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含苞待放
白夏抱着托盘,坐在洗浴中心侧面路灯的底座上,用塑料叉挖起一块蛋糕胚和奶油混合的糊状物送进口里。
他吸了吸鼻子,吧唧吧唧嘴。
虽然摔得不成样子,奶油里还掺着细沙,但是,很好吃,甚至是他吃过最好吃的蛋糕了。
可他还是有点难过,不止为蛋糕。
其实他没损失什么,那对起飞失败的情侣只是没常识,不是没素质,发现闯祸就停了车,问清了价钱后给了他一个整数。
算起来他反而赚了十五块钱,外加半个虽然丑、但真材实料的蛋糕。
他难过的是……
看到蛋糕盒“啪”地倒扣在地上,瞬间头皮发麻,呼吸困难的自己。
开学三个月了,经济学课上早就讲过风险管理。老师说,建立风险管理体系,不是为了杜绝风险,而是要学会识别、评估、控制并最终承担风险。
可是他的体系是如此脆弱,连一块蛋糕的掉落都承受不起。
“吱——”
“嘀嘀——”
路上传来刹车和喇叭声,白夏回过神,看了眼时间,现在走十几分钟去公交站,还能赶上末班车。
他挖起最后一勺,正要送进嘴里,路灯的光就被一道身影遮住。
大概是保安觉得他这倒霉样,坐在这儿影响“不羡仙”的浪漫氛围吧。白夏起身要走,抬头时却猝不及防,坠入一片深海。
倪东蔚正站在他面前。
头发松松扎了个小马尾,耳后那两缕蓝逃出来垂在肩头。脖子上挂着一条银链,十字架吊坠缀在胸口正中,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轻颤。
“好吃吗?”倪东蔚看着他,声音沉沉的。
“……”白夏垂下眼,看向托盘里的蛋糕残骸,没说话。
“给我吃一口。”
“有沙子呢。”
“啊……”倪东蔚已经张开了嘴。
白夏犹豫了几秒,还是把最后那块蛋糕递到他唇边。
倪东蔚微微倾身,一口含住。绵密的奶油他唇上化开,他的喉结滚了一下,又探出舌尖,舔去嘴角一点白。
夜色里,路灯下,海面闪着粼粼波光。
“好甜!”
白夏嘴唇动了动,刚想补上一句,“生……”
“冬瓜!上台了,你搞什么!想罢演啊!”
一道极具穿透力的女高音由远及近,骆筱厦气势汹汹地冲来,跳起搂住倪东蔚的脖子。
“你还想不想混了?知不知道你这叫没牌硬耍——”她终于看见被挡住的白夏,眼睛顿时一亮,“呀!这是哪儿来的小美人?是gogo boy吗?”
“别瞎说,这是我……学弟。”
“学弟?”骆筱厦作势往白夏身前凑,“难道是国庆晚会爬护栏那个猴——”
“边去!”倪东蔚一把将她扒拉到旁边,手臂顺势一揽就环住白夏的肩,“走了,去里面,给你找个好位置。”
白夏整个人懵懵的,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气流拂过耳畔。
“谢谢你愿意来听我的演唱会。”
…
上台前,骆筱厦用手肘撞了下倪东蔚,“老实交代,是不是有情况?”
倪东蔚毫不客气撞回去,“我警告你啊,不许瞎说,更不许乱来。”
“啊哈——”骆筱厦拖长了调子,兴奋得鼻孔都张大了,“活久见啊倪东蔚,你这个万年老处——”
“闭嘴!上台了!”倪东蔚伸手要捂她的嘴,被她大笑着躲开。
可他自己也忍不住笑,瞥了一眼舞台左下方,更是眉梢眼角都弯起来。
有一朵小花,含苞待放。
…
今天是倪东蔚乐队的专场演出,除了酒吧的客人,竟还有十几个粉丝模样的年轻女孩举着小彩旗和照相机坐在台前。
白夏被安排在了舞台左侧,正对着吉他手的方向,也恰好在一个巨大的音响前。
音乐炸响的瞬间,音浪如海啸般冲击着耳膜,坦白地讲,很吵。
白夏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喜欢安静的人,翻书声和笔尖摩擦声才是他习惯的背景音。但置身于这样沸腾的音场中,他却没有任何烦躁。
甚至当灯光暗下,鼓点骤起,吉他声流淌出来的那一刻,他的胸腔也跟着猛然一震。
舞台上,倪东蔚微微弓着背,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拨扫,额前那缕蓝色的刘海随着节奏如浪花轻扬。
白夏看得有些出神。
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举起了手臂,身体更是在不知不觉间,随着强烈的节拍摆动。
原来,他并不讨厌“吵”。
原来,真的有手,可以拨动心跳。
…
“砰——”
礼花炮拉响,后台一片欢闹。
“小美人!你来你来!”骆筱厦举着一顶写着“大艺术家”的寿星帽,朝白夏招手,“你个子高,你给他戴!”
“……”
白夏不明白倪东蔚的朋友为什么要用这种称呼女孩子的方式叫自己,但还是依言走过去,接过那顶沉甸甸的帽子,稍一踮脚,就稳稳扣在了倪东蔚的脑袋上。
正在摘头发上亮片的倪东蔚一愣,随即低下头,却是在抿嘴笑。一场演出下来,他出了不少汗,头发有点潮,脖子上亮晶晶,耳朵还红红的,不知是兴奋还是耳钉过敏。
左右都是陌生人,白夏就没再乱走,安静扎根在倪东蔚右手边,看了一眼面前的大蛋糕。
足足有他那个四五倍大,奶油厚厚的,铺满了新鲜水果,中央插着一根21的数字蜡烛,果然是精心准备的。
“倪大帅哥,许个愿吧!”
倪东蔚侧过头,深深看了白夏一眼,才双手合十,闭上眼。
“生日快乐!”
“Happy Birthday!”
吹灭蜡烛,倪东蔚刚起身到一半,骆筱厦忽然凑上去,在他左脸颊“吧唧”亲了一口,随即笑盈盈看向白夏,“按规矩,寿星两边脸都得沾沾喜气,我亲了左边,右边该你了。”
白夏:“……”
还有这种规矩?
城里人都这样吗?
倪东蔚的脸“腾”一下红了,扭头瞪向骆筱厦,“别闹!”
骆筱厦嘿嘿坏笑,刚要再说什么,就被旁边穿皮裤的贝斯手一把拽了过去,“我说你差不多得了!”
骆筱厦挣扎,“你管我?”
皮裤男:“我就管!”
“凭什么,你又不是我男朋友!”
“你——”
眼看气氛有点尴尬,刺猬头的鼓手赶紧蹦过来打圆场,“哎哎哎,我亲,我亲!东哥我来啦——”说着撅起厚厚的大嘴唇子凑上来。
倪东蔚一把按住他的脸,往旁边一推,“你滚!”
“来来来,切蛋糕——”骆筱厦终于甩开了皮裤男,挖了一坨奶油就糊向倪东蔚的脸,“看招!”
笑闹声中,白夏微微偏头,目光在倪东蔚、骆筱厦和皮裤男之间一转。
顿时心如明镜。
三角恋。
…
笑笑闹闹,一直过了零点才散场,早就过了宿舍楼锁门的时间。
白夏没有中途提要走,他是来给倪东蔚过生日的,不是来扫兴的,但终究也到了各回各家的时候。
骆筱厦抓起一把彩色亮片纸,笑嘻嘻地抛向倪东蔚,“小美人没地方住啊?我看对面洗浴中心就不错,你俩先去泡泡澡,互相搓搓背,再开个包间,聊聊人生,畅想下未来,那可真是只羡鸳鸯不羡仙……”
倪东蔚没接她话,拎起琴盒,转向白夏,“走吧,我带你去附近找个宾馆。”
“不用不用……”白夏赶忙摆手,他可知道宾馆有多贵,犹豫了一下,他问:“学长,我能不能去你家睡一晚?”
空气静了一瞬。
“当然——”骆筱厦刚张嘴,倪东蔚一记眼刀飞了过去。
骆筱厦把人中拉得老长,嘴唇抿成一个勾,眨巴眨巴眼。
白夏看着两人无声地交流,不明所以,“……不行吗?”
“行啊!”倪东蔚几乎是立刻回答,声音却有些发哑,他赶忙清了清嗓子,“行。”
出门时,白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超大的、铺满新鲜水果、只有边缘被切了几块的奶油蛋糕,连同满屋子精心布置的鲜花和气球,就这么理所当然地……被遗弃了。
“小倪,生日快乐啊!”
“辛苦阿姨了!”
等在门口的清洁阿姨笑着打了招呼,就兴高采烈地进去收拾。
白夏收回视线,望向倪东蔚和骆筱厦撞来撞去的背影,又低下头。
……
倪东蔚租的房子就在当初白夏打工的早餐店附近,离酒吧街也不算远,打车二十分钟。
步梯上三楼,倪东蔚开门,钥匙第一下居然捅偏了。
“咳,可能有点乱,别介意哈。”
是间两室一厅,算不上很乱,正常男生的水准。卧室只有一间,另一房间是杂物室,门敞开着,一眼望去堆满了画架、颜料桶和各种五颜六色的工具。
客厅靠墙有个小小的双人沙发,白夏指了指,“我睡这儿就行。”
倪东蔚从浴室探出头,手里拿着新毛巾和牙刷,“那沙发怎么能睡人!我卧室的床大得很,足够咱俩睡。”
确实很大,卧室里是张双人床,恨不能有两米宽。
倪东蔚把床边的几本漫画收了起来,把枕头摆正,还抚了抚上面的褶皱,“就是,只有一床被子……还有夏天的被,但太薄了。”
“不用不用,一床就行。”
来都来了,白夏也就没再假装客气,乖乖去洗漱,然后走到卧室开始脱衣服。
他还是穿着那天去艺术园时的毛衣和卡其色裤子,脱下来才发现,裤腿上一片片的深色水印,连毛衣下摆也沾了不少泥点。估计是那摩托车驶过时还轧了水坑,当时就顾着蛋糕,居然没发现。
白夏看了眼挂钟,凌晨一点。
这个时间不好洗衣服了,洗了早上也干不了,只能等家教课结束后回学校再说了。
倪东蔚冲了个头,洗掉了满脑袋的亮片,穿着一条宽松的睡裤和一件旧T恤,脖子上搭着条毛巾,边擦头发边走进卧室。
“枕巾都是新的,你放心……睡……”
他的脚步定在了门口。
目之所及,就见白夏只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跨栏小背心,一条格子四角短裤,毫无防备地站在床边。
他四肢纤长,肩膀平直,身上没什么肉,唯有屁股……很翘。
暖黄的床头灯给他白白的身体镀上了一层柔光,那皮肤看起来就像入口即化的奶油。
“轰”的一下,倪东蔚的血气猛地冲向头顶,鼻腔一阵发热,脚下竟有些发软,扶着门口才站稳。
“你咋啦?”白夏疑惑地看着倪东蔚。
“没……没事!”倪东蔚用毛巾胡乱抹了一把脸,声音发紧,“……有点热。”
已经供暖了,房间里确实不冷,但也不至于热到额头冒汗、面红耳赤的地步吧?
大概是倪东蔚身体好,血气旺吧!
白夏没再多问,单手掀开被子一角,“那我睡了啊?”
“好!好,睡吧!”
白夏像一尾灵动又乖巧的小银鱼,“嗖”的一下就滑进了被窝,微微弓着身,脸半埋着,只留下一个毛茸茸的发顶。
我的被子我的床,裹着我的小玫瑰!
倪东蔚脑海里突然闪过这句话。
他用力咽了咽口水,关了灯,脚踩棉花一样摇摇摆摆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一点一点蹭进去。
床是双人的,被子也是,两人各躺一边,中间便空出一条窄缝,嗖嗖往里钻风。
倪东蔚心想,背后有点凉啊……于是不动声色地,极其缓慢地,往床中央蛄蛹了一小下。
万万没想到,几乎是同时,白夏不知是不是同样觉得冷,也往中间蛄蛹了一小下。
“啪!”
两人的后背一下就贴上了。
倪东蔚浑身一颤,呼吸一凝,一把揪住枕巾。
背后传来白夏平和的呼吸声,似乎对这样的亲密接触非常接纳。
侧躺着的倪东蔚却觉得耳朵里的血液正在疯狂撞击鼓膜,发出“哐哐哐”的巨响,他甚至怀疑床垫都在震动。
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他能感觉到白夏脊椎的骨节,一块一块,和自己贴的严丝合缝。那体温更是像火苗一样蹿过来,烫得他心神不宁。
“小夏……小夏……”他梦呓般,轻轻唤了两声。
身后传来动静,白夏变成了平躺,动作间肩膀和手臂蹭过他后背。
倪东蔚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牙一咬,心一横。
“我喜欢你。”
…
作者有话说:
我们东哥勇敢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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