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救救孩子
荣一九诞生于森泽全息宇宙的04区所多玛之城。
他的爸爸是个赌徒,一次出老千时被抓住,血洒赌场,再没回过家。从此,他就只和妈妈,以及弟弟相依为命了。
在等级森严的所多玛之城,他是最普通的7族人类,而他的弟弟更不幸,成为了宠物0族。
小小的弟弟不懂事,整天嘟囔着听不懂的小奶音,蹒跚迈步,张开双臂,一会儿要妈妈抱,一会儿又要哥哥抱,乐呵呵的。却丝毫没有注意到,他们皮笑肉不笑的眼眸中的阴郁。
改造医院的那朵乌云,无时无刻不笼罩在他们家庭之上。
尽管再抗拒,在弟弟五岁那年,所多玛改造医院还是找上了门来。
傻弟弟被人高马大的工作人员强行抱着,粉雕玉琢的小脸蛋红扑扑的,大眼睛不断寻找着家人的身影。没有哭泣,甚至还乖巧地问坏人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那时,极力反抗的他们早已被安保人员控制住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
弟弟走后,妈妈也思念成疾,患上了严重的焦虑与抑郁症。
毕竟在那样的鬼地方,0族地位低微,将会生不如死。一个散步时遇到了陌生人都要奶声奶气问好的小朋友,该如何承受这种身份的转变呢。
荣一九想尽了办法,却无一例外均以失败告终。他心头的巨石越来越重,几乎要将他压垮。
但命运的转机就是来得那么突然。
在某次医院内部的潜伏中,他遇到了一个身份特殊的男人,对方时间紧任务重,表示要与他合作,任务完成后给予他一定报酬。
事后他才知道,那人正是全息宇宙中大名鼎鼎的00区审核岛上的一位审核官。
由于他在合作中展现了惊人的隐匿素养,审核官向他抛来了橄榄枝,让他有了加入审核岛的机会。
后来,又经过重重非人的选拔,向死而生的他,竟也成为了审核岛的一员,大权在握,能够裁决任何全息人的生死。也同样被万人忌惮、憎恨。
他努力工作,昼夜不息,在站稳脚跟的第一时间,就将病重的妈妈迁出了《所多玛改造医院》这一游戏区,转到游戏更休闲、更适合养病的08区。
但弟弟却因处于该游戏的核心区,无论他如何背后运作,也始终无法改变其命运。
好在命运之神又一次眷顾了幸运的他。
——所多玛改造医院被炸了,一条整游戏线被砍了,而该游戏部分的幸存角色,都被关在了审核岛地下监狱中。其中,就有他的弟弟荣御。
他的机会又来了。
他在审核岛兢兢业业两年多,爬到了如今的位置上,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只要他能说服那个审核岛的真正掌权者,他的弟弟就将迎来新生,他们一家就能在梦幻之地重逢。
听带他进审核岛的那位审核官说,那位能裁决他弟弟生死的人叫Solace。
荣一九觉得自己有八分把握。
他现在也是审核官了,而且要求并不高,只求放弟弟一条生路,让他去其他游戏当个普通NPC就可以了。
于是,他挑了个大早的时间,约着这些年结交的审核官朋友,在Solace抵达会议营的必经之路上,静静地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那个男人才终于如救世神般出现,身边围着一群他难以企及的大审核官,众星捧月,却又神色淡淡地走来。
轻踩下的每一步,都让荣一九心跳加速。
荣一九深吸一口气,迎了上去,说出了熬夜修改多次的切切恳求,一旁的朋友也随时准备着帮腔。
一切都看似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但掌握他命运的那位男人,却连脚步都不曾停留,头也不回轻飘飘落下一句话,碾碎了他所有希冀:“不行,我不同意。”
他身后的侍卫也随之应声,不知是在向男人汇报,还是说给他们一行人听的:“是,相关人员正在按顺序销毁了。”
那个时候,荣一九才明白,自己所谓的审核官地位、权力,在这个男人眼中,什么都不是。他执掌生杀大权已久,见惯了求饶、威胁、反抗,也自然能漠然无情地拒绝所有央求。
荣一九本来都要绝望地接受现实了。
直到晚上,在Solace营帐附近徘徊的他,又一次遇见了男人。
这回,Solace身边还多了一位模样漂亮的人,肤白胜雪,面如冠玉,抿唇时拒人于千里之外,可一旦开口,明明声线是清冷的,但就是给人一种呆萌的感觉。
而他以为的审核岛规则无情的代言人,此时说话语气带着无奈,甚至于纵容,半劝半哄,说了很多话,全然不像早晨冷冰冰惜字如金的样子。
荣一九世界观崩塌了。
他烂命一条,支撑着他活下去的弟弟也不在了,干脆冲上去拉Solace同归于尽。
不出意料的,他失败了,被重击在了胸口,半天才缓和过来。一能说话,他就忍不住咬牙切齿地控诉对方的铁石心肠、厚此薄彼。
可很快,他就在另一人口中听到了弟弟在所多玛医院的代号——“袖珍鸟”。
噩梦一般盘旋在头顶的代号,让荣一九发愣、崩溃,忘了言语。
那人肩上搭着Solace的外衣,似是想上前扶他,却被Solace一把拉住,只能远远地问道:“你是袖珍鸟的哥哥吗?”
荣一九埋首在掌心,没有说话,大脑的嗡鸣声中,他听见那人转而问Solace道:“袖珍鸟呢?他还活着吗?”
高高在上的大审核官默然了几秒,还是沉声道:“嗯。他是爆炸案的始作俑者之一,在大火燃烧前,就离开了所多玛改造医院,暂时逃过了一劫。现在关在地下。”
这是荣一九绞尽脑汁、费劲关系也没能得到的消息。现在就这么冷不丁砸到了他头上,因为某人的随口一问。
他猛地抬头,望向了那个与Solace关系匪浅的人,心中被浇灭数次的希望之火又燃起了苗头。
那人又问:“我能去看他吗?”
“最好不要。”
“为什么把他关起来,你们打算怎么处理他?”
“销毁。”
三言两语的消息进入荣一九的耳朵,常年执行任务锻造了他敏锐的嗅觉,他像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般,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跪到了那人面前:“我不是故意要伤害您的,求您,求求您,救救袖珍鸟吧。”
那人因他动作而怔愣了片刻,想扶他却又再度被拦住,软唇张张合合,最后只对Solace道:“能不能放过袖珍鸟?”
Solace没有拒绝,只是道:“回去坐着慢慢说。”
漂亮而又善良的天使收好满地道具,被Solace拉走了,而荣一九也被站守已久的侍卫拖了下去。
但他对自己的安危毫不在乎,视线始终紧紧锁定在两人的背影上,目送着他们进了营帐。
……
洛清奚低垂着长而浓密的眼睫,走入Solace的营帐,他已经想好了,因而一坐到桌边,就道:“我可以销号走人,作为交换,你放了袖珍鸟吧,他不是坏人。”
这样,也算大丈夫,死得其所了。
“为什么?”Solace脸色依旧不好看,疲倦垂着眼皮,眸光定在洛清奚身上,“你跟他只有几面之缘。”
洛清奚:“因为……”
说话时,袖珍鸟那句期待而又落寞的“我想回家了”在脑中反反复复回荡着。
“昨晚七点钟去花园约会是他建议的,他不想我们被爆炸波及,”洛清奚道,“尽管他跟我只有几面之缘。”
Solace挑了挑眉,没有说话,似是对他的说辞并不动容。
“而且,”洛清奚想了想,接着道,“他很想念妈妈和哥哥。”
Solace手指骨节敲了敲桌边的文件,那是方才被围桌讨论的、所有游戏参与人员的信息,包括ID为“清清”的玩家,以及袖珍鸟荣御。
Solace平静地反驳道:“他跟家人分开十三年了。他哥哥工作危险且忙碌,留他在身边,原本就是不被允许的。更何况,他哥哥现在已经自身难保了。”
洛清奚眨了眨眼睫:“他可以去找他妈妈啊。”
“他妈妈正在海滨城市过着与世隔绝的悠闲生活。”Solace道,“是什么让你觉得,一个出世几年的人,能给予十几年未见的孩子一如儿时的爱?”
洛清奚几乎不需要思考,脱口而出道:“为什么不呢?如果他妈妈早就忘了他了,又为什么会在分别十多年后仍选择避世呢?这不是在用物理隔绝逃避现实中的某样东西吗?你现在放袖珍鸟离开,他与妈妈团聚后,不出三日,就会过上母慈子孝的幸福生活,那是他们俩都期盼了很多年的。”
这是洛清奚罕见的、一口气说那么多话的时候。
他极力论证时,Solace一直抿紧薄唇,直直地望着他的眼眸,良久,才松弛身体,靠在了椅背上,道:“但他毕竟是已删除游戏中的NPC,我的任务就是销毁他们,怎么办呢?”
“这……”被Solace一提,洛清奚重新认真思索了下,觉得确实棘手。
一面是苦苦渴求团聚的可怜少年,一面是必须遵循规则的组织杀手……又是这样,从双方视角出发,事情总是无解的。
最后,洛清奚道:“你知道所有的事,只有你能权衡利弊,我只是想再劝一劝、争取一下。如果你还是决定要销毁他们,我也尊重。”
闻言,始终释放低气压的Solace竟低低地笑了。这是他今晚第一次笑。
洛清奚:?
Solace笑完了却也没立刻再开口,洛清奚不懂,只是自顾自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几经波折,等会还要卡点去替原渡野参加森泽新年聚会,他真是有些累了,看开了,也认命了。
无论Solace是选择放过还是销毁袖珍鸟,他可能都要退游了。
就像Solace说的,他们缘分已尽,强行维续下去,只会徒增双方的无聊时刻。而对于袖珍鸟,他也已然尽力了。这就够了。
洛清奚这样想着,身后却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他被人攥住手腕,强行拉站了起来,Solace披在他身上的衣物也滑落在了地上。
侧首一看,是疾言厉色的Spine。
Spine把手机“啪”地丢在桌上,冷冷逼问道:“说,你是怎么复活的?”
洛清奚手腕一紧,下意识看向Solace。
Solace也站了起来,勾起的唇角还没放下,语气平淡地丢下一声惊雷:“放开他。他很有天赋,或许会成为你的新同事。”
Spine:?
洛清奚也:???
Spine眯了眯眼:“你也疯了?他可是来历不明的、玩、家。”
Solace不以为意:“我们组织的成分本就复杂,不要身份歧视。”
Spine盯着地上的黑色外衣,被他噎得哑口无言。
的确,他们审核岛上成员身份纷杂,有大游戏角色,边缘世界NPC,实验室制造的“专业人士”……甚至于真人。
见两人说完了,洛清奚才呆愣地对Solace道:“给我也解释一下。”
Solace弯了弯眼眸:“就是字面意思,我觉得你很有天赋,想邀请你加入我们,你愿意吗?”
洛清奚还是懵懵的,理不清现状,但嘴比大脑快地提醒道:“我晕血,你忘了吗。”
“不是杀人的天赋。”Solace道,“你不是想留下来吗?刚才我没法给你承诺,但现在我能确定了,你可以留下来。但不是以我男友的身份留下,而是……可以把我当半个师父。”
洛清奚思绪如毛线球般混乱,一时不知问什么,脑中被触发了“师父”这一关键词,本能地就想起了苦哈哈的颜彦,喃喃道:“那你会凶我吗?”
Spine不屑地嗤笑一声,Solace也勾了勾唇:“想了这么久,就想问这个?”
在游戏中,洛清奚最会“既来之,则安之”了。他最不喜平淡,最不怕变化。
他道:“除非你把所有事都告诉我。”
“可以。但你先考虑好——同事,需要始终保持距离,相互协作。”Solace抬手比了比分寸,严肃了些许,“除任务需要外,绝对不能像之前那么亲昵了。”
Solace以前种种奇怪的行动,早为洛清奚积攒了一箩筐的探究欲,此时被开了扇半遮不遮的窗口,他完全压抑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
他觉得,自己又可以试着玩玩了。更何况,这种身份,说不定还能救可怜的袖珍鸟。
Solace:“先与我进行一个全新的游戏副本吧,通过了测试后,再正式加入组织。到时候,我也会送你一能证实你身份的新腰牌,告诉你所有真相。”
一个游戏往往耗时很久,洛清奚时间宝贵,因而关注点很清奇:“那个游戏好玩吗?”
在一旁忍无可忍的Spine捂住了脸,阴阳怪气道:“这就是玩家。”
Solace:“好玩。是你从前提过的游戏。”
洛清奚:???
他很少玩游戏,不记得自己有刻意提过什么游戏名。
Solace:“且是多人联机副本,也就是说,你会在游戏中遇到其他玩家,与他们共同娱乐、狂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