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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途 第29章 黄鹤楼解千愁

一贰贰 · 耽于纯美 · 644.07KB · 2026-05-23 15:05:30

第29章 黄鹤楼解千愁

  何宣摔在盘金丝九龙纹毯上,疼痛感不强屈辱性极高,因为除了他哥在小时候敲过他板子之外连他爸妈都没打过他。

  “靳西流,你凭什么打我?”

  靳西流面无表情,手中拨动打火机发出的清脆朗声极有规律在包厢内回荡,语调没有丝毫起伏“我让你重复一遍,你是听不到我讲话吗?”

  这边引起的动静不小,何清看到后赶忙从牌桌上下来护到何宣身边“靳公子,不知我弟弟是说错了什么话惹您生气,我代他给您赔个不是。”

  陆顼在旁边翘个二郎腿身体后仰,好整以暇的看戏,他讨厌劝和。

  裴度淡定的往陆顼这边瞥了眼,适才跟何清聊天的热络消失,他慢悠悠的晃着酒杯,眸底情绪被银丝镜框遮挡了个严严实实。文韫玉则是倚在紫檀圈椅里继续端详着手中的牌,放水放够了该他赢了。

  “别让我说第三遍。”

  何宣委屈的看向何清随后切换一幅凶狠的姿态朝靳西流吼道“我说的有错吗?!那地方就是破就是脏,穷的连饭都吃不起,而且那边的人粗鲁无礼,乡下人没有素质又不是造谣!像他们那样没有见过世面的姿态我想想都觉着反胃。”

  “闭嘴!”何清动手捂住他的嘴“阿宣还小,说话没有分寸,我回去保证好好教育他。”

  “教育?”靳西流凝视着两人目光幽幽“你们有父母教吗?”

  “靳公子这话过分了吧。”何清敛起笑容,周遭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何宣没受过此等侮辱他破口大骂道“靳西流,老子早看你不爽了。别以为你仗着你家就能像个螃蟹一样在京城横着走!”

  “羡慕了?“靳西流风淡云轻,拎着那瓶适才何宣俯身弯腰没有倒完的路易十三“看我不爽就去死啊。”

  “何家不会教孩子,我不介意替你们教。”靳西流居高临下的抬起脚踩到何宣胸口。

  何宣脸色涨红,他手筋暴起也挪不动靳西流的脚分毫,再这么下去,他害怕自己的肋骨会断“哥哥,救我。”

  何清着急的护在何宣面前“靳西流,我让我弟弟给你道歉认错。大家以后还要在一个圈子里混,各退一步吧。”

  “谁跟你们一个圈子?”靳西流嗤笑道。

  许仲臣悠哉悠哉地领着位侍应生端来刚调好的菠萝啤,推开门便是这样的一幅场景。

  他连忙冲过去“哎呦喂,这是嘛啊。西流,你给我个面子,大家有话好好说。”

  “是啊,靳西流,你自个儿不好过也别把火撒到别人身上。”陆顼扬起下巴,语气轻佻,故意拱火的意味显而易见。

  “呵,我不好过都他妈别过了。”

  说时迟那时快,靳西流将手里的酒瓶子直接朝何宣砸去,何宣紧闭眼睛,飞扬起的碎片在他脸上划了好几道口子,道道见血。仅仅差五公分,他的脑袋就会当场开花。

  “再有下次,我用打火机把你变成路易十六。”

  靳西流说完这才缓慢的收起脚优雅的扔掉酒瓶,接过侍应生盘里的菠萝啤“不好意思许二,改日请你吃饭。”

  说罢他离开包厢,找了间没有人的房间,但刚推开门便察觉到有人跟过来,靳西流立刻皱起眉。

  “靳先生,刚留意到您裤脚被酒水打湿了。许总吩咐我送条毛巾过来。”

  靳西流定睛一看,是刚才上来送水的侍应生眉头舒缓道“麻烦了。”

  侍应生点头礼貌微笑随即蹲下准备替他擦时却被靳西流触电般躲开,这番熟悉的动作逼得他呼吸滞停“不用,你走吧,谢谢。”

  侍应生一切以指示为主,他起身恭敬的将白色毛巾递给靳西流,随后弯腰退出去,替他关好门。

  靳西流烦躁的把毛巾扔到一旁的沙发上,然后将菠萝啤送到嘴边浅喝了一口。

  不一样,味道一点儿也不一样。

  他嘲笑般自问:难道这是迷恋上色素和添加剂了?

  怎么可能,简直荒谬……

  靳西流颓废的卧进沙发,用手背盖住双眼,他想不通,回北京待了一周,怎么越来越烦?

  李行远……赤沙村……大西北……好一场风沙绮梦。

  滴——滴——

  正当他想入神时一道门禁解锁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出去。”靳西流命令道。

  可那人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得寸进尺捏住了靳西流手腕。

  “你有病啊。”靳西流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脸色黑了不止十个度“别碰我。”

  裴度勾了勾唇角举起手“误会,我只是替陆顼来解答疑惑。”

  靳西流从沙发上翻下来走到一整面落地窗前“说。”

  裴度的眼神随着他的动作最终停留在他手里紧握的打火机上“陆顼想知道,到底怎么用打火机让人变成路易十六?”

  靳西流口气颇为认真的说“给刽子手点根烟就成。”

  裴度听到答案了然笑之,他先给自己点了根烟,问靳西流要不要。

  “我不抽万宝路。”

  裴度收回烟盒“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万宝路吗?”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黄鹤楼1916吗?”

  裴度思考了会儿“因为黄鹤楼解千愁?”

  “当然是因为好抽啊,废话。”

  裴度想揍人,裴度不说。

  接着靳西流挪动步子,他指间夹着张美钞,本来想给那位侍应生当小费的,结果忘记了。

  “借个火。”

  绿色纸钞划过裴度唇间那抹红猩的瞬间,火光燎起。

  光影重重间,裴度透过陆离火花与靳西流对视,他能清楚的感知到面前人那双眸子——变了。从前什么都没有的眼睛如今竟装了许多他读不懂的东西。

  火苗燃烧,靳西流用纸钞点燃唇间衔着的烟,他的手很好看,纤细修长,骨节分明青色血管蔓延弯曲与火光交映共同在他唇间燃出绚丽的扶桑花。

  他抽的是黎收全给他的红塔山,吸到嘴里第一感觉就是呛、喇嗓子,而且好苦。

  “你手里的打火机是模型吗?”

  靳西流被呛到咳嗽两声“我乐意。”

  裴度丢掉烟头甩上门走出去前留下句“傻逼。”

  靳西流一口一口极其缓慢的抽,烟明明是自然往上飘的,怎么还会熏到眼睛发涩。

  从落地窗偏头望去能俯瞰到整个北京高楼林立和无数霓虹灯光交织闪烁编造出的繁华璀璨夜景。

  然而看多了,再仔细看看:

  高大的楼层、窒息的建筑,仿佛要把人圈起来。复制的钢筋水泥,复制的高楼,复制的人,周边还一直在施工,不断扩张、不断建造更多的大厦,吞噬天空,困住更多的人。

  他指尖触碰到玻璃,这里没有风。

  站的太高什么都看得见又什么都看不见。

  靳西流喝多了,陆顼骂骂咧咧送他到地下停车场。

  靳西流酒量特好,虽然喝了不少,但只有脸微微泛红,也不说话,别人说什么他跟着做什么,特别乖。

  “带司机没?”

  靳西流摇头。

  “让我的送你回去?”

  靳西流仍旧摇头。

  “啧,滚吧,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陆顼说罢自顾自上了宾利,说不管就真的不管。

  收完尾的裴度一把将靳西流塞到宾利的副驾驶,自己拉开后车门坐进去“走吧,先送他。”

  “你干嘛不坐前面?”陆顼避瘟神似得挪到车窗边。

  “我不想。”裴度转了下手腕露出红酒浸染的袖口。

  陆顼根本不看他“你也滚。”

  车慢悠悠的驶入西二环,过程中陆顼接了个电话跟他父亲吵了一架,尤其陆顼说话怎么难听怎么来,两人不欢而散。

  裴度敲着放在膝盖上的手机后壳,陆顼挂断电话若有深意的往这边瞥了眼。

  “公司的事顺利吗?”裴度主动开口问道。

  陆顼头偏向窗户“不顺利,但总归比你顺利。”

  “你弟弟来找我合作了。”

  陆顼勾唇,笑意不达眼底“跟一条狗合作,你裴度也是真掉价。”

  “你就不好奇我会不会答应,或者我们的合作内容会是什么?”裴度盯着他的后脑勺再到那莹白修长的脖颈,随即眯起眼睛,他眸内贯然的冷漠被抹微妙的色彩掩盖。

  “有些人的存在感,总跟蚊子似的嗡嗡嗡地吵个不停,提醒别人它的顽强且多余。”陆顼嘴角噙着明晃晃的讥讽“况且,我对你的兴趣比对那条狗更低。”

  裴度脸上始终保持笑意不变,明知弟弟是陆顼的逆鳞,嗯,他故意的。

  “我在骑蜗牛吗?”前排的靳西流冷不丁出声。

  “嫌慢你走回去。”陆顼好心照料他,没想到被嫌弃了。

  靳西流不理他“麻烦快点,直接走别等。”

  陆顼没拦只不在乎的说“您悠着点儿,我这车一没挂牌二没给局里打招呼,出了事你负责。”

  靳西流从后视镜看到陆顼的嘴一张一合,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好烦“快走快走,我要回家。”

  陆顼震惊的拍了把裴度“我靠,他什么时候也变成非法分子了?”

  裴度低头熟练的拨起局里的号码“他不一直是?你以为他能是什么好东西。”

  很快,超速的宾利稳稳的停在后海正座五进四合红色广亮大门前,古式六角宫灯正亮着光等待主人回家。

  靳西流下车从正中间的大门进去穿过游廊跨过垂花门再到宴会厅碰到了迎上来的钟姨“流哥儿您这是又喝酒啦,夫人提早嘱咐我煮好的醒酒汤等会儿送到您房里。”

  “我母亲回来了?不是说要出去学习一个月吗?”靳西流揉了揉眉心,他回来的这段时间内家里没有一个人。他们各有各的忙处,哪儿能管的了他。

  “今晚刚回家,说在戏楼等您。”

  靳西流又穿过重重门厅、院落,步入第四进院的后花园区域,与书房会客厅相邻的建筑稳稳坐落在青石台基上,戏台是歇山式屋顶,覆盖着深绿色的琉璃,飞檐下悬挂着铜铃,随风轻响。

  靳西流找了一圈在舞台上找到了席永穆的身影,舞台两侧的挂落是透雕的缠枝莲花,台口上方悬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凤鸣鸾和,席永穆正端坐在牌匾右下方。

  “妈,回来怎么不跟我打声招呼我去接您?“靳西流坐到席下座。

  席永穆将刚泡好的龙井推到他面前“临时决定的,回来看看你。”

  “对了,新做好的衣服已经熏过香了,回去试试看有没有不合适的地方。”

  桌子上的金漆彩绘紫檀托盘里放着件淡蓝色的衬衫,靳家有自己的裁缝,专对他们家服务。

  靳西流手摸着那细腻光滑的绫罗绸缎,芙蓉香的味道令他放松,可恍惚间他又闻到了那股清透的肥皂味。

  “西流,妈妈接到了何家夫人的电话。”席永穆端起汝窑天青釉斗笠盏抿了一口茶,又慢条斯理的放下。她保养得当,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从容。

  “我打人了。”靳西流坦荡承认。

  “何夫人说改日登门赔礼。西流,发生了什么,可以和妈妈讲讲吗?”

  夜里的冷风呼到脸上,靳西流格外清醒。

  “何宣说……”

  “不是。”席永穆打断他“妈妈想听的是你自从回家后就一直不开心的原因。”

  靳西流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口眼眶就发酸发热,过往的一幕幕在脑海里流动,在亲近的人面前,所有的伪装均被掀开。

  席永穆看他这幅样子来到他身边手轻柔的搭在靳西流肩膀处“哎呦,我儿子受委屈了?”

  “妈。”

  “妈在呢。”

  “我喜欢上了西北的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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