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死亡游戏
皇贵妃惊讶地看着身边不卑不亢、一点儿也不着急的人，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这是什么情况？这么有把握吗？
皇贵妃又偷偷瞅了眼那位轻弹慢奏的乐师，那人眉眼深邃，鼻梁挺直，不笑时矜贵疏离，笑时又格外像能把人骨头啃干净的渣男，好一个多情又薄情的长相。
那人静默在人群中，不像为帝王献奏的乐师，倒像是某个乐团孤高的首席琵琶手。
皇贵妃斟酌词句，好心地提醒道：“其实，我觉得他看上去怪难追的，你如果真的喜欢，应该早点下手。”
洛清奚早过了急于求成的那个阶段，闻言反而疑惑地看了眼皇贵妃。
这个后宫游戏未免有些过于开放了，妃子居然在朝堂天子眼皮底下公然讨论偷情的事。如果没记错，这个游戏乐师角色的通关奖励，还有一个是从帝王后宫中挑选一位佳人结婚。
很难不让人怀疑，这帝王是不是有什么NTR绿帽情结。
洛清奚吃了个葡萄，淡淡道：“没关系，慢慢来。”
皇贵妃见他不开窍，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道：“你昨晚是不是去了疯人院？”
现在是独奏环节，Solace前排了不少人，洛清奚将视线从台上收回，又捏了颗又大又紫的葡萄，随口问道：“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有很重的药油的香气。”皇贵妃道，“这药香全后宫统一，不知道的，还以为昨晚帝王把你翻来覆去怎么了呢。”
洛清奚嚼葡萄的动作顿了顿，突然明白那药的真实用途了。
难怪今早那么多人朝他侧目……
皇贵妃：“你受伤了吧？你把伤口拿给他看看，他一心疼，好感度指不定怎么飙升。”
洛清奚皱了皱眉：“不用。”
首先，他不会痛，行动也不怎么受限；其次，这些伤是游戏带来的debuff，等到游戏结束，自然会消失。他能控制好度，让自己安然无恙。
他不想Solace徒增无用的担忧。
见他毫不犹豫地拒绝，皇贵妃又深深地瞥了眼人群中的那位乐师，感叹道：“也是，这手段未免有些太低级了。他不像是吃这套的样子。得想想其他办法啊。”
洛清奚看了皇贵妃一眼，顿了一下，还是没有解释。
下下个就到Solace，不宜开启一个新话头。
有了他提供的情报，加上Solace学什么都轻松的大脑，一曲琵琶弹得凄凄寞寞，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只可惜上座的帝王十分没眼光，只评了67分。
“唉，你这心上人有点危险啊。”皇贵妃惋惜道，“65分以下的，可以是要淘汰的。今天他恰恰擦边，明天就说不好了。”
洛清奚眉头紧锁，视线始终聚焦在台上：“你有情报卖给我吗？”
“本人是新手指导，哪来的情报。”皇贵妃说着，又戳了戳072号，“欸七二，你有什么消息卖给这位新朋友吗？”
072嗤笑道：“我一年都见不到几次帝王，我还想问问谁能卖我点消息呢。”
洛清奚默然，突然没了吃东西的心情，放下了手中刚捏起的葡萄。
一番表演后，帝王终于露出了笑容。不是因为佳人有多美、音乐有多好听，而是又到了淘汰杀人环节。
皇家护卫堵住大门，露出腰间锋利的长剑，一步步将60分以下的不合规低劣乐师逼在一块儿，像串串一样，齐齐刺穿。
让他们的血浸湿手中滑落的乐器，成为这场帝王游戏中的无名牺牲者。
在“噗”地贯穿声里，刺鼻的血腥味中，帝王哈哈大笑，稍一拍手，就有人熟练地清扫场地，将被杀死的乐师像垃圾一样拖走。
洛清奚无意识攥紧了手指，指甲在白皙的掌心留下了浅浅的月牙。
场地清理完成后，有太监夹着嗓子cue流程道：“接下来——免死金牌竞争时间——竞争游戏：俄罗斯轮盘赌，想参与者请举手报名。”
为了增加趣味性，《畜化宫廷谱曲本》这个游戏拼接、融合了太多赌场小游戏。恐怕在增加了日活人数的同时，也会被许多玩家骂裁缝怪。
俄罗斯轮盘赌，是一个概率学赌命游戏。
在手枪的6个弹巢中，会有一发实弹，剩下的则是空弹。六名参与游戏者将拿着手枪，依次对着自己开枪，直到子弹被击出为止。
如果不是死亡率过高，为了免死金牌，洛清奚真想上台试试。
自然，规则制定者也考虑到了这个问题。确定完参与的乐师和佳人后，太监才公布开枪并非对着自己的脑袋，而是对着小腿。
重伤，换一个得到免死金牌的机会。
硝烟味夹杂着血气，再度在朝堂上蔓延开来，揪着每个人的心脏。
参与的五组人中，只有五人兴奋地拿到了免死金牌，其中不乏在弹奏中取得高分的乐师。
剩下的人面色惨白，或疼晕地躺在地上，或痛苦地捂着腿。
凄凄哀嚎声中，帝王舔了舔唇瓣，来了兴致：“下去了，接下来，我要抽取随即死亡的人的号码。”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洛清奚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些人在取得高分的同时，还要去玩俄罗斯轮盘赌了。
这个游戏，导致死亡的地方实在过于多了。
“别紧张，695号，”皇贵妃拍了拍他紧绷的身体，“有我在呢。”
抽死亡号码也是分组来的，后宫这边，按皇后、皇贵妃、贵妃分了四组，乐师也同样按乐器分了四组。每组抽三人。
洛清奚在桌下默默地双手合十，面上冷淡没有表情，目光却不自觉落在了乐师群那边。
帝王挨个抽完后，太监开始唱票了：“佳人382、乐师473、佳人072……”
他每喊一号，就有一位佳人或乐师面如死灰地站起来，惊恐且不愿相信地被护卫驱逐着往中央聚集。
洛清奚不知道Solace是多少号，对面每有一人站起，他的心脏就猛猛一颤，再缓缓落下。
也不是是不是祈祷起了作用，抽的12人中，并没有他和Solace。
只不过072被抽中了，他是12人里唯一面色淡然而无所谓的，起身走向中央时，还无奈地朝皇贵妃笑了笑。
皇贵妃比他急多了。
趁着皇家护卫在统计人数时，他匆匆跑向了帝王，抓住对方黄色衣袖，颇有分寸地晃了晃。
和台下嘻嘻哈哈的模样不同，他在端庄的气质与撒娇的行为之间把控得极好。手中动作幅度不大，面上也不是委屈模样，而是垂着眼眸，静静地诉说，我见犹怜。
演技好得就像ooc了一样。
身负甄别故障NPC任务的洛清奚，不禁多注意了两眼。
帝王倾听佳人说话，全场无人敢出声打断。
不知皇贵妃说了什么，帝王哈哈大笑，道：“行，卖爱妃一个面子，选一个人特赦释放吧。”
全堂新人面面相觑，只有其他几位嫔妃，以及教坊中的老乐师，习以为常地微微摇了摇头。足可见这位皇贵妃有多独占帝心。
“你真好。”皇贵妃浅浅一笑，在帝王脸颊落下一个香吻，然后急忙去拉072号了。
两人又重新在身旁坐下，洛清奚听见一句吐槽：“我靠吓死了。”
——来源于皇贵妃。
072：“死了就死了呗，何必呢？”
“你死了谁陪我说话？我这儿就咱俩是零开头的佳人了。”
皇贵妃注意到身旁的人一直在默然注视着自己，抽空安抚地补充了一句：“别担心695，你被抽中了我也给你求情。”
洛清奚不动声色地问道：“你是怎么求情的？”
皇贵妃毫不害羞：“还能怎么求情，就求求你了，晚上你想玩什么我都陪你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之类的balabala。”
洛清奚：。
一场惊心动魄的午宴结束，洛清奚第一个站起了身。
“别去找你那心上人哦，佳人和乐师不能私通。”皇贵妃见他有些魂不守舍，关切道，“太寂寞的话，我给你介绍几个别的帅哥吧。朋友，他看上去不怎么好搞。”
洛清奚：……
洛清奚长长地看了眼依次离场的乐师群，道：“我要回宫苑。”
皇贵妃恍然大悟，全然没了台上的雍容典雅，一脸呆相：“哦哦。”
洛清奚想着事情，在哄闹人群之前，率先回了寝宫。
他拿了关键信息，有了在宴会上与其他知情佳人交换情报的资本。
但早上身上的药油味，为他招来了许多莫名其妙的仇视眼神。现在加入宴会，他的被坑害风险直线上升，交换到信息的概率指数级下降。
想来想去，思来念去……还是去疯人院打架最划算。
过了大半天，身体似乎恢复三四分了，能自如行动，只是在做某些大幅度动作时，有莫名的阻力。
但是，这个游戏副本是他坚持选择的，他该为他和Solace的人身安全负一定的责任。
再多一条线索吧，就一条，确保Solace的演奏水平稳稳在60分及格线之上，他就金盆洗手不干了。
说干就干，吃过了午宴的洛清奚直接轻车熟路地杀到了疯人院。
白天，阳光也照不进杂草丛生的疯人院。高大树影之下，聚集着一群又一群的赌徒。
今天时间尚早，洛清奚先到智斗区现场观战了一会儿炸金花，学会后自己上场，在喧闹的“all in”“跟”“开”声中，不到十分钟就把分数从77输到了67。
洛清奚：。
他果然还是适合武斗。适合当冷脸“校霸”，而非高冷“学霸”。
到了武斗区，擂台的经营者见他不到一天又来二次参战，笑开了花，连忙招呼着他，要给他现场排对手。
“您的实力我们有目共睹，但按照上面要求，高频参战的选手需要签订生死合同。”经营者拍着马屁，将一份繁体字合同递到了洛清奚眼底。
从小的耳濡目染，让洛清奚对合同格外敏感，拿到的第一时间，就让系统扫描翻译、审核条款。
【系统：确认完毕，正常生死合同。】
洛清奚这才落了笔，在签下了三点水即将划下一撇时，他顿了顿，将笔尖生硬地转弯，签下了“清清”二字。
金光一闪，签名化作烙印，永久地刻在了合同之上。
“您这边请嘞，”经营者点头哈腰，“您这回还是‘不要打脸’吗？”
洛清奚：“……嗯。”
由于是白天，擂台之下本寥寥只有几人。但在主持人的吆喝之下，见到了他这番清冷而不近人情的长相，周边等候的选手、炸金花的玩家纷纷前来看热闹。
不一会儿，底下就坐满了。
人声鼎沸，到处是起哄的口哨声，经营者有些担忧地偷瞥了眼身旁的清瘦选手。
却见其神色淡淡，自然地揉着手腕，做着准备工作，眸子中恍若无人，丝毫没被底下的围观者影响到。
这是当过多少次人群焦点才养成的性子啊……经营者不禁在心里感慨道。
真是被他们捡到宝了。
准备环节结束后，洛清奚迎来了第一位对手。
对方身形比他还瘦小些许，但眸光烁烁，攥着拳头，似是势在必得。
“这边，‘速战速决’，”主持人介绍着双方选手，“对战‘不要打脸’，预备备，擂台赛开始！”
“加油！加油！”下面戏谑地喊着，将场子喊得热闹了起来。
洛清奚根本不惧，被打倒了就爬起来接着打。
昨晚睡觉前他复盘了自己亲身作战的三场搏斗赛，学到了不少经验。再加上之前亲眼目睹的Solace的打斗技巧，他觉得自己算得上半个打架王了。
可惜对方也是个不要命的，再痛再苦，都不喊放弃。
一次被命中胸口摔倒后，虽然没有痛觉，但洛清奚还是眼前倏地一黑，再回神过来，擂台支持人已经从“十”数到“三”了。
“站起来！站起来！”模模糊糊的，台下似乎有人在兴奋地喊叫。
“啧啧啧，长得这么杀伐果断，实力咋这么拉啊。”有人叽叽喳喳谈论着，语气轻松，像是在看什么斗鸡斗蟋蟀的小表演。
没人在乎台上表演者的死活。
这么多年的经历，让洛清奚早习惯了在不适中咬牙坚持。
他毫不犹豫地翻身站起，没有任何自怨自艾和焦虑恐慌，握紧拳头，就接着战斗。
“杀，杀，打他胳膊，锁喉他！哎呦看着给我气死了，恨不得我上去自己打。”
“爬起来啊，怎么这么不经打，一打就倒，徒长一张清冷的脸蛋，没用的家伙！”
“五、四、三、二、一！时间到——”
擂台战斗时间到，双方选手均站立，凭借评委和观众投票，洛清奚喘着粗气，以微弱优势赢下了这一局。
不知是不是错觉，今天的对手格外难缠，剩下的两局，洛清奚也赢得格外吃力。
被主持人宣布获得“情报奖励”时，洛清奚浑身上下都被汗浸湿透了，走几步，就要闭眼缓上几秒。
不出意外的话，他身上的青紫色应该都变成了骇人的黑色，瘀血积于皮肤之下，被衣服摩擦一下，都是闷痛。
在台下人喝倒彩的“嘘”声中，运营者保持着标准的笑容，递给他一张纸条，道：“恭喜您，欢迎下次光临。”
洛清奚感觉身体像被灌了铅，每走一步，都格外费劲，只能在一群嬉笑调侃声中，半跑半踉跄着往疯人院外走去。
他本来打算打完擂台赛，就按地图去附近的冷宫，看看有没有能捡漏的线索的。
但现在看来，还是回寝宫休息一下比较好。
洛清奚低下头，想打开纸条看看情报。却发现自己拿纸条的手一直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指尖与纸条的交接处，纸张被汗渍晕湿了一块儿。
打开一看——
帝王喜欢男佳人。
相较于昨晚的情报，这个就显得太鸡肋了。
但洛清奚无力吐槽，一迈进寝宫，就像被抽了骨头般瘫软在了床上。
因为没有疼痛值，所以他也分不清自己是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
在他倒在床上的这段时间里，系统警铃大作，用免费范围内的“治疗功能”，火力全开地给他一点点地恢复着。
等洛清奚一觉醒来时，屋外已经全黑了。
【系统：游戏时间九点三十分。】
洛清奚松了口气，还来得及。
他在吐气的过程中，也感受到了胸腔的阻力似乎变小了许多，呼吸没那么费力了。
【系统：我帮您修复了一下身体呢亲亲。】
洛清奚由衷道：“谢谢。”
不然，他真不知道还能不能如期赴约了。
《畜化宫廷谱曲本》这个游戏过于危险，多待一天，死亡概率就高上不少。所以，今晚的商议和规划，格外重要。
——帝王偏好求而不得的凄惨故事。
——帝王喜欢男佳人。
或许，可以创作一个男男爱而不得的凄惨音乐？
若是Solace拿了别的背景消息，他们几乎可以创作出完整的谱曲本了。如此，就能确保Solace不在演奏评分时被淘汰。
洛清奚这样想着，心情好了许多，甚至渐渐忘了身体上的不适。
他缓缓起身，借着月光，看见了身上脏得皱成一块一块的衣服。
坏了，他还没换衣服。
洛清奚来不及点灯，随便在衣柜中摸了件合适的干净衣物，胡乱洗脸洗手后，就匆匆朝后花园3快步走去。
被僵硬而不听使唤的身体拖累着，抵达时，他比原定的集合时间迟了七八分钟。
Solace已经在等着了。
时间紧迫，洛清奚来不及寒暄，唤了声Solace后，就道：“抱歉，起来晚了。但我拿到新消息了。”
夜色深暗，洛清奚看不太清Solace的神情，在对方应了声后，喘了口气，接着道：“帝王喜欢男佳人。但据观察，后宫女佳人数量也不在少数。”
洛清奚若有所思道：“他随心所欲惯了，应该不会招自己不喜欢的人，照这么说……”
洛清奚有了一定的思考，但尚不确定，残破的身体也有些说累了，因此话音留了一半，希望见多识广、每次都能一针见血的大审核官Solace能替他说下去。
洛清奚看向Solace，却听Solace低低地唤道：“清清。”
洛清奚：“嗯？”
Solace的嗓音听不出喜怒：“今天还没有时间洗头吗？”
洛清奚有些懵地轻轻“啊”了声，随即反应过来，他在疯人院乱七八糟地打了几架后，回去倒头就睡了，来不及整理仪容仪表，估计现在头发乱糟糟的，也沾了些烟气。
“交换消息，环境人多嘈杂，来不及洗。”
洛清奚简单地盖过这个无关紧要的话题后，又有了些新的想法，继续把刚才未尽的话说完：“你之前说游戏中不合理之处，大多是为了掩盖任务目标的存在，我在想，佳人中……”
“清清。”
不等他分析完，Solace又唤了他一声，语气很沉，像是压着什么情绪。
洛清奚后知后觉地感觉Solace今晚有些怪怪的，话很少，频频打断他的分析，好像对任务、生死都不那么在乎了。
洛清奚狐疑地看向眼前的Solace，怀疑他是不是有人伪装的。
Solace默不作声地托起他垂在身边的手，眸色阴暗。
黑暗中，洛清奚什么也看不清，只能看见双方肢体的轮廓。
他缩了下手指，刚要不明所以地开口，就听见Solace沉着嗓音，语气危险道：“你去打黑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