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鬼哥在呢……
听完余烬那一嘟噜串儿形容词,金宝儿差点儿没忍住笑出声,桌子底下的手使劲儿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硬憋了回去。
【宝儿,可以喝,】余烬小声说,【我先放个小招儿。】
金宝儿听余烬的,站起来接了那杯酒:“王总,我也敬您。”
王景龙一口喝完杯子里的酒,呲着牙皱着眉,又干咽了一口唾沫。
喝相很难看。
金宝儿一直不喜欢酒局,什么酒局都不喜欢,酒很难喝,辣心辣胃,会让大脑变得迟钝,也会让人变得愚蠢。
金宝儿看着手里的酒杯,透明的液体折射着头顶暖黄的光。
一阵风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吹过来,绕过他的耳朵,拂着后颈。
金宝儿后背一僵,不是因为没有做好心理准备,而是那阵风正好吹在他耳朵上,他那儿比较敏感,激起一层密密麻麻的痒。
他下意识抬手撩开头发挠了挠耳垂,那点儿小巧精致的粉色小肉肉抖了下。
余烬在旁边看得眼热,很想直接把金宝儿兜起来,带走,回去好好揉揉那点儿软肉。
“金工,我已经干了。”王景龙看他迟迟不喝,出声提醒他。
金宝儿再看酒杯,酒水表面出现了一圈极细极细的涟漪,他举起来凑到鼻子上闻了闻,刚刚还很浓的酒味儿没了。
他想到了什么,轻轻抿了一口。
这酒金宝儿以前也喝过,五十三度的酱香型白酒顺着喉咙下去,跟一条火线一样,能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连小腹都会扯得发胀。
金宝儿以前喝酒,就总想去厕所。
今天不一样,这酒不是酒,还甜丝丝的,喝下润喉暖胃。
整个人都舒服不少。
他直接一口干了。
金宝儿在心里又夸了余烬一遍,余烬真厉害。
金宝儿喝完低下头,手虚虚握成拳头抵在唇边咳嗽了两声,假装自己被酒呛到了。
王景龙看他那样儿,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微笑。
“金工好酒量!”王景龙又给金宝儿倒上一杯,“这第二杯,预祝咱们项目顺利交付,合作愉快。”
金宝儿这回也不推辞,鬼哥在呢。
风又吹过来,酒杯里又是涟漪微漾。
白酒又变白水。
金宝儿端起来,没有犹豫,又干了。
王景龙又倒。
风又吹。
金宝儿继续喝。
金宝儿一杯接一杯喝着甘甜水,脸上浮起一层恰到好处的红晕,看上去真像喝了不少,但眼神儿还是很亮。
他喝了几杯,王景龙就喝了几杯。
先扛不住的是王景龙,眼球儿已经浑了,胃里火辣辣的,头也有点儿晕,再看金宝儿,除了脸有点儿红之外,没什么不一样的。
奇怪了!
他明明听吴项明说了,金宝儿酒量很一般。
要么是吴项明骗他,要么是金宝儿以前太能装,所以吴项明不知道。
其实金宝儿千杯不醉。
金宝儿不知道,无形中他装了把大的。
王景龙想,再这么一杯一杯干喝下去,最先不行的是他,坐回位置上,夹了几口菜随便嚼嚼就咽,勉强压下胃里往上翻腾的感觉。
金宝儿喝了不少水,开始夹自己爱吃的菜,中午就吃了飞机餐,是真有点儿饿了,这么一大桌子菜,不吃浪费
蟹粉狮子头入口即化,烫干丝吸满了汤汁,醋溜桂鱼酸甜可口,再喝一口腌笃鲜汤,金宝儿好吃得眯起了眼,桌子底下脚还一翘一翘的。
余烬就在旁边看着,知道金宝儿是吃美了。
这样喝下去不行,田辉赶紧说了几句插科打诨的话,桌上其他人笑着应几声。
王景龙终于问起项目的事儿,金宝儿打开随身带的平板,一条一条讲清楚。
前半段还算顺利,王景龙听得也认真,偶尔问一两个问题,但目光总是有意无意从他脸上往身体上掠。
金宝儿下意识坐直身体,标准的防备姿态。
“金工专业能力我放心,”王景龙稍微缓过来了,又给金宝儿满上酒,“来,为金工的专业精神,再走一个。”
从上菜开始,统共不到二十分钟,已经喝了三杯了,这就不是正经谈事儿的节奏。
金宝儿眼睛往上瞥,姓王还想灌他。
那他可就不客气了。
喝水他可以的。
金宝儿又面不改色喝了一杯,王景龙脸色有点儿不好看,但还勉强维持着:“早就听说你们那边的人酒量好,今天也算是见着了。”
“是王总抬举我,”场面话落不下,金宝儿说,“今天能认识王总,也是我的荣幸。”
金宝儿逐渐掌握主动权,拿过酒瓶,也不用酒杯,直接倒在分酒器里,递给王景龙。
“王总,我再敬您一杯。”
王景龙硬着头皮喝完,想扯开话题缓缓:“金工今年多大了?”
“27。”
“年轻有为啊,结婚了吗?”
金宝儿笑:“早就结了。”
“不知道您爱人是做什么的?”
【这么好奇啊,还问我做什么的?】余烬飘到王景后背后,【我在你背后呢,说出来怕吓死你。】
王景龙不知道哪里来的冷风,浑身一哆嗦。
金宝儿没说话,只吃菜,王景龙哈哈笑了两声:“金工结婚太早了,现在的年轻人,20多岁正是玩儿的时候。”
他说得很惋惜一样,语调暧昧。
金宝儿觉得恶心,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恶心。
王景龙继续劝酒,这回连敬酒的理由都不找了,就是“来来来,金工,干了。”
他明显没有停的意思,服务员甚至又开了一瓶。
田辉跟孙姐几次开口劝他们多吃点儿菜,还岔开话题,想要把他们从酒上给拽出来。
但他们人微言轻,被王景龙眼神儿警告之后也不敢再多说了。
至于孙浩南跟陈强,巴不得金宝儿喝醉出丑,就等着看他笑话呢。
还在旁边拱火:“我们金主管能喝,我们整个部门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
金宝儿漫不经心朝那两个人扫了一眼,视线冰冷,那两人讪讪地闭上嘴。
又喝了三杯,田辉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他跟金宝儿吃过饭,记得上次金宝儿喝了二两就开始晕乎,奇怪他今天怎么喝了那么多了,什么变化都没有,说话逻辑也一点儿没乱。
他没多想,只觉得可能年轻人酒量见长。
姓王的已经迷糊大了,看人都重影,用筷子夹菜夹了好几下才夹准,才吃一口菜就没忍住,哇一声直接吐在了桌子旁边。
田辉连忙过来拍背倒水,服务员听到动静过来收拾残局。
服务员被呕吐物的酸腐味儿给恶心够呛,但没办法,这就是他们的工作,恶心也得收拾。
金宝儿就坐在那,冷眼看着王景龙丑态百出,趴在地板上像条蛆一样扭动身体。
王景龙太胖,田辉跟孙姐两个人一起架着他才把人扶回椅子上。
等王景龙吐完坐好,金宝儿还冲着他笑了下,极尽讽刺。
“王总,”金宝儿一点儿醉态没有,从容淡定,“今天谢谢您的款待,酒我喝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他站起来,对着田辉孙姐点点头示意了下,拿上自己的东西,转身离开了包厢。
王浩南跟陈强没想到金宝儿这么不给面子,但也没法儿继续待下去,对着王景龙点完头哈完腰,也跟了出去。
走出包厢,走廊上新鲜空气迎面扑过来,带着院子里绿植的水汽。
金宝儿深吸口气,舒服不少。
弄堂尽头的银杏树,零星几片叶子在雨里颤。
有一片叶子正好落在金宝儿肩上,他歪头看了一眼,没去拂。
“余烬,我们回去吧。”金宝儿对着空气说完,也不管后面追出来的两个人,自己打车走了。
回到酒店,金宝儿衣服一脱就直接钻进浴室。
他受不了身上的酒味儿,只想赶紧洗干净。
心里烦,这个澡洗得时间很长。
他以前也不是没遇到过不好应付的客户,经常给他暗示的男女也不少,但没有像王景龙这样的,这么直接不加掩饰。
“宝儿,不要反思自己,多指责别人,”浴室门开着,余烬抱着胳膊倚着门框,他知道金宝儿心情不好,“就姓王的那大脑袋,屎壳郎见了都得推着走,不要跟垃圾一般见识。”
余烬一劝,金宝儿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金宝儿吹干头发躺在床上,他看不见余烬,转头对着空气问。
“你在哪儿?”
余烬就坐在床边,金宝儿眼睛对着床左侧的窗户,刚刚有阵风吹过来,他以为是余烬。
“我在这边,你右手边。”
听到余烬的声音,金宝儿又转过头,但眼睛还是没落准地方,看着床头柜。
这段时间,余烬都是以机器人的形态在他身边,金宝儿至少能看见个实体,他也已经习惯了晚上抱着冰凉的机器人睡觉,冷不丁又变回自己一个人,心里空落落的。
他突然想回家了。
金宝儿手一直在床单上来回摸,但除了冰凉的布料触感,什么都没摸到。
其实余烬已经握住了他的手。
“宝儿,睡觉吧。”
“睡不着。”
“我抱着你睡。”
余烬上了床,躺在金宝儿身后。
但金宝儿误会了他的意思,想起什么,从床上爬起来,掏出行李箱里一件余烬的衬衫穿在自己身上,重新躺下后扯着衬衫领口使劲儿闻。
好多了。
这样也像是余烬在抱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