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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守义庄的日子 第141章

鸿君老祖 · 耽于纯美 · 1.15MB · 2026-07-11 17:16:49

第141章

  一转眼便迈入了金秋十月。这是个丰收的季节, 同样也是离别的季节。

  为了准备来年的春闱,各地的举子们纷纷踏上了离乡之旅前往北地盛京。

  谢易虽然不打算来年参加春闱,但安良馆和府学的同门师兄们却要参加。为了表示同门情谊,宋先生便组织私塾内不参与来年春闱的师兄弟们出面,一道为他们送行。

  石子昂身处玉瓷县离得远,谢易不便相送,可安良馆却在县城,哪怕谢易与这些师兄并不相熟,但因着都是宋先生的弟子,有那么几分同门的情谊在,也不好不送。

  话虽如此,但因为谢易此前只在安良馆的蒙学班就读过,考上秀才后便直升府学了, 因此对私塾里经义班的师兄们属实不太熟悉。唯二说过几句话尚且算得上点头之交的也就只有傅端和柳道全了。

  不过前者去了府学,后者虽留在安良馆读书但乡试过后一直留在府城未曾归乡。

  而今, 除了这俩人外,安良馆内还有四名举子要在来年下场。

  这北上参加春闱的举子们大多都喜欢结伴同行,一来能够互相照应,二来也能节省食宿花销。这四位师兄也同样如此。

  说来也巧, 这四人中有三个谢易竟然都见过。只因他们都寄住在安良馆内,谢易过去曾在吃饭时见过他们几次。只是后来他家在县城买了宅院,便不在私塾借住了, 也就没再见过三人。

  谢易记得那个年纪最大的姓郑,单名一个肃字, 六七年过去,他如今应当有二十四五岁了。剩下的两人,一个名叫王通, 一个唤作陈泰博,也是差不多弱冠的年纪。

  剩下一人谢易没什么印象,应当是他去府学之后才来的安良馆,听宋先生唤他广白,也不知是表字还是大名。

  就见宋先生同四人细细叮嘱有关春闱的大小事项,待叮嘱完毕后,几位与之交好的经学班师兄便围了上去与他们一一话别。

  与之相比,站在人群中的谢易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毕竟其他人都是经学班的,唯独他是蒙学班。若非他考中了举人还拿到了桂榜第二的好成绩,此刻也不可能站在这里。要知道蒙学班的其他孩子可都没来呢。

  可即便如此,作为同门谢易还是得表示一下的。就见他掏出了四张护身符,“小弟身无长物,唯愿各位师兄此行能够一路顺遂。”

  此番送别其他人都送了程仪,要么笔墨纸砚,要么经史子集的孤本,要么字帖,再不济也送了自家做的吃食。谢易啥也没准备,也只能送人家这个。不过此去路途遥远,有时免不了经过荒郊野岭,他送人护身符也算实用,万一遇到危险还能抵挡一二。即便没遇到危险,也权当讨个好彩头,取一路平安之意。

  其实,当着宋先生的面儿送人护身符谢易原本也是有些纠结的。子不语怪力乱神,搞不好还会被宋先生说。

  记得先前洛县令离任时也曾学着罗大人问他要过护身符。这事传出去后,宋先生似乎颇有微词。但那个时候他都已经去了府学,宋先生即便想说什么也见不到他的人。

  似是没想到谢易竟然会送他们这个,四人微微一怔,随后纷纷道谢接过。

  谢易笑着摆了摆手表示不客气,末了偷偷觑了宋先生一眼,见他并没有说什么这才安心退到人群当中。

  送别了四位师兄后,谢易正准备和其他人一样告辞离开却被宋先生叫住。

  原本以为对方是想说自己方才送人护身符的事,却不料宋先生开口第一句却是——

  “你为何不参加来年的春闱啊?”

  似是没想到宋先生把他叫住竟是为了问这个,谢易不由一愣。

  就听宋先生继续道:“你既然能在乡试夺得桂榜第二的佳绩,来年春闱若不下场是不是有些可惜了?”

  方才送走的那四位弟子中乡试排名最高的洪广白也只排在第二十八名。剩下的郑肃、王通、陈泰博等人分别是三十五、四十和四十九名。

  可以说,除了获得解元的柳道全外,他的弟子中也就只有排在第二的谢易最有望考中进士。可偏偏这孩子却生性自由散漫,虽天赋过人但却无心科举仕途。就连考进士似乎也只是为了避免留在府学继续读书罢了。

  此事还是他在府学的师兄告诉他的。他师兄是府学的训导,正好负责教授谢易经学。

  想到这儿,宋齐贤便不免有一种怒其不争的惋惜。但转念一想他如今连十一岁生辰都还没过便已经是举人,这是多少人努力一生都难以望其项背的成就?

  可偏偏越是绝世的珍稀美玉,便越是希望将它雕琢得完美无瑕。在宋齐贤看来,谢易的天资这般高,就更应该一心一意地钻研学业走向正途,而不应该就此荒废了。

  宋先生一开口谢易便知他真正的意图,但他到底还是装傻充愣。

  就见他恭敬地行了一礼,道:“学生年岁轻,与柳师兄相比,在才学方面尚有许多不足之处。与其现在下场不如再多读几年。”

  “况且,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学生只是明州府的乡试第二,这大雍朝有那么多州府,学生这个第二排在其中也算不得什么。”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学生决定在学问一道上多多打磨,待到心中胸有成竹再下场也不迟。”

  谢易这番话说得在理,倒是让宋齐贤也挑不出其中的毛病来。

  “罢了。”

  宋齐贤负手叹息了一声,“你既有此打算,那为师便也不再多言。正如你所说,以你柳师兄之才,来年春闱若是不出意外前三甲是跑不掉的。你若此时下场确实不占优势。既如此,倒不如再多苦读几年。哪怕六年后再下场也来得及。”

  “先生说得是。”

  谢易躬身颔首,“若先生无旁的要事,那学生便退下了。”

  本以为自己这般说,宋先生应当会放自己走,却不料——

  “不急。你虽不打算来年下场,但一日不学十日空,十日不学百日空。你既已离开府学,那今后你便每个月写十篇文章交予我。”

  谢易:“???”

  谢易:“!!!”

  “这也是为了应对将来的会试。”宋先生正色道:“为师会出包括四书义、经义、时务策、论、判、诏、浩、表、科在内这些会试必考的题目。你可千万不能因为已经中举而就此懈怠。”

  “……”

  谢易神情讷讷地张了张嘴,可到底也说不出一个不字。最终只得憋出一句——

  “是,多谢先生。”

  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愉快假期从今日起便结束了。

  话虽如此,但宋先生到底还是手下留情了。毕竟会试三场考试下来要写的文章可不止十篇。

  光第一场的四书五经就有七篇文章要写。其中“四书”每书一道题,“五经”每一经四道题,考生只需选做三道“四书”和四道“五经”题,这加起来正好七篇。

  第二场的公文写作更多,一共九篇文章。包括论一篇、诏一篇、诰一篇、表一篇、判五道。

  第三场主考“经史时务策”,一共五篇文章。

  这三场加在一起,总共得写二十一篇文章。

  如此看来,宋先生让他一个月写十篇文章倒也还算是轻松的了。

  想到这儿,谢易不免感慨:果然是“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啊。

  只是这学海无涯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谢易梦想成为咸鱼,可偏偏遇上了喜欢督促他上进的先生。

  或许也只有等到他中了进士才能获得真正的解放吧……

  就在谢易被宋先生押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时候,另一边远在府城的柳道全却是在谢易回乡后不久经历了一番惊心动魄的遭遇。

  乡试之前,他曾在府城的一次诗会中无意间结识了一位名叫朱娘的女子。

  朱娘不仅生得貌美,还精通诗词歌赋写得一笔好字,甚至连音律也十分擅长。

  少年慕艾,面对这样一位貌美又多才多艺的佳人,作为才子的柳道全自然也被其折服了。

  二人互通书信,时常交换诗词文章互相品评。也曾一起夜游泛舟湖上,花前月下对影成双。

  慢慢的,柳道全便动了心。想着等考取功名之后再向朱娘提亲。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朱娘却不仅只有他一个蓝颜知己。

  有一次,他从书斋买完笔墨出来无意间撞见她与一个年轻俊朗的男子坐在对面茶楼里有说有笑。

  见两人共处一室相谈甚欢,他很想冲上去质问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但他到底还是忍住了。毕竟他与朱娘自始至终都没有互相表明过心意,他又有什么资格去质问她呢?

  怀着这压抑憋闷的心情,他全身心地投入到了举业。乡试过后,他成了解元。

  可即便如此,他的内心却并没有感到多么喜悦,因为他仍然心心念念着朱娘。

  只是自身的骄傲和自尊心让他不愿意低头去找朱娘,他只得用其他方式来麻痹自己。为了忘记朱娘,他成天声色犬马与歌姬琴妓同游,无人之时更是借酒浇愁。

  直到上个月的某一夜,他喝着酒一人独行在寂寥无人的街上。冷不丁的,他突然听到背后有人在唤他。转过身一看,正是他日思夜想的朱娘。

  佳人近在眼前,被压抑在心中的思念如同泄闸的洪水瞬间奔涌而出。他激动地抱住朱娘,诉说着自己这段时日的思念。末了,又问对方,先前和她在茶楼相谈甚欢的男子是谁。

  “你思念我?”

  朱娘听闻笑了,延伸却是他从未见过的冰冷,“可我看你这段时日反而过得好得很呐。”

  “果然,负心多是读书人。”

  话音落下,眼前的女子伸出五根细白的手指向柳道全的胸口狠狠掏去。

  说时迟那时快,一只黄色的纸鹤从天而降,飞快啄向了女子的手。

  就听见一声刺耳凄厉的尖叫,朱娘瑟缩着收回手。柳道全的酒也给瞬间吓醒了。

  他看见朱娘白皙纤细的手竟变成了一块漆黑的焦炭,脸上的温婉不再,只剩下了一片狰狞与狠厉。

  她似乎非常惧怕那只纸鹤,下意识的扭头逃跑。然而纸鹤却并没有放过她,毫不留情地朝着她冲去。

  又是一阵哀厉的嘶嚎,只见朱娘的脸就像是一张被火燎过的纸,瞬间由雪白变成一片黢黑。这片黢黑由脸遍布全身,到最后她的整个身体开始簌簌掉灰,仿佛变成了一张烧焦的纸张。

  面对这样可怖的景象,柳道全酒意全无。饶是再怎么后知后觉,此刻他也终于觉察出不对劲来。

  这朱娘恐怕不是人!

  面对纸鹤的围攻,朱娘放弃了取柳道全性命的打算,只拖着残缺的身子想要逃离此地。

  但纸鹤却并不打算放过她,跟在后面一阵穷追猛打后。原本貌美如花的小娘子已然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望着远处那道已经不能称作是人的身影,柳道全已然震惊得说不出一个字来。

  就见那纸鹤仰天发出一声穿透云层的鹤唳,那道黑影便如同崩塌的山石瞬间炸裂成了一片齑粉。

  在那之后,纸鹤似是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示意,随后拍拍翅膀飞走了。

  柳道全望着眼前空无一人的街道久久没能回过神。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回到租住的小院里的,也不知道自己是几时睡着的。等到他再一次睁眼,天光大亮,脑袋却是一片昏昏沉沉。

  他抬手摸了摸额头,上面一片滚烫。

  柳道全得了风寒。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一病他又在家中躺了近半月,直到前阵子才彻底好全。

  经此一事,他可算是真切体会到什么叫做“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了。这美人皆是红粉骷髅,白骨皮肉。从今往后他可再也不敢靠近女色了。

  受到了刺激,在那之后柳道全开始摒弃一切娱乐活动,开始全身心地投入到经史子集当中,专注地备战来年的春闱。待到小院的租期一满,他便包袱款款地乘船北上。

  即便是派纸鹤去守护柳道全的谢易也没想到,当初萦绕在对方身上的黑气竟来源于一只画皮鬼。

  这些还是纸鹤回来向他汇报后他这才知道的。

  巧合的是,这画皮鬼正是三年前史一舟聊天时无意提起的那个在府城里专门吸人精气的貌美女鬼。

  听说这女鬼专挑书生下手,还挑那种长得好看的文质彬彬的白面小生。凡是见过她的书生都被她迷了心窍,忍不住沉沦其中与之欢好,事后脱阳而死。

  这女鬼在三年前兴风作浪了一阵子后便销声匿迹不见了踪影。如今看来是因为她又换了一身皮囊,换了勾搭男子的招数,这才得以隐匿风声。

  那画皮鬼原本相中了柳道全作为自己的下一个食粮。可她到底还是贪心,在遍地撒网的时候不小心让柳道全看到了她与其他男子私会。于是柳道全便心生芥蒂便单方面与之断了来往。

  画皮鬼一开始不以为意,以为对方是为了专注举业所以没来主动联系自己。可等到乡试结束,他也没回过头来寻她,甚至还整日与一群歌姬舞姬饮酒作乐。

  这让她如何不愤怒?

  向来只有她戏耍男子的份,如今却被一个不及弱冠的小子给耍了,画皮鬼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于是,她便一改以往诱骗男子的做派,直接来寻柳道全,想要掏出他的心来为自己出气。但不曾想却撞见了谢易放在柳道全身边的纸鹤,这一身的美人皮就这样被纸鹤用灵炁给烧灼了个干净,最终将她变成了一片齑粉。

  至于史一舟和谢易先前怀疑是其他学子对柳道全心生妒忌所以用厌胜之术来害人的猜测,倒是他们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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