗收买人心的手段确实高明，但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中部的争端，魔法议会和阿奇柏德都不会轻易插手，但如果他敢跨过所有人心里的那条警戒线，干出任何出格的事情来，查理和温斯顿，就绝不会袖手旁观。
他会是新世界里，第一个被杀鸡儆猴的那只鸡，且无人会、或者说敢于为他伸冤。
简而言之，他跳得越高，死得就越快。而如果他是真的仁善，不使什么卑劣手段，跟玛丽光明正大地斗争，那就更无须担心了。
不过是成王败寇，愿赌服输。
乔治不笨，顺着查理的话仔细想一想，也就明白了。想明白的那一刻，他的心念再度通达，整个人都变得轻松了不少。
那边，妮可已经站了起来。
她作为玛丽背后最大的军火商，对中部如今的动向，其实是最了解的。但精明的商人，怎么会轻易把绝密的消息说出来呢？
在这样欢聚的夜晚，谈那些事情也有些太煞风景了。看到乔治的眉眼重新舒展，她也扬起了大大的笑容，举起酒杯。
“那就让我们——干杯！”
“为了胜利！”
“为了理想！”
“为了自由！”
“为了可爱的小圆币，今天晚上，尽情畅饮！”
露纳、乔治、图钉、本，等等，一个接着一个热情地欢呼。
泽菲罗斯安静地坐在她身边，看着她神采飞扬的侧脸，也跟着喝了一口酒。酒不醉人，人自醉。
温斯顿一只手端着酒杯，身子往查理身边倾斜，示意他往对面看。
查理看过去，看到泽菲罗斯，又顺着泽菲罗斯的视线去看妮可，也不由得会心一笑。
就在这时，斯普林的夜空里，绽放出了漂亮的礼花。
那是矮人工坊最新研发的礼花，一朵朵礼花铺满星空，又化作流星坠落，如同一场盛大又绚烂的魔法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