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位高权重(26)
半晌,秦临骁才从齿关里挤出一句话。
“……你老公秦作舟早就烧成灰了,你亲自选的豪华焚尸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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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沉蕖醒转时,卧室内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难以辨别是白日还是夜间。
他眼睫一动,额头登时覆上来一只手,对方道:“烧退了,还有没有哪儿难受?炖了丝瓜口蘑汤,喝点儿?是我炖的,不是机器人炖的,它炖的东西连锅气都没有,你这么挑食怎么能吃……”
“你怎么还在这里,”沈沉蕖说话还是欠些气力,轻声道,“军部没有事情吗?”
刚醒就撵人走,秦临骁被噎得青筋一跳,忍着暴走的冲动,道:“……我打报告休假了。”
沈沉蕖轻轻颔首,手机不知所踪,但数据都在云端,他打算买只新的。
同时半坐起,打开笔记本电脑查看消息。
瞧见秦临谦那条讯息,沈沉蕖想到接下来的计划,眼神一动。
他吩咐秦临骁:“你去看看,段桐恒和顾则寻还在不在外面。”
秦临骁一直守在他床边,对卧室外的一切漠不关心。
闻言只给他腰后塞了个靠枕,不满道:“管他们在不在呢。”
沈沉蕖加重语气:“快去。”
他刚醒时状态总是分外不佳。
心绪稍稍起伏一下便脸色发白,呼吸有些接不上,身体瞬间一晃。
秦临骁忙不迭揽住他,一叠声道:“我去,我现在就去,你好好躺着!”
沈沉蕖闭着眼睛,手捂心口不理他。
alpha站起身,一步三回头道:“梦里头还喊父亲的名字,一醒就要找别的alpha,身体都这样了,心里头还装着这么多人这么多事。”
“可你既然能想完这个想那个,怎么偏偏就是不想……”
就是不想什么,他并未说出口。
似乎只是一瞬间,秦临骁便去而复返,道:“……那矮子在,那个D级不在。”
这也颇在他预料之外,这两人身份并不适合自由行动,他们也不会不打招呼便离开。
而能不惊动门外的防护系统、不着痕迹地潜入三号院的人,本来有四个,如今死了一个。
无论自己那两个便宜兄长是哪一个带走了段桐恒,目的都不言而喻,就是要引沈沉蕖见面。
而且这种背后耍阴招的方式,更有可能是老二那个神经病用的。
秦临骁面色渐转阴郁。
沈沉蕖并未有明显的情绪变化,只是垂眸道:“我没事了,你回去吧。”
秦临骁:“……”
他注视沈沉蕖窄月似的身形。
黯淡光线下,偌大空间内,沈沉蕖是那样单薄,那样孤清。
仿佛一片偶然飘入的落雪,一错眼便会化水化雾、消失无踪。
秦临骁心头萌生一种难言的惶恐,猝然疾行几步上前,捉住他的手,道:“我可以帮你。”
顿了顿,别过脸去道:“……没有条件,不用你跟我结婚。”
他说完“结婚”便呼哧呼哧地粗喘。
沈沉蕖稍一歪头,提醒道:“你还不到法定婚龄。”
“……”秦临骁耳根诡异地微红,转回来目光灼灼道,“你的意思是如果我到了的话……”
沈沉蕖:“……”
他委婉又残忍道:“秦临骁,你的军衔是什么?”
秦临骁闻言好似被兜头浇了桶冰水,却又忍不住反驳道:“但是……”
沈沉蕖毫不顾惜十八岁少男alpha的自尊心,继续道:“整个联邦有多少名少校,你也清楚,你能帮到我什么呢?”
秦临骁猛然捉住他手腕道:“父亲十八岁的时候,也只是少校而已。”
沈沉蕖任他握着,道:“可他向我提议结婚时不是。”
秦临骁立即企业级理解道:“所以你和父亲只是政丨治联姻?”
沈沉蕖:“……”
他轻轻咳嗽几声,顺了顺呼吸才道:“总之,目前我还没有发现你对我来说有什么利用价值,何况军部属性敏感,就算你不是少校而是少将,非必要时我也不想把手伸到军部。”
秦临骁端了杯温水来喂他喝,低声道:“如果我像父亲一样,再多个十几二十岁,做到特级上将,转业门生不计其数,遍布军部、执政厅和东西议院……你是不是就会多看我一眼?”
沈沉蕖手臂撑在背后坐起身,道:“假设没可能的事情只会让自己痛苦,你也说了,你父亲十八岁时和你一样,那么你走到他生前的位置或许也只是时间问题。”
秦临骁沉默地盯着他总是说这些理性淡然言语的嘴唇。
是谁说年龄不重要,明明就是天堑。
从见到沈沉蕖开始,秦临骁就夜夜做自己年龄一下子增加二十岁的梦。
他不能奢望沈沉蕖等他,沈沉蕖当然不会为他停留。
可沈沉蕖身边有那么多追随者,他们命好,早出生几年,就能给沈沉蕖提供更多助力。
尤其是父亲。
沈沉蕖嫁给父亲时他无能为力,如今父亲没了,他怎么可以还只有十八岁?
难道感情也要遵循长幼有序,还要等等两个哥哥幸福完了,才轮到他?
身边咕噜噜冒出怨念,转眼间黑雾缭绕,围着自己蜿蜒而阴暗地爬行,沈沉蕖:“……”
他将室内新风系统的换气档位调高了些,道:“但晋升这么快并不容易,你每次都是冒着生命危险立军功挣的,也救了许多受灾或受害的人,所以我仍然为你开心。”
黑雾“咻”地淡化泰半,秦临骁拱到他颈窝里,刨根问底道:“你为我开心什么?”
沈沉蕖理所当然道:“我们共同生活了十七年,是家人。”
秦临骁:“……”
他咬住沈沉蕖耳垂,怒不可遏道:“谁要跟你只是家人!”
卧室门被人叩响,来人敲完门便扬声道:“沈沉蕖。”
沈沉蕖说进,顾则寻便开门而入。
他手上端着个托盘,袅袅白雾蒸腾而上,不出意外的话是秦临骁那锅丝瓜口蘑汤。
沈沉蕖指了指颈边的秦临骁,对顾则寻道:“这是你三哥。”
顾则寻仿佛没看见两人交颈倚偎的亲密姿势,十分听话道:“三哥。”
三哥:“……”
秦临骁一副出身显贵的正房夫婿面对小门小户外室进门时的表情,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他搂紧沈沉蕖的腰,刻薄道:“这种捡回来没两天的野狗,你总不会也当他是家人吧?”
“全联邦的公民都是我的家人。”沈沉蕖说罢推开他,避开他视线回复秦临谦:【今晚七点见面,不许伤害段桐恒】,然后从另一侧下床。
秦临骁登时也跟着坐起,道:“要去哪儿?”
沈沉蕖往浴室走,腿部伤口未愈,他步速略慢,只是头也不回道:“有个约。”
秦临骁旋即跟上,道:“和谁?身体还没好,非要现在见?我跟你去,免得你路上再……”
“砰”一声,浴室门无情关闭,险些将秦少校高挺的鼻梁撞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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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邦东议院如今共有两百议员。
其中九成都是帝国时期贵族的直系后代,所属党派名为明党。
这些家族并非从一开始就是贵族。
只是千年前,他们中基因彩票的概率分外高,S级如雨后春笋般涌现。
所以他们摧毁了旧政权,建立拜亚德帝国,站到最尊贵的位置。
哪怕到了帝国末期,政权变更依然不易。
联邦与帝国几乎势均力敌,耗下去只会两败俱伤。
所以在谈判时,联邦政权做出不少妥协。
导致议员们虽同意放弃帝制,但享受的待遇与帝国时期几乎无差别。
那时,东议院议员人数达到了千余人,可谓如日中天说一不二。
只是,一来,贵族们之中许多人有血缘牵连,又执着于血统的纯正。
以致于越繁衍越成近亲,基因优良的S级后代便越少。
而外界的AB两级则愈来越多、S级也时而降生,对比之下更显得贵族式微;
二来,帝国毕竟已经落幕。
与帝国权力中枢关系越远的低爵位后代,越容易在顺应联邦与复辟旧国之间摇摆不定。
直至渐渐放弃。
如今留下这近二百人,是最顽固、最期盼回到名正言顺享受特权时代的人。
而除了他们这九成贵族,余下那一成非贵族,也是近年来贵族们产生了人丁衰落的危机感,于是层层筛选接纳新血液。
诸如银行家、地产大鳄等等,可作为他们的利益同盟,且要与之具有一定的姻亲关系。
联邦的西议院则是完全由特区及各州选丨举产生。
百年来不断扩充,如今已有五百名议员,其中绝大多数为新党成员。
明党与新党人数基本持平。
秦作舟离任后,秦临彻原为无党派人士,作为特级上将临时接任元首职务。
如果他不想在不久后的大选中狼狈落败,就必定要在两党之中择一加入。
人人都以为秦临彻会如其父般继续加入明党。
然而入主执政厅之初,秦临彻却猝然宣布自己加入新党。
同时,他大量更换政丨府官员,在联邦权力中枢引发不小的震动。
那段时间,秦临彻便在归家途中遭遇猛烈的火力攻击。
但秦临彻与新党当然也有所准备,最终秦临彻身中两枪但不在要害,新党成为执政党已成定局。
沈沉蕖今日有两个约会,这头一个约会对象便是西议院的徐议长。
餐厅灯光明亮柔和,每桌都摆着一小束今晨空运来的卡布奇诺玫瑰。
提琴与钢琴和鸣,悠扬乐声盘旋流淌。
特级香氛氤氲在空气中。
据说这一调香与联邦第一美人沈院长的信息素气味有百分之七十的相似度。
是某香水公司整个调香师团队精心研发七年的成果,当年团队负责人求到还是教授的沈沉蕖面前,根本未抱希望,却不料沈沉蕖真的同意了让自己取一点他的信息素,但针管抽取信息素是常人难以忍受之痛,负责人也不愿用这种方式,最终,负责人通过一种从未料想过的特殊方式取得了沈沉蕖的信息素,过程与结果都像天上掉馅饼。
这香氛一经上市发售,便通杀全联邦,有价无市,餐厅老板也是几经辗转才从黑市购得。
闻说贵客肠胃比较寒弱,今日的餐品全都是精细烹饪的热食熟食,连甜品都是冰糖官燕。
一切听上去都很合心意,徐议长其人也儒雅绅士、举止得体,只是……
包厢内,沈沉蕖目光从对面的徐议长身上挪开,看一眼右边的霍知凛。
徐议长讪讪饮了口香槟,迟疑道:“这位是……”
沈沉蕖拿起刀叉,寒光映亮他一张桃花面,他面无表情道:“保镖。”
身后手袋里装着沈沉蕖赴宴那日的衣物用具。
都已被霍知凛细细洗净或擦拭,特地来交还给沈院长。
霍知凛谦卑地夺过他的刀叉,为他切好牛排。
补充道:“我们沈院长的私人专属保镖,兼保姆,兼司机,兼助理。”
徐议长:“……”
长发用餐不便,霍知凛褪下手腕上的皮筋,仔仔细细给沈沉蕖扎头发。
同时道:“说来我和徐议长也有一段渊源。”
徐议长不敢去揣摩两人的关系,略微偏开视线,疑惑道:“可是我对您毫无印象。”
霍知凛嘴上回答,手上也不闲着。
驾轻就熟地给沈沉蕖剥虾,道:“昨晚您的车挡风玻璃被不知名人士毁掉,其实是我动的手。”
徐议长:“……”
不待他缓缓打出一个“为什么”,霍知凛便继续道:“您的车驾挡风玻璃似乎刚经过更换,运用了丛林实验室最新的防爆技术,所以我想研究一下,以便给我们沈院长的车也更新升级。”
“事后我留下了相应的经济补偿,相信您也收到了。”
刚换了挡风玻璃一小时,就发现玻璃在自家车库被密密麻麻的弹孔轰了个稀巴烂,驾驶座上一张贴着密码的黑卡的徐议长:“……”
沈沉蕖:“……”
他额角抑制不住地跳了跳,对徐议长道:“失陪十分钟。”
他拿过手杖起身,霍知凛也自觉站起并跟在他后头。
洗手间隔音效果极好,沈沉蕖问霍知凛:“你又想做什么?”
他背靠洗手台,霍知凛在他身前,墨色眼瞳深深将他望着,徐徐低头。
沈沉蕖别开脸,霍知凛的吻便落了空,亲在他唇角。
但霍知凛动作毫无停顿,紧跟着环在他后腰,手臂如铜铸,将沈沉蕖牢牢禁锢。
抱住后仍不满足,又托起沈沉蕖双腿一抬,让人像树袋熊似的挂在自己身上。
沈沉蕖的体型对于霍知凛来说小得要命,单手便稳稳控住,还能空出一只手来做各种坏事。
“先不急着讨论这个,”霍知凛开始翻旧账,道,“那天原家宴会,我在原地等了沈院长一夜,天亮之后,终于不得不相信沈院长忘了我、跟别人走了,而且大概率是跟秦小三。”
霍知凛摸了摸沈沉蕖身上漂亮的衣服,道:“但是沈院长的衣服还在我怀里,如果在回家的路上,沈院长就变成了人,那你和秦小三……发生了什么?就算没有发生什么,他也看了不该看的,是不是?他一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心浮气躁,更受不得你这样引诱。”
“你的丈夫死去才两个月,”霍知凛嗅了嗅他的唇,仿佛要从中嗅出什么残余的、越轨的证据,哑声道,“沈沉蕖,你不贞。”
沈沉蕖目光淡然,全然有恃无恐,道:“你是谁?”
——他是否守贞,“秦作舟”才有资格质问,与“霍知凛”有什么关系?
他熟悉霍知凛这危险的神情,却又确信霍知凛不能拿他如何。
可他话音落下,不过一呼一吸之后,霍知凛空着的那只手遽然落下!
沈沉蕖:“……!”
他身体倏然无法抑制地一颤,耳尖便涌上两抹粉色,极为冶艳,是身体与心理受到极其强烈的刺激后的反应。
一时间,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坐在霍知凛手上,紧咬唇瓣才未发出旁的声音。
打在妻身痛在父心,霍知凛哪里舍得罚他,更不舍得打他。
但是,也要振一振夫纲,让他知道谁最了解他的身体、谁最能让他享受。
一点点隐约的痛意会被无数的愉悦淹没,于是这一点点痛也就成了调剂。
这是霍知凛对这颗自己掌心里的明珠珍宝,所能采取的唯一表达怒意的方式。
也是唯一他舍得让沈沉蕖流眼泪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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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手间里接连不断,洗手间外,包厢门分明反锁,竟然被人从外开启。
徐议长眼神一利,心中立即盘算对策。
可看清来人后,他戒心消失了,表情却瞠目结舌。
——“元首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