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他没有错的
爷爷走后,余烬跟金宝儿的关系依旧保持现状,是回归原位,又或是将错就错继续下去,谁都没提过。
他们搬回了婚房,还跟以前一样生活,谁也没主动打破这份短暂的平衡。
但虚假的平衡是不持久的,就是用来等待被打破的。
赵弘攒了个局,叫了不少朋友,也叫上了余烬,约着一起吃饭喝酒。
包厢里一帮人得有好几年没这么齐整过了,大伙儿都忙,不是忙这就是忙那,能凑起来不容易,所以晚上的酒没少喝。
第一轮结束又换了地方,进行第二轮。
余烬一开始还控制着,他还记得金宝儿晚上加班,想着一会儿结束之后给他做点儿宵夜吃呢。
他手机上攒了一堆夜宵食谱,就是为了经常加班到很晚的金宝儿准备的。
天天加班,人都瘦了不少。
他这么想着,赵弘碰碰他胳膊:“今天怎么没带你媳妇儿一起来,裴泽语都带老婆来了。”
“他加班呢。”
“他们程序员经常加班吧,哎?”赵弘听余烬语气里多多少少都带着点儿埋怨的意思,“所以你今天晚上一直心不在焉的,是不是因为经常独守空房郁闷的?哈哈哈哈……”
“……滚吧你,”哪壶不开提哪壶,从老宅搬出来后,余烬就又开始独守空房了,但他才不会到处说自己的惨事儿,“你是不是嫉妒啊?”
“靠,谁嫉妒谁,”赵弘说,“我跟我女朋友好着呢。”
“那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这话问到赵弘痛点上了,他女朋友是不婚主义:“我就说你们这群结了婚的男人就是不一样,张嘴闭嘴就催婚,比我妈还能催,这是不是已婚男人的通病?”
“不是通病,”余烬说,“我是在炫耀,你没有,我有,值不值得炫耀吧你就说。”
“你看看他,”赵弘指着余烬,跟旁边人说,“结个婚看把他给嘚瑟的,余烬你还记得你以前的话吗?”
余烬抿了口酒,斜眼看他:“我说的话多了去你,你说哪句?”
赵弘学着当年余烬特正经的口气说话:“滚哈,别造谣,我是给我弟弟发信息的。结果呢?人一转头就跟“弟”结婚了,不是人啊他,简直了。”
玩笑归玩笑,后面的流程不能少。
最爱玩儿的还是最俗套的游戏,真心话大冒险,酒瓶转到余烬,他选了大冒险。
“给你微信星标第一个人,发一条信息。”
余烬挑挑眉,他微信星标第一个人是金宝儿。
“发什么?”
“还是老规矩,一人写一句,然后你抽签决定。”
“先说好哈,别写的太过分哈。”
“一会儿抽到你要不愿意发,直接喝三杯就是了。”
除了余烬,一桌六个人,每个人都在餐巾纸上写了一句话,然后把纸巾团巴团巴扔桌子中间。
余烬随便捏了一团,皱皱巴巴的他扯了半天才摊开,平铺在桌子上。
上面歪歪扭扭用黑笔写了一行字——
我喜欢你。
余烬盯着那行字两秒钟,想到是要发给金宝儿的,心跳莫名开始加速,所以他先缓和了下过快的心跳。
“啧啧啧,这谁写的字儿,这也太丑了,我看半天才看出来。”
这字就是赵弘写的,他夹烟的那只手点了点,烟灰落在那张纸巾上,余烬赶紧用手指掸了掸,把黑烟灰掸掉。
“我字儿虽然丑,有点儿歪,但是肯定能认出来,快发快发快发,别墨迹。”
“发就发,”余烬掏出手机,当着一桌人的面打开微信,指指最上面那个星标联系人说,“这有什么的,我星标第一个人是我媳妇儿,我发句‘我喜欢你’还不简单。”
就四个字,余烬敲敲打打老半天,打完删,删完打,打完再删,删完再打,手指头都在飞,最后大拇指悬停在发送键上,一直没点下去。
其他人看不清他具体打了什么字,但显然不只四个,就看见他手指一直在屏幕上敲啊敲的。
有人就说他:“你不会趁机发小作文跟你媳妇儿调情吧?”
“就是就是,玩儿个游戏还让你装了一把。”
“考虑考虑我们单身狗的感受好吗?对自己差点儿吧,别爱你老己了。”
其他人一起哄,余烬直接摁了发送键。
金宝儿一分钟后才回信息:“是不是喝酒了?”
余烬一直攥着手机在等回复,所以是秒回的:“你怎么知道的?”
金宝儿:“你下午微信上跟我说了你晚上跟朋友聚会,我猜到你们在喝酒,是不是还玩儿游戏了?”
余烬回:“玩呢。”
金宝儿:“真心话大冒险?”
余烬:“对。”
对方一直在输入中,过了半天,余烬才收到金宝儿的回复:“所以你刚刚给我发的,是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酒瓶子转到我,他们让我给微信星标第一个人发条信息,那信息是抽纸条抽的。”
原来如此。
喝了酒的余烬脑子生了锈,一转就吱嘎吱嘎响,他那一刻特想让自己变成一个机器,要是某个零件不灵活了,抹点儿机油还能继续转。
不会出错,继续保持冰冷与理智,然后顺着既定程序方向继续。
有一瞬间他想说是“真心话”,但他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
“我知道了,”金宝儿回,“你开车了吧?一会儿我就要下班了,我去接你。”
“好。”
金宝儿来的时候他们还没结束,玩个游戏把余烬家里人给招来了,所以他们也没放过金宝儿。
“秀恩爱直接秀到我们眼前来了,那肯定不能忍了,”赵弘倒了两杯酒,一杯端给余烬,一杯端给金宝儿,“事已至此,二位就喝个交杯酒吧。”
“交杯酒,交杯酒,交杯酒。”
……
余烬跟金宝儿被推搡着站到了一起,包厢里灯光很亮,金宝儿看清了余烬眼里的红血丝,闻到了他身上量不少的酒味儿。
“喝吗?”余烬征求金宝儿的意见,如果金宝儿不愿意,他也有办法把这一节给掀过去,换成别的。
“喝呗。”金宝儿先伸出手,举着酒杯从余烬胳膊上绕了一圈。
余烬一直在观察金宝儿的反应,金宝儿喝酒的时候闭上了眼,睫毛是颤的,下唇贴着酒杯沿,红酒顺着他唇缝流进嘴里,喉结滚动几下,酒就喝完了。
是交杯酒。
本来金宝儿是来接余烬的,他自己车都放公司了,打出租车过来的,结果他自己也喝了不少,最后叫了代驾。
两个人并排坐后排,余烬一开始坐得还挺直,虽然口齿不清但还能跟金宝儿说两句话,后面说着说着头就往金宝儿肩膀上歪,歪着歪着就靠了上去,靠着靠着就睡着了。
那年也是,余烬也是这么靠着金宝儿肩膀的。
发动机在低鸣,车窗外写字楼里还有零星的格子亮着,霓虹灯在金宝儿眼睛里拖出长长的光轨。
金宝儿保持了一晚上的冷静乖巧崩塌了,脸上带着点儿怒意,嘴角往下压。
刚刚余烬给他发信息的时候,他正在调试程序,看清信息后手抖了几下,不小心删除了两行代码。
程序崩溃,他却兴奋极了。
但是整天跟代码打交道的大脑快速冷静下来,分析逻辑链调试bug 一样快速分析出余烬不会无缘无故给他发这样的信息。
又想到余烬晚上跟朋友吃饭,大概率是喝酒了。
余烬很可能说的是酒话,所以他需要确认一下,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
他又猜,或许是在玩游戏,答案依旧肯定。
原来不是真的。
余烬的头发扫到了金宝儿脖子,金宝儿闭了闭眼,偏头看向窗外。
城市的夜晚真的很有意思,白天的冷静自持没了,漏出荒唐的暧昧底色,那些亮光里承载着多少白日里不能说的妄想跟期待。
他看着自己的脸印在玻璃窗上,半透明的,很模糊,被窗外的流光反复冲刷,又反复吞没,一直在明明灭灭之间,像个坏了的信号。
金宝儿看着自己,更生气了,生气余烬拿他当游戏载体,生气余烬说‘我喜欢你’,更生气余烬后面的实话实说。
代驾开了40多分钟才到,金宝儿付了钱,叫醒余烬。
余烬有点儿想吐,在电梯里忍了又忍,门锁一开,灯都来不及开就跑进客卫,趴在马桶上吐了半天。
金宝儿跟进去,打开浴室灯,余烬冲干净马桶,但他身上的衣服还是弄脏了,他直接脱了衬衫抓在手上。
金宝儿倒了杯水给余烬漱了口,蹲下去给他拍背,掌心贴上余烬肌肉跟皮肤的那一刻,余烬先“嘶”了口气,同时扭了下头。
吐脏的衬衫还攥在手里,余烬一转身,胳膊也在转,脏衬衫碰到了金宝儿衣服,上面的脏污也把金宝儿的衣服弄脏了。
金宝儿站起来,余烬刚想说“抱歉把你衣服弄脏了”,就看见金宝儿当着他的面,把脏衣服脱了。
他就穿了一件衬衫,脱掉里面是空的,坦诚的一片胸膛。
余烬刚吐完,是很狼狈的状态,但看到金宝儿光着上半身站在他眼前,几乎是不合时宜不合规矩不合礼数地秒硬了。
金宝儿脱完上衣又开始脱裤子:“阿烬哥,你身上,脏了,我身上,也脏了,我们得洗洗。”
执着又长久的暗恋,是一条自我供养的单行道,增长的不仅是一层高过一层的爱意,同时还会不可避免地滋生出恶意。
他被“求不得但还要求还想求的”欲望囚禁多年,这一刻金宝儿多年积压的爱在膨胀,恶也在爆发——
暗恋了那么久的人,如果能得到他的身体,也算是另外一种得偿所愿不是吗?
他在心里不停重复,得到人也是可以的。
他想睡余烬。
而且是余烬先要跟他“冒险”的,那他也可以冒险一次。
是余烬先开始的“游戏”,他只不过是在继续“游戏”而已。
他没有错的。
那么多个晚上,他躲在被子里想着,舌尖上含着余烬名字入睡。
他现在不光要名字,还想要真实的温度,要呼吸,要吻,要很多…
“宝儿……”余烬站起来,他觉得自己应该阻止。
但金宝儿没给他这个时间跟机会,他的视线已经从余烬不自然的脸上挪开了,也看到了他身体的真实反应。
然后金宝儿笑了下,彻底把余烬想解释什么的意图给堵死了。
他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金宝儿想,果然,是男人都是会有欲望,金宝儿往前走了两步,直接抬起胳膊搂住余烬的脖子。
余烬身体是僵的,金宝儿费了点儿劲才把他脖子给压下来,压到一个舒服的接吻高度。
余烬想,他的乖孩子变了。
变得大胆直接,变得热情奔放,变得让他压制不住情绪,变得忍不住。
金宝儿手指在余烬胸口上一点,还用好乖的声音蛊惑余烬。
“阿烬哥,那几杯交杯酒,真的很讨厌。”
他先找了个借口铺垫,还刻意把“交杯酒”三个字咬得很重:“我感觉到了,你也想的,对不对?我也想了,所以我们做吧?只是一次,没关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