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位高权重(32)
沈沉蕖苏醒时,身后还是霍知凛,而床边趴着顾则寻……床头站着秦临骁。
他被三个alpha(或将来的alpha)夹在正中,像一种邪恶的献祭仪式的布局。
他默了默,镇定自如道:“正好,既然都在的话,就一起庆祝一下Apex终于真相大白吧。”
“当然要庆祝,”秦临骁抱臂环胸,道,“不过我们两个自家人庆祝就好,就不邀请陌生人还有临时蹭住的了吧。”
霍知凛点了下头,道:“原来你还没忘了这是你母亲。”
秦临骁:“……”
他心中疑问难解,已死之人,如何复生。
面前这个人的长相,与记忆中的养父毫无相似之处,年龄也对不上。
夺舍、借尸还魂……太过超乎常理,甚至无从查起。
不过,就算是父亲又如何。
“秦作舟”已经与世长辞,现在这个不论是谁,都不再与沈沉蕖具有婚姻关系。
沈沉蕖也没有选择同这个人二婚,那他们又能有几分真情。
甚至这还是件好事,父亲原本只是去世,却仍是沈沉蕖的亡夫,如果父亲活着却不再是沈沉蕖的丈夫,不就相当于他们离婚?这才是真正的一别两宽!
才刚想罢,便意识到从自己进门开始,霍知凛一直在摸沈沉蕖的耳朵。
除了人耳,还有原本猫耳所在的位置。
沈沉蕖是人类形态时,尾巴也适应人体而变大,很有存在感,平日沈沉蕖身上如果看不到尾巴,那就是他藏了起来,但沈沉蕖的猫耳却不知道为什么固定在匹配猫体的大小,他头发又多而蓬松,除非上手触摸,肉眼根本看不到猫耳,几乎等同于私密部位。
霍知凛凭什么摸个不停?这不合适吧。
沈沉蕖也完全没有不喜欢的样子,他们两个就在秦临骁面前相依相偎,画面刺眼至极。
秦临骁脸色又阴沉如墨。
正要上前抢人,霍知凛却又摸了摸沈沉蕖的唇角,道:“你不能喝酒,要喝果汁还是牛奶?”
“牛奶,”沈沉蕖果断决定,又指挥道,“你们三个也要喝,儿童需要,体力工作者需要,老年人也需要。”
身体年龄三十五岁的老年人:“……”
“叮。”“叮。”“叮。”
餐厅内灯光照亮四人的脸,其余三个人不愿互相碰杯,沈沉蕖便挨个与中青少三代人轻轻一碰,道:“干杯。”
“……干杯。”三人纵然是各怀心事,也只能屈从于女王陛下的威仪,面无表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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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
负责人事的同事抱着一沓纸质材料,道:“沈院长,这一批实习生的名单和简历在这里,您看是否有问题,另外您如果有觉得合适的,也可以选几个作为临时法助。”
江星卉和房晦明已经升迁,而一年一度的统招时间尚未到。
人事那边当然第一时间询问沈沉蕖是否需要单招,但沈沉蕖回复暂时不用。
沈沉蕖接过简历翻阅。
翻完后他抽出一张,道:“他。”
人事探身瞧了一眼,应承道:“是,院长。”
她面上波澜不显,心下却暗暗纳罕。
实习生都已经过高校优中选优,个个皆很出色。
这学生相比其他同期也没什么特别突出之处,简历照片上黑魆魆一个alpha小子,自我介绍视频看着还有点木讷……
怎么就得了女王陛下青眼呢?
数日后,八十位实习生到最高司法院报到。
程君望与其他人一同坐在礼堂内,仰视着台上发言的沈沉蕖。
四年前他坐在座位上,沈沉蕖在台上讲课,如今倒像旧日场景重现。
四年光景未曾在沈沉蕖身上刻下丝毫风霜痕迹,他永远如同一捧新落的雪,冷淡洁净,不沾污泥。
直至沈沉蕖发言结束、换实习生代表发言时,程君望才猛然一醒。
身侧两位同校学生在悄悄交谈。
一个说这么近距离看第一美人、心脏都快停跳了。
另一个说如果待会儿能分到院长办公室就好了,天天看这张美人脸,加班到凌晨四点也浑身牛劲儿。
院长办公室……谈何容易。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当听到人事将他分到沈沉蕖身边当法助时,程君望第一反应下意识道:“恐怕老师……我是说沈院长,不会欢迎我。”
人事纳闷地看他一眼,道:“就是沈院长自己选你去做法助的。”
犹如走在路上被女王抛下的绣球兜头砸中,程君望走向院长办公室的一路都打飘。
直至敲响办公室门、听见里头传来一声碎冰溅雪般的“进”时,程君望才猛然挺直了脊背。
沈沉蕖对他的到来倒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给他指旁边那张办公桌让他坐后,便指了指墙边立柜,道:“上数第三行XXX案的卷宗找出来,今天下班前写一份判决书出来给我看。”
程君望依言找卷宗,托着几十厘米高的卷宗回到办公桌。
他发觉两张办公桌之间的距离比方才在礼堂里近得多。
恍惚间似有湿湿冷冷的雪薄荷香萦绕在鼻间。
他从脸到脖颈通红到发紫,没话找话道:“老师,您怎么挑中我了呢?”
沈沉蕖正在看审判委员会送来的司法解释,眼都未抬,道:“再不工作就把你退回A大。”
程君望陡然一激灵,马上老老实实闭嘴,开始看卷宗。
这一晃眼便过了下午五点半的下班时间。
渐渐地,日头沉到了高耸的办公楼之下。
最后一点金红的光熄灭后,苍穹的霁蓝褪成青灰,最终浸入浓郁的墨黑。
这首都特区的辽阔大道上,路灯次第开启,暖黄的光晕一盏接一盏,将城市照得柔和静谧。
夏日昼长,天黑成这样时已算很晚。
其余人都锁门离去,只剩院长办公室还亮着灯,且毫无熄灭的迹象。
程君望的实习经历也算丰富,基本每个假期都在律所或法检度过。
可他看着屏幕上已完成的判决书,却迟迟未发给沈沉蕖。
他目光又禁不住投在沈沉蕖身上。
沈沉蕖在大学时代,不仅每个假期都会待在司法院实习,且从大一开始,就会辅助司法官撰写判决。
他两年就本科毕业,到第二年时,写出来的判决书已经没有司法官调整润色的余地,原文都能直接入选联邦十佳裁判文书。
到他回国任教时,也不仅仅是个教书的学者,同时也是最高司法院的首席顾问,会见当时的院长副院长是常事。
这也是他一进最高司法院便空降院长一把手、也并未引起明显不满的原因之一。
所以联邦的法学生们奉为至宝的典范,除了顶刊上的热点前沿成果外,还有沈沉蕖的判决书。
纵使是公文,判决书也有文采高低之分。
只是判决书的文采之高不在于辞藻华丽,而在于措辞流畅精准、逻辑无懈可击、说理透彻易懂而不干瘪。
哪怕对法律条文一窍不通,也能读懂整个案件的来龙去脉及判决理由,并且丝毫不觉得枯燥乏味。
所以刑法老师们也喜欢在考试中把沈沉蕖主审的案件作为考题,再把沈沉蕖的判决书要点作为答案。
学生们拜读学习之余,还能避免挂科。
且沈沉蕖的判决书也是联邦公认最具人文关怀的。
只要看过他的判决书就会明白,沈沉蕖不仅爱联邦,也爱每个具体的人。
他字里行间有如水般的温情,并不似他的言行神态那样疏离冷淡。
珠玉在前,程君望怎么有脸让自己粗陋的判决书污染沈沉蕖的视线。
想了想,他打开手机。
他有个社交账号,每条内容都是仅自己可见,四年来,记录着他从沈沉蕖的文书里学到的每一点知识,现下翻一翻,说不定能找到点启发。
但他刚进入首页,就被推送了一条热门投票博文。
【暗恋清纯女神十年,终于有和他近距离相处的机会,你会——
A:把感情藏在心底,继续默默守护,只从女神身上学习美好品质,努力提升自我。
B:大胆告白,万一能吃到天鹅肉呢。
C:还等什么直接飞天大集拔草女神。】
程君望:“……”
他虽然不懂为什么第一行的“女神”是“他”,但他坚定点下第一个选项。
投票后显示结果,第三项进度条飞出极远。
程君望:“……”
他脸红脖子粗地打开评论。
【入,不解释。】
【什么清纯,谁知道背地里是不是蘸接的,入了再说。】
【女神对不起我有点急事先放进来一下。】
【女神不会记住沉默舔狗,但会记住本攻这种浑身是胆的强肩范哦呵呵(乱说的我选的A)。】
程君望脸红脖子粗,“啪”一下按了返回,去自己主页专心学习知识。
“易言之,关于某某罪的立法目的……”
【大集拔草大集拔草大集拔草……】
“近年来的刑事司法解释……”
【本攻雄风大展,女神尖叫吧!】
程君望头顶冒烟。
他转头去看沈沉蕖努力工作的样子,试图让自己冷却下来。
案件都分到了各个审判庭,可沈沉蕖正在亲自过目今日所有开庭案件的卷宗及初步结果,那一双远山含雾似的长眉时不时蹙起。
程君望大致也猜得到缘由。
最高司法院并非铁板一块,还有东议院埋下的钉子。
三年来,千万人的自由甚至生命系于沈沉蕖一人之肩。
在程君望到来之前,沈沉蕖也曾在上千个这样的夜里凝眉,将歪曲的事实与畸轻畸重的刑罚纠回正轨。
如今的最高司法院已有气象一新的趋势,沈沉蕖仍然如此,那三年前他初来时只会更举步维艰。
他将这条满目疮痍的路一寸一寸铺平,以他的方式守护着整个国度。
程君望心跳难以自控地加速起来,“咚咚咚”沉如擂鼓。
沈沉蕖为了联邦呕心沥血、不惜己身,他刚才怎么能那么意银沈沉蕖?
他再也不胡思乱想了!
办公室内阒寂如水,只有沈沉蕖翻动纸张的沙沙声,程君望几乎疑心沈沉蕖是否会听到自己的心跳响。
他情不自禁地开口道:“老师……”
沈沉蕖翻过一页,语气如常:“写完了?”
程君望视死如归般闭眼,将自己糟糕的判决书文档从内网发给他。
又道:“老师,其实我带了件礼物给你,本来只是想趁着见面送你,没想到你会选我做法助……等过几天,我再准备一份正式的实习礼。”
他取出一个礼盒,放到沈沉蕖办公桌上。
沈沉蕖没拆,程君望急忙补充道:“不是用来贿赂的贵重礼物,是、是我亲手做的。”
沈沉蕖眉梢一翘,目光离开礼盒,转头朝他看来。
被那双仿佛浸着冰雪的美丽瞳仁一扫,程君望立刻捂住胸腔,掌心险些被他的雄鹿给撞死。
那些评论又开始在脑子里桀桀怪笑。
【女神看我一眼就是想要。】
【再冷的女神里面也是暖的。】
【装什么高贵冷艳,吃本攻一调!!!】
程君望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螃蟹。
沈沉蕖默了默,好心道:“觉得热的话可以开空调。”
程君望怎不知沈沉蕖体质弱、开空调极有可能受凉生病,迅速摇头磕磕绊绊道:“不热,不热。”
话音刚落他后颈陡然一跳,有温热腥咸的液体自鼻腔涌出,流过人中。
沈沉蕖:“……”
程君望:“……”
程君望头脸涨得发紫,匆匆道了句“我去洗把脸”便冲出了办公室。
程君望把头放在水龙头底下冲冰水,腺体的躁动强烈得令人难以忽视。
分明沈沉蕖不在发忄青期,信息素正常逸散的浓度不会刺激到alpha。
可程他今日无缘无故对沈沉蕖这信息素的反应格外强烈,竟似进入易感期一般。
刚才他只要再稍晚一秒逃跑,就会有信息素冒出来耍流氓了。
等程君望浇完冰水回来时,沈沉蕖已然拆开了他的礼物盒,取出了他的礼物。
一条他亲手织的羊绒围巾。
与司法官制服同色系的墨蓝色,质感细腻,也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纹样缀饰,可搭配的服装范围很广。
其实在织的过程中,程君望尝试过再添加一些精致的刺绣,奈何有些东西并非努力就能做到……
alpha天生手脚粗笨,在艺术界取得了占据零个席位的好成绩。
光是织围巾,他就学了整整两年才勉强能织出能看的成品。
沈沉蕖将围巾放回礼盒中,颔首道:“谢谢你的礼物,但是不用了,你可以自己戴。”
他看向电脑,打开程君望发来的判决书。
十分钟后,沈沉蕖拢起了眉。
程君望一个激灵,从礼物被拒绝的苦闷中挣脱,赶忙打开自己的文档试图再修补一下。
又十分钟,沈沉蕖眉尖的细褶更深了。
程君望狂翻法律法规库,查找自己有无错漏。
再十分钟后,沈沉蕖关闭文档。
如同经历了某种残酷刑罚后终于解脱般长长舒气,道:“你明天去立案庭找江星卉司法官,或者去刑四庭找房晦明司法官,就说我让你去的,让他们先把你带到及格线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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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邦最高警署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之中。
蒋氏Apex实验案就像一个闸门开关。
从那日起,越来越多的人跑到最高警署门口申冤,每个人所涉案件都与东议院有关。
且其中有些案件居然事发于几年之前,只是因法定最高刑较长,因此尚未过追诉期限,仍然可以提出控告。
最高警署有心下放到各个分警署,以缓解办案压力。
可几乎每位当事人都表示自己是在分警署碰了软钉子,立案后便石沉大海,才来最高警署反映。
一张又一张声明字字泣血、鲜红刺目。
每天从最高警署门口“无意路过”的民众越来越多,硬是把最高警署当成动物园参观。
几家媒体也闻风而动,虽没有明说,但也是阴阳怪气。
——“立而不侦,侦而不破?司法公正是否存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
——“从臣民到公民——拼图的最后一枚何在”
……
再一看撰稿人和主编,无不是新党成员。
沈沉蕖接到万署长的来电前,正在梳理成许国纵火案的卷宗。
桌角摆着一罐霁蓝色的折纸星星。
是此案被害人家属顾则寻同学折给他的,据说有九百九十九颗。
“母亲的工作强度总让我怀疑您在透支生命。”
视野里出现一束掌珠白玫瑰。
沈沉蕖淡淡瞥过去,流转的眼波比繁花更夺目,他道:“爬墙翻窗是你们秦家人的传家宝吗?”
秦二少鹰视狼顾,一寸寸地毯式环顾室内。
未发现有旁的alpha送的花束,扯了扯唇角道:“我听说有人天天来给母亲送这掌珠白玫瑰,大概母亲很喜欢,所以我也来给母亲送一束。”
沈沉蕖碰也不碰那束花,道:“还有别的事吗,工作场合不谈私事,以后也不要往司法院送花。”
秦临谦从身后环住他肩膀,手指狎昵地抚摸他的脸。
又控制不住地亲他发顶与眉心,笑道:“不能往工作地点送花,母亲在邀请我去家里送吗?”
沈沉蕖任由他摸摸亲亲,语气如常:“以后把花放门口就可以走了。”
秦临谦半晌没再开口,办公室内陷入一阵诡异的静寂,只有alpha急促粗重的呼吸声,像是被沈院长气得快晕过去了。
沈沉蕖只当秦临谦不存在,整理完卷宗后他眼睛有些疼,不由眨了下眼,又揉了揉眼睛。
转眼入秋,首都特区四季分明,最高司法院的花木也开始凋零。
一片法桐叶落在对面窗台,沈沉蕖安静地看着,出了会儿神。
身形瞧着比落叶更单薄,仿佛一眨眼便会如雾般消失。
手腕被人握住,秦临谦往他手里塞了张支票。
“没有一分是‘宸千’的,都是我个人财产,自愿赠与。”
东议院人虽少,却把持更多的联邦财政支配权。
而西议院、新党、媒体……要运转起来的话,没有哪个不需要钱。
沈沉蕖终于抬眼看向秦临谦,还罕见地展露一点轻微的笑意,道:“那就感谢秦总为联邦做出的贡献。”
哪里是为联邦做贡献,分明是用来买他一笑的。
秦临谦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唇角的笑弧,也笑。
但后槽牙一如既往没有松开,道:“我把老婆本都掏出来了,母亲只有口头感谢吗?”
沈沉蕖悠悠地啜了口薄荷茶,微笑时吐出冷淡又勾人的香气,道:“怎么会呢?所有渠道的善款来源及用途都要公开透明,最高司法院、西议院、新党等等都会发表书面通告,感谢秦先生的慷慨解囊,后续的使用明细也都可以在官网查询,不会有一分一毫进入某个人的腰包。”
秦临谦轻轻摩挲他的手腕,力道暧昧地抚过那枚血色骨钉,道:“别人的感谢,我要来做什么,我只在意母亲的看法……母亲手腕纤细美丽,戴宝石漂亮,戴金银想必也赏心悦目,我想送母亲一对铂金镯,母亲收下?”
沈沉蕖一语道破:“如果你的这两只金镯被一条短链连在一起,或者一头是镯子、另一头连在你家墙壁或者地板上的话,那我还是敬谢不敏。”
秦临谦像是将他的嘴唇当做了夜宵。
沈沉蕖说几个字,秦临谦便用力吻一吻他,以致于沈沉蕖一句话被撞碎成无数分节。
秦临谦贴着他的脸,嗅了嗅,脸上神色如痴如醉,道:“母亲何不尝试一下,说不定比上次在笼子里更……让母亲快乐。”
“这么热闹?”
一道声音蓦地插入进来。
他教会了三个儿子如何爬墙翻窗的本事,现在他们用这本事来抢他老婆。
霍知凛握住沈沉蕖另一只皓腕,瞥了一眼秦临谦,伏在沈沉蕖耳边道:“什么叫……上次在笼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