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花悠然红衣似火, 仿若天边的云霞。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投注在他的身上，时不时小声耳语。
“长燃？”
“魔尊长燃？”
“原来他便是魔尊！”
花悠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襟，又对上小土狗笃定的眼神, 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似乎有什么在松动, 但越是思索便越是迷茫, 前方一片大雾，花悠然便在雾中迷茫的前行。
不同于花悠然的迷茫，应不染恍然大悟。他日前不明其中缘由, 不知荼荇之为何要用半颗心窍去救花悠然, 而如今他明白了，全都明了了。
荼荇之救的，并不是简简单单的合欢宗圣子, 而是当年神魔大战之中陨落的魔尊长燃。当时的情况来看，唯独荼氏血脉的嫡传正统荼荇之献出自己的半颗心窍，否则神仙来了也无法保存花悠然的一丝命脉。
“怪不得……”小土狗睁大眼睛, 心里想着，那半颗玲珑心便可以解释了。
应不染留了一个心眼, 他并没有说出口, 若是放在以前, 他看荼荇之不惯，怎么也要大肆宣扬出去才是, 可偏偏这件事情关系到了花悠然，如今的花悠然又变成了师尊长燃, 应不染就更不能将这件事情说出去，以免不必要的麻烦。
“妖孽！原来你就是魔尊长燃！”
“骗到我们好苦！竟藏在玄光宗之内！”
“今日我们就要为先祖报仇，铲除你这个魔教祸患！”
众人这么叫嚣, 但没有人敢第一个出手。
有人便撺掇：“诸位不要惧怕，这幻境之中乾坤颠倒，咱们只要联起手来，不一定打不过这个妖孽！”
“无错无错……”
好几个人应和起来，蠢蠢欲动的看向花悠然。
当年的神魔大战，荼荇之已经解释过了，犯错的根本不是长燃，根本不是玄冥宗，而是那些自诩的名门正派，以剑仙山庄为首的伪君子们。
可偏偏，在那一战之中，许多的名门正派陨落，长燃的确是他们的仇人。
小土狗立刻上前，拱着脊背，呲牙瞪着他们，呵斥道：“你们这些蠢才！当年分明是你们贪心不足在先，如今却口口声声唤我师尊是妖孽？本尊在此，我看谁敢造次！”
小土狗的发言威武雄壮，还气愤的拍了拍小爪子，可惜……
他看起来毫无威严。
有人壮着胆子挑出一道剑气，小土狗冷笑一声，不屑的撇了撇嘴筒子，挺胸抬头迎上。
下一刻……
“嗷呜——”
咚！
小土狗竟被剑气挑飞出去，空中翻转回旋，活脱脱一颗小流星。
“花生米！”花悠然吓了一大跳，赶紧张手去接，幸而小土狗没有掉在地上，而是落在花悠然怀里，也足足发出声闷响，沉得好似胸口碎大石。
小土狗摔得七荤八素，小脑袋摇来摇去，耳朵翻起来盖在头顶上，绿豆眼眩晕的转圈圈，嘴里含糊说着：“本尊……本尊的修为……嗷呜……”
应不染变成了小土狗，修为大打折扣，别说是对付那些名门正派了，他现在碾死一只蚂蚁都是问题。
众人一看，应不染根本不是他们对手，立刻叫嚣起来：“那魔头修为缩水的厉害！”
“今日便是魔头的死期！”
“无错，为仙盟除害！”
众人蠢蠢欲动，一步步逼近花悠然。
小土狗挣扎着探出脑袋，呲着牙齿恐吓他们，小爪子护着花悠然：“师尊你不要怕，我替你咬死他们！”
那些人可不惧怕一只小奶狗，有恃无恐的继续逼近。
唰——
一道水色银光闪过，白色的衣襟阻拦在众人中间，将花悠然护在身后。
是玄觞神尊荼荇之。
确切的来说，是少年版本的荼荇之。
荼荇之身量不高，但气势不减分毫，冷冷的扫向逼近的众人，道：“你们想动阿然，可问过本尊手中的止水剑。”
想当年荼荇之一剑成名，便是用的手中的止水剑。
名门正派的弟子有所畏惧，立刻后退了两步，面面相觑不敢上前。那可是神尊啊，便算是缩水了，他们也不一定打得过。
“神尊！这妖孽分明是魔教的魔头，你为何还要护着他？”
荼荇之幽幽一笑：“他是阿然，以前是，如今是，往后还是。”
众人心中明了：“看来神尊早就知晓他的身份，还一心袒护魔尊，是也不是？”
应不染忍不住嘲讽：“都已经跟你们说过了当年发生的事情，根本不是我师尊滥杀无辜，而是你们这些名门正派虚伪贪婪，现在倒好，倒打一耙，你们真真儿是不要脸到了极点！”
应不染的话虽然粗糙，但字字在理。
“当年的事情谁知晓到底是如何？”有人嘴硬道：“谁知不是神尊受了你们的好处，与你们魔教一同颠倒黑白，指鹿为马？”
“好啊……”荼荇之道：“好一句颠倒黑白，指鹿为马。”
“大家不要跟他们废话，咱们一起上！”
“一起上！”
一群人发疯似的冲上来，荼荇之一摆袖袍，道：“阿然，向后站。”
花悠然有些担心，应不染道：“师尊不必担心，荼荇之那老儿修为深厚，便算如今缩水了，也……”
他说到这里，嘭一声巨响，荼荇之竟应声跌在地上，唇角溢血，来了一个现场打脸。
应不染：“？？？”
花悠然：“……”
花悠然冲过去，扶起荼荇之：“你怎么样？”
荼荇之也有些诧异，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心窍是全的，在这个幻境之中，荼荇之还未曾分给花悠然半颗心脏。
荼氏血脉的秘密，便在于越是受伤，越是强大。荼荇之分给花悠然半颗心脏之后，承受撕心裂肺之痛，修为大为增加，可以说荼荇之一半以上的修为，都来源于自剖心窍，眼下他的心窍却是完整的。
“咳……”荼荇之刚想开口说话，不由自主的咳嗽一声，又吐出一口血。
“哈哈哈！”那些人狂笑起来，欣喜若狂：“大家伙儿快看，什么玄觞神尊，如今不过是一个没断奶的小娃娃！”
他们盯着荼荇之的眼神变得贪婪，荼荇之的功力退化，可他拥有荼氏血脉这一点不会改变，也就是说，在幻境之中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轻易拿捏荼荇之，吃拆他的皮肉，饮尽他的血水！
最重要的一点是，少年版本的荼荇之身体里根本没有毒素！
他在众人眼前，就是一块肥美的大肉，散着浓浓的香气。
那些人互相目询了一圈，根本不需要说话，都已经明白心里头在想什么，一步步朝着荼荇之走过去。
花悠然并不傻，而且相当精明，他一眼就看穿了那些人的贪婪，搀扶着荼荇之站起来，将小土狗塞在他怀里，道：“你们快跑！”
荼荇之不赞同，花悠然道：“我还有些修为。”
他说着，伸手去摸腰间的小水壶，想要用小水壶短时间增加修为，可是手掌却摸了空，火红的腰间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花悠然一阵绝望，差点子忘了，这里是幻境。
“阿然当心！”
“师尊！”
荼荇之和应不染同时断喝，已经有人朝着花悠然劈砍下来，花悠然下意识抬手挡格。
轰——！！
一声巨响，排山倒海一般，一股火焰从花悠然的身上炸开。
那火焰燃烧出层层的海浪，巨大的冲击力海啸一般不断蔓延，紧跟着是偷袭之人的惨叫声，咕咚一声跌在地上，满脸焦糊的昏厥了过去。
“嗬！”众人倒抽一口冷气，吓得纷纷后退，不敢置信的瞪着花悠然。
花悠然也是同样的不敢置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说好了是水灵根呢，怎么打出了火焰？不过那火焰的形态有些奇怪，的确是海浪的模样。
荼荇之狠狠松了一口气，道：“阿然的修为……恢复了。”
不只是花悠然的修为，还有魔尊长燃的修为，一并子都在花悠然的体内觉醒。
一直以来，花悠然表现出来的都是水灵根，很是纯粹的水灵根，那是因为花悠然的元神受创，修为大打折扣所致，其实长燃的灵根是水火双灵根，不同于旁人的相克，反而相辅相成。
小土狗眨巴着眼睛，恍然大悟，兴奋的小耳朵一颠一颠的，道：“师尊，揍他们！”
荼荇之抱着小土狗，小土狗一连在他怀里蹬了七八脚，踹的荼荇之差点又咳血，狗仗人势四个字在应不染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花悠然没想到自己这么厉害，他反转手掌，像模像样的又打出一掌。
“啊啊啊……”那些人惨叫出声，一个个抱住脑袋下意识躲闪。
只是……
幻境静悄悄，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没有火焰，也没有海浪，更没有任何灵力从花悠然的掌心流淌而出。
花悠然：“？？？”
众人：“？？？”
花悠然震惊：“怎么不管用了？”
荼荇之揉了揉额角，低声道：“阿然并没有恢复记忆，很多功法他都不会用。”
“什么？！”小土狗瞪眼：“那不就是失灵时不灵么？”
名门正派之人吓得惨叫，可惨叫之后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好啊，你敢耍我们！”
“魔头根本无法运用修为，快上，抓住他们！”
荼荇之一把拉住花悠然的手腕，道：“快跑。”
于是二人一只小土狗选择战略性撤退……
山林地势崎岖，丛林密布，还有浓雾的加成，三个人一路往树林深处跑，很快便将身后的狗皮膏药全都甩掉。
“呼——”花悠然累的跌在地上：“不行了……不行，跑不动了！”
小土狗立刻从荼荇之怀里跳下来，一颠一颠跑到花悠然面前，用小脑袋拱着他的手臂，亲昵的在花悠然手心里蹭蹭：“师尊，果然是你！”
荼荇之走过来，虽然身材缩水了，但也能居高临下的睥睨小土狗，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
“嗷呜——”小土狗翻滚，回头朝他龇牙。
“嗷嗷呜呜！！汪汪汪！！”
小土狗又叫又喊，还用小爪子指着荼荇之，对花悠然告状：“师尊，他踢我！”
花悠然头疼，道：“我真的是你的神尊？”
小土狗使劲点头：“那还有假？我不会认错的。”
“呵……”荼荇之抱臂冷笑：“你日前可从未认出阿然便是你的师尊。”
“还不是你从中作梗！”应不染道。
花悠然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我还是记不得。”
他的脑海中蒙着雾气，说不出来的奇怪。
荼荇之拉住花悠然的手，道：“阿然，不要想太多，你想得起来想不起来都无所谓。不管你是谁，都是本尊的阿然，都是本尊的心尖至宝。”
荼荇之说着深情款款的情话，花悠然干笑着打了一个冷颤，抖了抖鸡皮疙瘩，赶紧把手抽回来。
花悠然道：“那个，你现在……”
他从上到下指了指荼荇之，道：“年纪太小了，我压力山大啊。”
无错，现在的荼荇之看起来也就十岁出头，完完全全是个小少年，放在现代就是小学生，一个小学生说出如此情话，花悠然的压力当然大了。
“哈哈哈！！”应不染大笑起来，在地上打滚儿：“听到没有，我师尊说了不喜欢你！”
荼荇之道：“快些寻路，离开这幻境。”
只要离开，荼荇之便可以变回成年男子的形态，不会再遭到花悠然的“嫌弃”。
“他们在那里！”
“快追！”
树林一阵嘈杂，竟然是那些名门正派又追上来了。
应不染震惊：“他们追来的好快。”
荼荇之道：“还不是你，狗笑的声音太大，把人引来了。”
应不染狡辩：“我才没有！不是我！师尊他诬陷我！”
小土狗最擅长的便是告状，花悠然一手抄起小土狗，一手拉住荼荇之，道：“别吵了你们，快跑吧！”
就说二人都是小学生，这回真的变成小学生了！
名门正派之人从四面包抄上来，将花悠然三人围在中间，不断的缩小包围。
花悠然道：“这可怎么办？”
荼荇之沉声道：“阿然，我教你功法，冷静下来听我说。”
花悠然：“……”临时抱佛脚吗！
荼荇之侧目去看花悠然，突然笑起来：“你可知剑修最怕的功法是什么？”
花悠然奇怪，这种时候了，为何荼荇之一脸要讲冷笑话的模样？
花悠然没有找到笑点，应不染倒是抢答道：“是万剑归宗，对不对！”
荼荇之挑眉：“正是。”
他说着，手腕一样，手中止水剑挽了一个剑花，突然高高抛起，与此同时抓住花悠然的手掌，与他十指相扣，道：“阿然放松，将你的修为借给我。”
花悠然不知如何借给荼荇之修为，但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放松下来，一股暖流在二人掌心中流淌。
与此同时，便听到那些名门正派大喊：“啊！！我的剑！”
“我的剑！”
“我的剑也跑了！”
以止水剑为中心，好似一块巨大的磁铁，那些名门正派的佩剑瞬间被牵引，一把一把全都飞起，聚拢过去。
花悠然震惊的抬头去看，万剑归宗？这么多剑？怪不得是剑修最怕的招数，这和收集医生的签字笔有什么区别，简直杀人诛心呢！
荼荇之眯起眼目，低喝一声：“万剑归宗！”
白色的光芒从天而降，仿佛下雨一样，但下的并不是轻飘飘的雨水，而是剑雨。
“快！快跑……”
众人大喊着向后退，已经来不及，无数的佩剑从天而降，随即一片惨叫，整个树林也变得七零八落。
踏踏踏——
是脚步声，有人冲着这边跑了过来。
花悠然还以为是名门正派的增援，定眼一看：“指月？拂云！”
原来指月和拂云也进入了幻境，只不过他们进来的慢了一点，差点和众人走岔，刚才万剑归宗的灵力波动巨大，二人便顺着找了过来。
“神、神尊？”指月打了一个磕巴，因为神尊看起来好小……好可爱……
然后指月又看到了小神尊和花悠然紧握的手掌，十指相扣。身为一个CP粉，指月看到这一幕兴奋的无以言表，可比振兴剑仙山庄要欢心多了。
指月眼睛亮晶晶，几乎能喷发出小火苗。
花悠然下意识想要撇开荼荇之的手，偏偏荼荇之不松手，与花悠然紧紧的十指相扣，一脸想要高调出柜的坦然。
拂云拱手道：“神尊。”
这一记万剑归宗下来，名门正派受伤严重，看到拂云和指月，心里更是打退堂鼓，但偏偏他们不甘心。
“诸位，今日已然撕开了脸皮，若是叫他们从幻境中走出去，咱们更是死路一条！不如与他们拼了，若是拼尽一博，或许还能吃到荼氏血脉的血肉，从此极乐登仙！”
那些打退堂鼓的人一听，的确是这么个道理。今日在幻境之中，玄光宗得罪了，玄冥宗也得罪了，出去哪有他们的好果子吃？
“大家不要惧怕，咱们人多，一起上！”
荼荇之紧握花悠然的手，道：“放心，本尊会护你周全。”
小土狗使劲扒拉，可是他太矮了，根本碰不到荼荇之的“咸猪爪”，气得嗷嗷叫。
便在此时，一道哈欠的声音突兀的插进来。
“是谁呀，好生讨厌，打搅我歇息！”
那声音奶里奶气的，带着一股软萌，听起来岁数不大。
花悠然回头去看，就见一道粉粉嫩嫩的小身影从树梢上跳下来。
方才万剑归宗那么大阵仗，树木倾倒了许多，唯独这一棵树完好无损，花悠然还以为是意外，没想到这棵树上原来睡着一个小娃娃。
大约七八岁的奶娃娃，一身粉嘟嘟的小衣裳，乌黑的头发像缎子，束着两个朝天的总角，衬托着圆圆的小脸蛋儿，好似洋娃娃一样可爱，甜度爆表。
小包子打着软绵绵的哈欠，眼睛里都是水灵灵的雾气，慢悠悠从树上跳下来，朝着他们走过来。
“幻境中怎么会有孩子？”
“这是谁家的奶娃娃……”
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打断了，一个个戒备的盯着小包子。
虽这个奶娃娃看起来没什么威胁力，年岁又轻，名门正派之人并不将他放在眼中，可这般小的孩子出现在幻境中，本身就很诡异，还是要多加防范才是。
“呼——”小包子伸了个懒腰，揉着眼睛走出来，甚至还吧唧了吧唧嘴巴。
他吧唧嘴巴的动作一顿，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荼荇之，嗓音清脆，欣喜万分的唤道：“爹爹！”
花悠然：“……”？
花悠然瞪眼：“你有孩子？”
荼荇之难得露出一脸迷茫，摇了摇头。谁不知晓玄觞神尊清心寡欲，连道侣都没有，何谈孩子？
粉嘟嘟的小包子又发现了花悠然，同款直勾勾的眼神，脆生生的喊着：“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