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枯血病
简丛星笑道：“我猜, 是银灰石有进展了？”
毕竟陈风铃主要在帮周海潮观察与记录银灰石。
“对……！”陈风铃笑道：“你亲自来看看吧！”
简丛星来到了银灰石的洞室后，随即愣了。
他们都知道银灰石会产生菌丝来汲取能量，也发现了银灰石可以进行复制。
但简丛星没想到, 不过是一段时间没有关注, 如今再来看, 整个洞室居然都变了模样。
放眼望去, 四周岩壁竟被密密麻麻的银白色细纹覆盖。
那些纹路如同植物的根系，又像某种菌类网络，从最初的银灰石本体一路向外蔓延，顺着岩壁、地面甚至岩缝不断扩张。
整间洞室都仿佛披上了一层朦胧的银白色薄纱。
“哇哦……”
简丛星看着四周白蒙蒙的岩壁，感叹道：“这跟物种入侵似的……”
而且……
简丛星来到岩壁跟前仔细观察, 随后就更加惊讶了。
他伸手碰了碰其中一条较粗的银白纹路, 触感坚硬, 甚至带着矿石特有的冰凉。
这……
“简哥，你发现了吧？”陈风铃在一旁笑道：“这些可不是普通细纹, 爷爷说, 它们已经开始矿化了！”
“矿化？”
简丛星一愣。
“对！”陈风铃点头道：“这些像菌丝的细纹在吸收能量后会越来越凝实。先是变粗, 然后变硬，最后逐渐形成新的银灰石。比如你看这一块……”
简丛星顺着陈风铃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那些原本细如发丝的纹路已经变得如同树根般粗细，部分区域甚至形成了完整的矿石结节。
“……！”
简丛星倒吸一口气。
天啊……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再生了, 这是矿脉扩张！
这意味着银灰石不仅能够汲取紫晶矿释放的能量维持自身存在, 还能够借助这些能量不断增殖，最终形成全新的矿脉结构！
简丛星原本一直有个担忧, 卡帕拉星终究是一颗正在走向衰亡的矿星，哪怕派人过去大规模开采, 银灰石迟早也会被挖空。
可如果银灰石本身拥有这种繁殖能力……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只要有足够的能量供给，银灰石甚至能够实现自我循环。
换句话说，这根本不是一次性的资源，而是一种能够持续再生的战略资源！
如此珍贵的银灰石，只要找对办法，探索出谜底，其实根本不难获取……！
“对了！爷爷还有个新发现……！”
如今周海潮正忙着和周明亦在外头采集数据，陈风铃便领着简丛星来看01的数据库，“爷爷说只要你看了，你就懂了。”
这话说的没错，简丛星读了读01的资料，随即瞪大了眼。
——被那些菌丝流淌过的泥土，能量数值明显提升了！
而且提升幅度还不小！
简丛星心脏猛地一跳。
紫晶矿能够促进植物成长，这一点他早就验证过，因此他才会在农田下埋设紫晶核，再利用蓝菲花传导能量。
而如今看来，银灰石似乎能够进一步转化与扩散这些能量。
如果说蓝菲花是传导器，负责将紫晶矿的能量引导出来；银灰石就是增幅器，让原本普通的土壤变得更加肥沃。
简丛星弯腰抓起一把泥土。
手中的泥土松软而细腻，甚至隐隐散发着一股特殊的生命力。
他低声道：“如果用这些经过银灰石菌丝改造的泥土进行种植，再埋设紫晶核，配合营养液与肥料灌溉……那农作物的产量与品质或许会再次提升！”
到时候这个洞室不仅仅是银灰石培育区，更会成为一个源源不断制造高品质土壤的天然过滤器！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
不仅彻底确认了银灰石的再生属性，让他再也不用担心资源耗尽的问题，还让他看到了不少可能性——作为田地的可能性，和作为他精神海研究材料的可能性。
陈风铃笑道：“那你现在就可以马上尝试！用这些泥土来进行种植。”
“嗯……？”
陈风铃献宝似的，“另一个好消息——农作物都成熟啦！”
啊？
简丛星一顿，他原本还有些难以置信，毕竟距离上一轮收成才过去多久？
可来到洞室，看到眼前欣欣向荣的模样，简丛星惊得下巴都掉了。
眼前一片绿意盎然，土豆叶、大豆与白菜植株密密麻麻铺满了整片种植区。
甚至因为生长得太快，部分植株已经挤成了一团。
“哇哦……”
简丛星发出第二声惊呼。
这还没到正常成熟周期，土豆居然已经可以收成了，而且本来前不久才刚刚收获过一轮的大豆，如今竟也再一次进入了成熟期。
连刚种下的白菜也长出来了……！
第二次种植和第一次种植唯一的区别就是——多了海量的紫晶核。
没想到有了紫晶核，植物能长得那么快！！
这已经不是促进了，简直是在催生！
简丛星兴奋地上前，左看右看兴奋得不行，随后挽起袖子，兴冲冲对陈风铃道：“那还等什么？叫人来一起收成！！”
“好耶！”
简丛星之前一共种植了80个土豆切面，如今全部成熟后，每一株和第一次种植时差不多，都结出了4-10颗土豆。
只是因为生长速度太快的缘故，这一批土豆的品质明显下降了一些，不少土豆个头偏小，表皮粗糙皱缩，带着些许干瘪感，远没有第一批那样饱满圆润。
但简丛星根本不在意，品相差一点怎么了？
反正最后都是要切块做成罐头和营养食品，只要没有坏掉，品质上的细微差异根本不是问题。
对于如今的荒星基地来说，产量才是最重要的，先有数量再有质量！
更何况如今还有银灰石菌丝这个意外发现，如果菌丝真的能够改善土壤品质，说不定下一轮种植时，这些缺陷就能被进一步弥补……！
简丛星越想越高兴，挖掘的力气也更大了些，将泥地里的土豆一一挖出来。
凌彻跟在简丛星身边，拿着竹筐接住简丛星挖出来的土豆。
众人忙活了大半天，终于把所有土豆全部收割。
一个个土豆被装进竹筐，堆成小山。
等统计结束后，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650颗！
整整650土豆……！！
要知道，当初那80个切面本身也不过是从几十颗土豆上切下来的，如今短短一轮种植，数量竟直接翻了数倍！
简丛星看着堆积在一起的土豆，脸上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这还没完。
大家接着收成了大豆。
上一次简丛星种了400株大豆，如今一株产量也和上次一样，能有20-80颗黄豆，大家扑哧扑哧地把黄豆从豆荚里打出来后，至少收成了将近3万颗！
一袋豆浆需要150颗黄豆，这里至少有200袋啊！
挑选出进行种植的土豆与黄豆后，基地众人随即兴奋地将剩余的土豆与黄豆扛到工厂去进行处理。
而简丛星则是来到了白菜苗圃前。
看着眼前层层叠叠、舒展开叶片的植株，他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呼吸。
紧张。
非常紧张。
土豆和黄豆都已经不是第一次收成了，哪怕产量不高也有成功案例在前面撑着。
可白菜不一样，这是他第一次种白菜。
而白菜相比土豆和黄豆要娇贵得多，对土壤、水分与养分的要求都更高。
这30株白菜虽然单独种植，不需要和其他作物争抢养分，但简丛星依旧没什么底气。
简丛星站在原地，双手合十。
保佑保佑……紫晶大神在上！卡帕拉旧主在上！荒星农业之神在上！
啊啊啊……
求求了！
至少给他活个一两棵！
不对！
三棵也行！
五棵更好！
简丛星一边在心里疯狂祈祷，一边小心翼翼拨开最外围的叶片。
他闭着眼，紧张兮兮地问凌彻，“怎么样……！”
凌彻道：“还不错，没有枯死。”
“……！”
简丛星转头一看，就见一颗颗圆滚滚的白菜窝在田地里，层层叠叠的叶片向内包裹，形成紧实饱满的菜心。
外层叶片舒展宽大，叶脉清晰可见，主要呈淡绿色，边缘偶尔泛着些许枯黄。
简丛星眼睛一亮。
白菜……！
活的白菜！！
“阿临！！！我真的种出白菜了！”
简丛星顿时高兴地抓住凌彻的手不住摇晃，“荒星上的农作物越来越多了！”
凌彻眼神柔和地看着简丛星，“嗯，你很厉害。”
这是真厉害，放眼全联盟，只有简丛星能做到。
“嘿嘿……！！”
简丛星得意极了。
随后，简丛星便始收成。
白菜和土豆大豆不一样，想获得种子不能直接从成熟植株上取，它需要继续生长等待抽薹，从菜心中央长出花茎，开花结果，最终形成细长的种荚。
只有种荚成熟后，才能获得大量种子。
简丛星之前得到的那颗白菜便是如此。
只是当时条件有限，又错过了最佳留种时机，最终只能依靠人工培育，勉强得到几颗种子，因此白菜一直没办法大规模种植。
但现在不一样了。
如今摆在他面前的是整整30棵白菜！
于是经过挑选后，简丛星只采收了5棵长势稍差、叶片有些发黄的白菜，剩余25棵则全部留在地里。
而收成的那五颗，简丛星也没打算拿来卖。
按照过往传统，他仍旧召集了所有人一起分享。
于是当晚，所有人聚在洞室里围坐成一圈，卓信然等人把白菜叶子剥下，一片片放入滚烫的热水中焯煮。
洞室内随即有一股清甜的菜香弥漫开来。
不少人闻着这股气息，眼神都变得有些恍惚。
这是……菜的味道！
几不可闻，甚至有些陌生。
菜叶只是稍微焯烫片刻便被捞起，最大程度保留了原本的脆嫩与鲜甜。
大家都分到后，简丛星迫不及待夹起碗中冒着热气的叶片，吹了吹送入口中。
“咔嚓。”
叶片被咬开的瞬间，汁水在口中溢开。
清甜、鲜嫩，带着植物独有的爽脆口感。
“好香……！”
简丛星满足地攥起双手，整个人都高兴得晃了晃脑袋。
“很清爽！”
土豆是淀粉的满足，大豆是蛋白质的香气，可白菜带来的却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体验，那种鲜活的味道，让人只是吃上一口，都会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活着真好的感觉。
简丛星珍稀地慢慢嚼着那菜叶子，至少菜叶子的味道都散去，只剩下甘苦后才吞咽。
接着，他将碗里的菜汤小口小口地喝下。
其余人也是如此，好几百号人此刻都没有说话，洞穴里一时间只有喝汤和咀嚼的声音，安静得甚至有点诡异了。
所有人都在享受这得来不易的奢侈幸福。
直到把锅里的最后一滴汤给扫干净了，卓信然才感叹道：“跟着简哥真是吃香喝辣的啊。”
严格来说烤土豆、纯豆浆与菜汤都不是吃香喝辣，甚至没有一丁点调料，大家还只能吃个一口，但这在末日里已经是极大的享受了。
高俊凯感动道：“原来你们以前过的是这样的日子吗？我和弟兄们能跟着简哥实在是太好了！”
严山拍了拍高俊凯的肩膀，两人都是雇佣兵队长，这段时间一起训练后感情自然好，他笑道：“我也是在五区动乱后才跟上简哥的，同样经常庆幸还好我们这么做了！”
“是啊……”高俊凯笑道：“我相信未来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
简丛星一顿。
是啊……
他看向凌彻，两人视线在空中碰撞。
凌彻轻轻点头。
——是的，会越来越好的。
简丛星不住轻笑。
……
吃了白菜后，大家接着该干活干活，该训练训练。
短暂的满足感像是被小心收起的一点火苗，并没有让人沉溺太久。
简丛星也只是短暂放松了一会儿，便重新投入到后续安排中。
安排了众人进行种植后，便是罐头与黄豆的处理。
隔天，这些食物便得以进行售卖了。
一共500个土豆罐头与150袋豆浆。
之前简丛星进行售卖时，便承诺过星网的大家等产出稳定了便会降价。
如今也算是稳定了，而且肉眼可见往后移植温室并使用新泥后会更多，因此简丛星便调整了价格。
——500个污染值为50%的土豆罐头，原本一个800星币，如今调整为600星币。
——150袋污染值为50%的豆浆，原本一个900星币，如今调整为700星币。
其中一半仅对会员开放优先购买资格，另一半则面向普通渠道同步发售，三天都采用同样的分配方式，既保证供应节奏稳定，也尽量兼顾公平与市场秩序。
商品上架后，自然又在星网上引起了轰动。
[他来了他来了！！商人J又带着他的离谱商品来了！我去啊，这次居然有那么多？！]
[啊啊啊啊真的降价了，商人J的良心比联盟政府的宫殿都要大啊！！懂的都懂！！！]
[呜呜呜呜本会员来了！]
几乎是一上架，商品就被疯狂抢购，前十五分钟的抢购最为疯狂，系统提示与库存减少的数字不断刷新，几乎让人眼花缭乱。
不过半小时后，抢购速度便明显放缓下来，逐渐回归正常节奏。
这一点也在简丛星的预料之中。
毕竟他如今每天都上架300袋价值60星币的营养液，虽然放在整个联盟体系中，这样的供给量依旧远远不够。但哪怕是不够，也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能力持续购买几百星币一份的食物。
因此简丛星从没指望商品会在瞬间被清空。
可即便如此，罐头与豆浆挂在商城上的库存，仍然在缓慢但持续地下降。
[抢到了！没想到这次比上次好抢！看来大家都买得差不多了！]
[这毕竟不是必须品吗，我囤货的是商人J的营养液，食物的话……我之前试过一次，这辈子知道食物什么味道了，满足了，这次就没买了。]
[我在首都一个大人物旗下的集团打工，据说老板囤了整整10个罐头和5袋豆浆！好厉害……不过再多他应该也没有本事了。]
有人趁机落井下石。
[啧，难怪商人J说要降价，原来是因为怕卖不出去啊，商人J的腿毛粉丝还一直到处宣扬他有多善良，要我看你们都太单纯了！你们见过善良的商人吗？搞不明白。]
[我也搞不明白，商人J有能耐获得食物还卖给联盟人，为什么有些人对他敌意那么大？]
[答案很明显啊，就是嫉妒！嫉妒他作为一个普通人为什么能做到这种程度，嫉妒他能在末日有好吃的食物和舒适的生活呗！]
总而言之，星网一片热闹，都是对商人J茶余饭后的讨论。
但几个小时后，一个来自科研部的爆料改变了这一切。
当天夜里，安博士再次出现。
此前，安正淮曾在星网公开爆料联盟政府隐瞒天灾真相，引发大规模舆论震动，也正是因为那一次预警，民众才得以提前做出准备。
联盟原本打算以泄露机密，引发恐慌的罪名对他判处有期徒刑，但在巨大的民众请愿压力下，最终改为巨额赔偿，并剥夺其博士准证。
而现在，安正淮再次发声了。
安正淮：[联盟再次试图掩盖真相，请恕我无法接受！]
紧接着，他上传了大量研究报告与数据记录。
按照他的说法，联盟已经在近期查明了三区疾病的真正来源。
那根本不是传染病，而是身体系统性衰竭！
联盟内部将其命名为——枯血病。
安正淮：[为什么会有这个病？简单来说，就是自从联盟天灾带着污染物质降临后，万物枯萎，人类开始使用营养液替代食物。但真正的食物里含有人体所需要的养分，碳水、蛋白质、维他命……这些是营养液没法取代的，毕竟营养液无论再如何改良，本质上仍是由受污染植物与枯竭资源提取加工而成！]
安正淮：[所以，长期缺乏养分之下，人体开始出现系统性崩溃。器官功能衰退、免疫系统减弱、身体机能逐渐失衡……雪上加霜的是，污染病还来了！当身体健康尚在时，精神海与□□尚可抵御污染侵蚀。但当营养长期缺失，身体本身已经垮塌，污染便顺着血液渗透进去，引发所谓的“枯血”症状。高热、呼吸困难、器官衰竭……最终走向死亡。]
安正淮：[这个病除了汲取养分外没有任何解药！没有！唯一的办法就是补充完整营养来源，没有例外！所以联盟才瞒了下来！可事情已经如此严峻了，我还看到大家在星网上说食物不是必要的，我无法接受！]
安正淮：[所以，请大家一定要争取机会多购买商人J的食物补充养分！]
安正淮：[关于商人J，我不确定您是否知情，但如果您看到这些信息……请一定要继续下去，这是唯一的希望！]
发言到这里戛然而止。
下一秒，安正淮的ID在全网范围内被彻底清除。
这一次，联盟显然不再容忍。
但信息已经无法收回，就像被投入水面的巨石，舆论瞬间炸开。
[？？真的假的？！我靠……不是传染病，是缺营养？所以我们一直在营养不良状态下生活？]
[完了，我根本买不起食物啊……]
[我现在开始慌了……我们到底还要经历多少劫难？！]
[联盟真的要完了……]
而简丛星看到这则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枯血病……？
他一时间有些发怔，脑海里迅速把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难怪……！
之前三区爆发疾病，联盟范围内逐渐扩散的相似症状，可偏偏荒星基地与五区几乎没有出现同类大规模病例。
之前他还以为是环境差异或隔离因素。
可现在看来……根本不是！
不是没有被感染，而是他们的身体状态，从一开始就不一样。
他们吃过东西，吃过真正意义上的食物，哪怕只是土豆、豆浆、还有最近的白菜。
哪怕只是少量、短暂的补充，也像是干涸系统里突然注入的一点活水。
更关键的是，他还处理过污染病患者。
无论是治疗手段，还是后续的营养补充，都在无形中稳定了那些人的身体机能，所以他们才没有崩溃得那么快。
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简丛星呼吸都轻了一拍。
他完全没想到，此前他所做的一切……本来想着只是举手之劳，却在存亡之际成了关键？
下一刻，星网上对商人J的艾特爆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