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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途 第73章 初心、希望

一贰贰 · 耽于纯美 · 644.07KB · 2026-05-23 15:05:30

第73章 初心、希望

  待几人锁上会议室的门回去休息,靳西流独自回到宿舍拨出个电话。

  “喂,宝贝儿!”

  那头响起他最熟悉的声音,惹的靳西流瞬间眼眶酸涩。

  他强压着情绪喊道“妈妈。”

  “哎,儿子在干嘛呢?妈妈刚开完会在回家的路上。”

  “我……刚忙完,没事儿,就是想家了。”

  “妈妈也想你,好好吃饭好好喝水了吗?工作忙不忙?累不累啊我们西流?”

  “有好好吃饭好好喝水。”

  “嗯!那就好,妈妈一直担心你在那边吃不惯呢。”母亲的声音轻柔而温和,不费吹灰之力,就让靳西流所有的坚强土崩瓦解。

  “工作……有点辛苦,我……有点累。”

  话音落地,电话两端陷入了沉默,靳西流握着手机,鼻子酸的厉害。

  过了好一会儿,靳西流听到母亲再开口时的声音微微哽咽“我儿子受委屈啦。”

  靳西流低低的嗯了声“我不争气,也没那么坚强。”

  他们家没有报喜不报忧的传统,只有事无巨细,彼此分担的温情。

  “胡说,在妈妈面前用不着坚强。而且你在做很有意义的事情。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还有外祖父外祖母,我们都为你骄傲。”

  “妈妈只希望你开心快乐,每天都能睡个好觉。当初不同意你去那边也是担心你吃苦受累。但儿子长大了,有自己的选择,妈妈能做的只有站在你身后永远支持你。有时候妈妈也自私的想,你能长慢点,多留在妈妈身边,让妈妈可以照顾你保护你。”

  这通电话打了很久,母子两聊了许多。

  挂断后,靳西流的心情豁然开朗,家是世界上唯一隐藏人类缺点与失败的地方,它同时蕴藏着甜蜜的爱。母亲的安慰与理解令他倍感轻松,他胡乱的抹了把眼睛,望向窗外的星星,释然的笑了。

  这一夜,带着疲倦与理想,他睡的很沉。

  第二天,杨占民和宁吉喆不用人说自发穿着红马甲去巡逻了。

  靳西流上午坐在防控点的帐篷里值班,下午郑宏斌接班,他则继续待在办公室报表。键盘敲累了,就上楼回宿舍打开窗户,闻闻花香,吹吹风。

  “叩叩——”

  一阵敲门声响起,靳西流正在给花浇水听到后便放下水壶去开门。门开了,他整个人愣住了,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你怎么……”

  门外的人风尘仆仆,歪着头眼里闪着泪光望向他。

  “妈妈来了。”

  靳西流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抱住,鼻腔里是安心的妈妈的味道“瘦了,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辛苦了,我的孩子。”

  “妈……”靳西流不可置信的又喊了声“您怎么来了?”

  “因为你说想妈妈了。”

  仅一句话,靳西流撇撇嘴再也绷不住,眼泪如决堤般涌出,打湿了席永穆的衣服。

  “本来全家想一起过来看看你,机票都买好了。但爸爸临时有个重要会议推不开,爷爷奶奶你也知道,这几年身体不好,所以我自作主张让他们在留在家里等你回去,不怪我吧?”

  靳西流脑袋埋在妈妈怀里使劲摇头“不怪,见到妈妈我非常非常开心。”

  “开心就好,别哭了昂,妈妈心疼你。”

  靳西流哭了好一会儿才控制住情绪急忙拉席永穆进屋坐下,倒了杯热水“学校今天没事儿吗?您来也不告诉我一声。”

  “有事啊,妈妈晚上八点受邀去复旦大学有场专题讲座。抓紧时间陪你两个小时,就得赶飞机去上海了。”席永穆抬手揉了揉靳西流的头发,又捏了把他的脸。在注意到他眼下的乌青时,眉头微蹙“睡眠还是老样子?”

  “额……没以前那么差了。”在母亲面前金西流学不会伪装,只得实话实讲。

  席永穆心疼地捧着儿子的脸“妈妈真希望你睡觉的时间能长一些。”

  靳西流语气轻松的打趣道“可别了,万一变成睡美人该如何是好,我又没有王子。”

  席永穆也笑了笑,抬眼打量了一圈他住的宿舍忧心道“你住的环境……”

  “爸当年下乡应该住的比我还差吧。”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爸,性子死犟,大通铺都睡过。”席永穆有意绕过话题“住的习惯吗?”

  “不习惯也得习惯。单人间已经是这里能提供的最好条件了,我两个搭档住的是双人间,上下铺的那种。”

  席永穆当然清楚,就是放心不下,她儿子从出生起哪儿吃过这种苦。

  “床单被套也学会自己换了?”

  靳西流摸摸鼻子心虚道“这么简单的小事,哪能难得倒我。”

  其实一直以来都是李行远帮他换洗的,他一次都没管过。

  席永穆摸了摸他的床铺,是软和的“对了,妈妈给你带了家里的枕头,你枕着舒服些。”

  靳西流帮着她打开随身携带的那个大行李箱,一边是他在家最常枕的枕头,另一边塞满了各种东西物件。

  “妈,你带这些干嘛?大老远的,多重啊。”靳西流脸皮发烫,他总觉自己长大了,实则不然。

  席永穆先取出枕头放到床上摆正,然后一件一件将其他东西送到靳西流手里。

  首先是六封手写信,每一份的信封上都不约而同的署着他的名字——宝贝乖乖收,我最亲爱的孩子靳西流收,小靳同志收,乖孙靳西流收,西流收,小靳书记收。”

  “都能认出来是谁写的吧?”

  靳西流用力捏紧这些信,沉甸甸的“认得。奶奶,妈妈,爷爷,外祖母,外祖父,最后一封是老靳的。”

  “聪明!不过要等妈妈走了之后你再看哦,他们特意嘱咐我只能让你一个人看。”

  “好。”靳西流喉头发紧,他好似得了种名为泪失禁的怪病。

  “诺,这袋米是你爷爷在北京城里亲手种的稻米。这护身符,是奶奶从庙里求来的。这几本书是你爸爸精心挑选要我带给你的。对了,给!房产证,是你外公外婆在苏州的老宅子,他们说北京的冬天太冷了,你可以多往南方跑。”

  靳西流一一听着记着,目光落在角落里那只小马玩偶上,那是他小时候的阿贝贝,过去了二十几年绒毛已磨损得厉害,一只耳朵耷拉着。

  “这个,不是被来福咬坏了吗?”

  “妈妈最后找到啦,线头是我一根根接上去的。”席永穆伸手摸了摸小马的背“憋看这些针脚虽然歪歪扭扭的,但总算能抱了。你小时候不抱它都睡不着觉呢。”

  靳西流鼻子凑近闻了闻,好熟悉,是阳光的味道。

  “最后一件,你亲手打开。”

  靳西流闻言拿起那件精致的小叶紫檀画盒,随着咔哒一声,一卷宣纸映入眼帘。

  他将这卷纸放在办工作桌上缓缓铺开,是一幅毛笔字,笔力遒劲,气势磅礴:

  “根植厚土,不忘——”

  “少了两字。”靳西流看向席永穆。

  席永穆揽住他的肩膀“爸爸说希望由你自己填补。”

  靳西流低头想了想,他从小就有练毛笔字的习惯,哪怕到了如今也不曾改过,十几年载,纸页间来来去去,最终凝成了一手瘦金体,瘦硬,有筋骨。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到靳西流伏案书写的侧脸上,安静,固执。笔尖提起,又压下,动作不快,却也没半分犹豫。

  待他直起身,搁下笔,纸上只余两个字,墨迹未干:

  “初心。”

  席永穆拍了张照片,眼底盛满骄傲“放心大胆的去做吧,家人永远是你的底气包括你自己。”

  “好!”靳西流眼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映照着他内里无法动摇的决心。

  母子俩抓紧不多的时间说了会话,走时,席永穆余光撇到窗台上那束花。

  “这是?”

  “苦水玫瑰。”

  “谁送的?”席永穆断定自己的儿子绝不可能主动养这些。

  “……不知道。”

  靳西流目光闪躲,其实他知道是谁,那人每隔三天就会悄悄来换一束新鲜的花,那人不说,他也装不知道。

  席永穆盯着他没说话,良久,她牵起靳西流的手语重心长的道“如果那个人能让你幸福,能让你快乐,不管是谁,妈妈都会祝福你们。”

  “如果……他让我掉眼泪呢?”

  “傻孩子,感到幸福也会掉眼泪。”

  席永穆匆匆来又匆匆走,靳西流坚持送她到村口。

  “跟妈妈说再见。”

  “妈妈再见!”

  靳西流乖乖的挥手告别,随着车子消失在道路尽头变成一个黑点,他捂住自己的心脏揉了揉,母亲走时泛红的眼眶深深的刺痛了他的心。

  也是后来,他才从老靳那儿得知,昨晚那通电话过后,席永穆回到家,坐在他空荡荡的房间里抹了一晚上眼泪。

  时间飞快,不知不觉间整整一个月过去。

  到七月下旬,三夏禁烧终于平安落地,起早贪黑的日子告一段落。

  那日后事情的发展并未如靳西流预想中的糟糕,更叫他吃惊的是,不知怎的,经此一闹,村里人反倒比从前更信他、更肯亲近他了。

  走在村路上,他能觉出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不一样了,比起以前现在里面多了几分关切与信赖。常常不等他开口,便就有人隔着老远扬手招呼“小靳同志,吃过了没?”

  也有人愿意主动凑近,将家里的难处,田里的烦扰,一五一十地摊开在他面前,请他拿个主意。

  这一切的变化,来的措不及防,发生的悄无声息。就像窗外黄土坡上的草,枯了一百茬,总有一年会绿得不一样。

  靳西流又惊又喜,连吃饭的胃口都变好了。

  究其根本,是村民们在他身上看到了实在的东西。

  这一个月,后山头上的信号基站慢慢成型,大伙儿手里的手机,那网速是嗖嗖地快。惹得隔壁几个村的人都开始羡慕他们。

  同时他不声不响地给村里带来了几样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比如那座新修的休闲广场,黄昏时分健身器材上总是聚满了人;那处专为留守老人和留守儿童设的关爱站,里头常有笑声玩具相伴;还有他带头创立的教育基金会,今年高考完头一回给考上大学的孩子家发奖金时,鞭炮声响了整整半个村。好些人家该得的补贴,也一分不差地落进了口袋,贫困户、五保户的眉头,瞧着也舒展了许多。

  其中最不可忽视的一件事便是多亏了老徐叔的几句话,在村里情报站讨论他们那件事儿最激烈时候,是老徐叔端着搪瓷缸子,对着周遭闲坐听八卦的人,不紧不慢地说“我自个儿琢磨了,上回那档子事人家办得在理,没啥坏心思。小靳书记是真心为我们考虑的。”

  话不多,也没什么漂亮词儿,但能坐在那里,以客观的态度评价这件事儿,本身就是一种姿态。

  大概是信仰两个字实在太重,又大概是这片土地终究认得清真心。

  当一棵树把根须真正扎进黄土,人们便不再计较它初来时带着哪方的风沙。

  自此,一切仿佛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那些争执、那些浓烟、那些泪水和汗水都变成了这片土地上必要的养分,滋养着理解,也催生着希望。

  这天傍晚,村委楼的大院子里早早亮起了灯。打眼望去,院里支着两个简易的烧烤架,炭火红彤彤地燃着,油脂滴落的滋滋声此起彼伏。

  拖了一个月,宁吉喆自愿请大家吃烧烤的愿望终于得以实现。

  “我既掏了钱就不会出力,你们谁乐意烤谁烤昂,我张嘴等吃。”宁吉喆瘫坐在塑料椅子里,连手指头都懒的动一下。

  “懒死你得了。”靳西流换了件纯白色短袖下楼,经过宁吉喆时还不忘张口怼他一句。

  “你勤快,你怎么不烤!”

  靳西流拖了张竹躺椅到宁吉喆身边,惬意地一躺,目光望向大门口处“有人烤呢。”

  这不,被宁吉喆喊来当气氛组的李行远搬着两箱冰镇啤酒踩着点来了。他停到靳西流面前,顺手从箱子里各摸出一瓶黄河啤酒和青海湖青稞白啤,塞到他手里。

  “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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