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怀揣着疑惑,吃完朝食后的两人随即赶往李家。
“娘!我回来了!”
一推开家门,李山便急吼吼地找他娘。谢易环顾了一圈眼前的小院,鼻子细细一嗅, 眼睛微微眯起。
上一次来还没闻到妖气,这一次却有了。显然就是跟着李山他们一家奔丧回来的。
想着,谢易不动声色地沿着院子的围墙走了一圈,最终在水缸背后的墙壁一角发现了一个孔洞。那洞口不过小孩的巴掌大,猫狗钻不进来,老鼠倒是能。
另一边,李山从屋子里走出来。方才他在灶房屋中转了一圈也没找到他娘,这让他不免感觉奇怪。
在出门前他明明说了自己去找谢易,照理来说娘应该在家中等着才是,可等他回来人却不见了。
难不成是因为知道谢易要来, 所以去街上买吃食去了?
心中思忖着,李山只得一脸抱歉地向谢易解释:“我娘好像上街买菜去了,应该很快就能回来。阿易你要是没有要紧事的话就在我家多待一会儿吧。”
谢易微微颔首正要应下,目光却突然锁定在不远处的灶房。见谢易突然一动不动,李山不解:“怎么了?”
“灶房里有东西。”
谢易虽然没明确指出那“东西”是什么,但李山还是迅速反应了过来, “是老鼠吗?”
“嗯。”
说着,谢易压低声音吩咐道:“你在外边守着,待会儿不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进来。”
第一次被谢易用如此严肃的语气叮嘱, 李山连连点头,无比认真地应承下来。
谢易从布袋里掏出了铜如意,大步流星地走进了灶房。一进门,他便目标明确地朝着米缸走去。
“铛——!”
当铜如意敲击米缸的一瞬间,金光乍现, 米缸内骤然传来尖利刺耳的惊叫声。
随后,笨重的米缸开始发生剧烈的晃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陶缸里横冲直撞想要突破周围环境对它的束缚。然而在一切无济于事,因为在此之前,谢易早已摁住了上面的盖子并在盖子上画了一道镇妖符。
如今米缸里的鼠妖只觉得犹如泰山压顶根本无从突破。
大约是因为尝试无果,就听里头传来一个苍老尖利的声音——
“是谁?究竟是谁在外头捣鬼?!”
谢易没有理会,只问她:“你把这家的女主人弄到哪儿去了?”
冷不丁听到一个陌生孩童的声音,米缸内暴躁的鼠妖顿时安静了下来。就听里头的声音沉寂了半晌,道:“你是谢易?”
虽然是个问句,但语气却十分笃定。
谢易眉眼微扬,“你认得我?”
“白峤县的谢小大仙谁不知道?”
老鼠妖阴恻恻地冷笑一声,开口道:“我还知道你与这家那个叫李山的小子是同窗。今日是他特意找你过来的。”
“怎的,谢小大仙这是打算多管闲事了?”
无视了老鼠妖的阴阳怪气,谢易淡声道:“我知道你为何要纠缠于这家人。无非就是因为前两日李山他娘害死了一只老鼠。”
“不,更准确来说,真正害死那只老鼠的其实是一只野猫。李山他娘不过就是将那老鼠驱赶出灵堂罢了。”
“只不过就是将那只老鼠驱赶出灵堂?”
听到谢易这般淡然的口吻,米缸里的老鼠妖像是被点燃的炮仗顿时炸了。
“那女人害死了我儿,你一句只不过就随口打发了?”
米缸内老鼠妖宣泄着愤怒咒骂道:“我儿有什么错?不过就是为了躲避那只臭猫,可她竟然害我儿受伤,害得他被那臭猫吃了!如此丧子之痛,我自然也要让她尝尝!”
谢易闻言眉头紧蹙:“你对李大嫂做了什么?”
老鼠妖冷哼一声没有回答,显然是打定了主意想要以此为要挟。但她没料到的是,谢易可不吃她这套。
“既然你不愿意说,那我就不浪费时间了。”
说着,谢易引动灵炁在米缸上绘制斩妖符。
当金色的符文在米缸上浮现的时候,身处其中的老鼠妖自然也觉察到了,一时不由惊慌:“你难道不想知道她的下落吗?”
“即便你不说,我也能把人找到。”
见谢易一副无所谓你说不说的态度,老鼠妖慌了,大声道:“就算你能找到她,也只能找到一具尸体!”
“你不敢。”
米缸里的声音顿了顿,冷嗤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敢?”
谢易轻笑了一声,“除非你不想成仙了。毕竟妖怪杀人身上可都是会背上孽债的。更何况我方才也没在李山身上感觉到他父母宫有恙。”
“除此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谢易顿了顿,道:“你说你是为了儿子报仇,可你们鼠类一胎能生五六七八只,多的时候甚至一胎生十个也是有可能的。”
谢易掰着手指计算:“再加上你们一年能繁殖六到八胎……这样算起来,你一年诞下的子女最多能有八十个,往少了算也能有三十个。”
“我观你的道行应当不下百年,就算一年三十只,这么多年下来,别说儿女了,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这么多子孙,我想你都不一定记得谁是谁。结果你现在跟我说,你是在为你的儿子报仇,我怎么就不相信呢?”
“若你那个死去的好大儿是家族中的修炼奇才,有望修成正果,那我倒还能理解你这般看中他的缘由。可一只被野猫轻而易举吃掉的老鼠,我想他应该也没那么大的能耐吧。”
谢易说着敛却了面上的笑意,声音渐冷:“你并没有说实话。”
米缸里,老鼠妖听到谢易这番话后心头一紧。她没想到这凡人小娃娃竟然如此敏锐。
的确,她确实不是为了死去的儿子来报仇的。成妖两百年,她诞下的子嗣多得数不清。尤其是早年间生下的孩子早就不在人世了。不是被人类用砒霜毒死就是被猫、蛇、老鹰、黄鼠狼一类的动物吃了。就算侥幸有几只没有因此丧命,也因为鼠类短暂的寿命一两年就老死了。
毕竟未开灵智的普通老鼠寿命短暂,能够成妖的堪称凤毛麟角。像她这样的那都是得了天大的造化。
前两日那只被赶出灵堂死于野猫之口的老鼠按照血缘来说其实是她第一百九十八代孙子。但它没有开灵智,就是普普通通再寻常不过的一只老鼠。
若非那一丝微乎其微的血脉上的感应,她都不知道这只老鼠其实是自己的后代之一。更不会注意到这陈锦娘肚子里怀的竟然是仙胎!
所谓的仙胎自然不是字面意义上仙人所怀的胎儿,而是仙人下凡投胎转世的肉身。
天上的仙人总是会以下凡历劫亦或是犯错被贬等各种各样的理由投胎到凡人身上。因为其内里本身就是仙人魂体,所以仙胎转世天生就拥有仙缘,走上修行一途也比寻常人更容易。
动植物要想得道成仙,首先得成精苦心修炼出人形,之后才能朝着仙途努力苦修。其经历的岁月格外漫长,且不一定能修成正果。
可若是得到了仙胎,就等于占据了修行的先机。不仅不用苦修就能获得人形,还能靠着这具身体更快地踏上修仙之途。
死了一个相隔多代且无足轻重的子孙,却让她意外找到了仙胎,这简直就是天赐良机。
当然,这种事她自然是不可能当着谢易的面承认的,只得咬死为儿子报仇一事。
但谢易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眼见着这老鼠妖满口谎言跟自己兜圈子。他终于失去了耐心,在米缸上画完了最后一笔斩妖符文后,金色的符箓闪闪发光,带着来自天罡正气的威压,狠狠压向米缸里的鼠妖老婆子。
一时间,凄厉的惨叫声炸响。
灶房外,李山冷不丁听到屋内传来的刺耳嘶嚎不由吓得打了个寒颤。他极力压抑着心中的好奇,不去窥探灶房里的秘密。好在那声惨叫持续得很短暂,不过须臾片刻便戛然而止。
过了一会儿,谢易终于走出了灶房,手里还用两根木柴夹着一只肥硕的大老鼠。
看到眼前这只堪比小猫的大老鼠,李山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该不会就是……”
谢易点点头,“你娘先前就是被她缠上了。不过不用担心,她如今已经翻不起什么风浪了。”
说着,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提醒了一句:“对了,她方才躲在你们家的米缸里,所以你们最好把米缸换一换,米缸里的米最好也别吃了。”
闻言,李山双目微睁,怔愣着点点头。
随后,他一脸疑惑地嘀咕道:“这麻烦都处理完了,我娘怎么还没回来?”
“你娘压根就没出门。”
谢易说着便将手中的木柴筷子交给李山,“帮我拿一下。”
猝不及防被谢易塞了一只大老鼠,李山吓了一跳险些将手里的东西扔出去,好在谢易眼疾手快迅速将其扶住。
“夹好,别弄掉了。”
听到谢易的叮嘱,经过一番天人交战的李山终究还是控制住了自己内心的恐惧没有将手上的东西甩出去。
就见谢易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掏出一张寻踪符,随后对着李山伸出手,“借用你一根头发。”
不等李山反应过来,头皮处便传来一根拉扯的刺疼。
好在这疼痛颇为短暂。
用李山的发丝为引点燃寻踪符,两根细细长长的烟线延伸而出,一道延伸至院外,一道兜兜转转了一圈径直没入了里屋。
见李山面露惊奇,谢易随即解释:“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与你爹娘血脉相连所以借用你的发丝就能用寻踪符找到他们。这两根烟线一根指向你爹,一根则指向你娘。”
“如今看来,你娘一直都在家中,只是方才这鼠妖施展了障眼法,所以你才没见到她。”
说着,谢易引动灵炁抬手对着里屋画了一道破障符。
“破——”
空气里传来一阵细微的碎裂声,悄无声息地将挡在眼前的透明屏障震碎。
隐约间,李山听到屋子里传来他娘的呼唤:“山儿……”
“娘!”
李山一激动竟顾不上将手里的老鼠放下,三步并两步地跑进了里屋。那厢,陈锦娘刚刚从黑暗中惊醒,还有些头晕眼花。
就在李山出门后不久,她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困意。可一想到昨晚的噩梦,她便强撑着不敢闭眼。
只是这困倦的感觉愈发强烈,她实在抵挡不住本能便想着进屋稍稍躺一会儿再起来,结果这一躺就直接失去了知觉。
直到方才,那股压制着她的黑暗终于褪去,她总算恢复了意识。
陈锦娘本能地呼唤着儿子,想要问李山谢易是否来了。结果一转眼便看到李山拎着一只肥硕的老鼠跑进屋,顿时被他吓了一跳。
“啊——!哪儿来的老鼠!”
听到母亲的惊叫,李山这才想起自己手上还拎着那只鼠妖。一时间拿着也不是,丢了也不是。直到谢易出面这才平息了眼前的混乱局面。
“您先前做梦梦到的那个老太太就是这只老鼠。”
陈锦娘闻言怔了怔,电光火石间她像是明白了什么。
“所以……她之所以缠着我是因为前两日我在灵堂里赶走的那只老鼠?”
“算是吧。”
谢易含糊其辞地回答,眼睛不动声色地瞟向了她的肚子。虽然月份还浅,但上面缠绕着的那一丝灵韵清气却是怎么都掩盖不住的。
收回目光,谢易心中顿时便有了计较。
那鼠妖果然撒了谎。
她缠上李山他娘哪里是为了给儿子报仇,明明就是看中了人家肚子里的仙胎,想着据为已有鸠占鹊巢呢!
思及此,谢易拧眉看向眼前被斩妖符重伤如今已然彻底失去了行动力的老鼠妖,眼眸微眯。
这等有着害人心思的坏妖怪可不能轻易姑息,干脆带回去给汤圆加餐吧。
一旁的两人并不知晓真相,闻言只感到一阵后怕。
陈锦娘没想到自己不过就是驱赶了一只老鼠竟然会遭受此等无妄之灾,一时竟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您无须多想,眼下还是好好保重身子要紧。”谢易安慰了一句:“所谓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依我看,这孩子将来是有大造化的。”
见到谢易小大人般的神情,陈锦娘不由失笑,“那就借你吉言了。”
婉拒了母子二人留他吃午饭的好意,谢易拎着鼠妖离开了李家。
回到家中,汤圆正懒洋洋地趴在院子里梳理毛发,一抬眼便看到谢易手里提溜的大老鼠,眼睛陡然睁大。
“好肥的老鼠啊!是给我的吗?”
一旁的砂糖橘也跟着站起来“喵喵”叫了一声,黄色的眼睛里充斥着渴望。
听到猫叫声,那老鼠妖的身躯骤然僵直。
若是在过去,她自是不会畏惧眼前这只不过区区百年修为的小猫妖,可偏偏她才被眼前的凡人小娃娃重伤。如今已然毫无还手之力,这让她如何不惧?
哪怕已经成了妖,但对于猫的恐惧却是深深烙印在鼠类本能之中的。
“嗯,是给你的。”
谢易爽快的承认,并将老鼠妖丢给汤圆。汤圆见状大喜过望,随即上前扒拉眼前动弹不得的老鼠。
就在谢易以为小猫妖会直接把这老鼠妖给吞了的时候,却见她颇有些嫌弃地眯起了碧绿色的猫眼:“这老鼠怎么这么老啊,肉质一看就不鲜嫩。”
此言一出,原本还在装死的老鼠妖只觉得胸口一噎。
似是终于憋不住内心的气恼,她愤然回怼——
“你这臭丫头骂谁老呢?”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