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小色狼
白夏回到蓝湾小区,进门时掏出手机看了看,意料之中,没有接到倪东蔚的电话,微信也没有任何新消息。
走到沙发旁一屁股坐下,从兜里掏出吃了一半的面包,囫囵几口解决掉。
白夏的年假从今天开始,上午忙着做准备,本来下午就想找倪东蔚谈一谈,但跟到饭店门口看到骆筱厦和乐队那些人,他立刻心虚地躲了起来。
在倪东蔚当年那些朋友眼里,他就是个卑鄙无耻、始乱终弃、骗身骗钱骗感情的白眼狼,大概人人得而诛之,露头就会被拍成肉泥,还是等功成了再赴死吧。
他想要找倪东蔚谈谈,当然不是上去就问“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倒不是怕被拒绝丢脸,他什么丢人现眼的样子倪东蔚都见过,而是作为前科累累的债务人,他哪来的资格跟债权人提这种非分的要求呢。
他的计划是,先恢复私人往来,再试探出倪东蔚对自己是个什么态度。
如果倪东蔚现在生活的幸福美满,对自己只有怨气早没了感情,他也不是说,就非得把那本应在云端的人再拖进自己这贫瘠的世界里。
感应灯亮了一小会儿就灭了,白夏在黑暗中发了会儿呆,忽然想起什么,换了个手机,点开上面一个APP。
蓝光映在本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待看到红点的定位,那眼睛陡然睁大——倪东蔚没有回父母家的蔓合园,而是去了云尚小区,是关慈的住所。
是的,他刚刚在倪东蔚车上贴了一个定位器。
这玩意儿管控得非常严,他好不容易才买到,一套里居然还带个针孔摄像头,他怕有病毒,特意买了个新手机下载那个APP。
白夏当然没用针孔摄像头,他又不是变态跟踪狂,没有想监视倪东蔚的想法,只是他的车技很一般,对倪东蔚的生活轨迹了解也很少,要是不采取一点手段,他根本找不到人。
睡到半夜,白夏被热醒,关窗开了空调。
他躺在床上想了想,又点开那个APP——定位没有移动。
倪东蔚在关女士家里过夜。
倪东蔚不是同性恋吗?
难道转性了?
不过,如果异性恋能和同性在一起,那同性恋和异性在一起也没什么稀奇。
不是了也挺好,不是的话,倪东蔚没准会愿意再接受他这个……
弟弟……
“啪!”
手机一个没拿住,直直扣到脸上,秀挺的鼻梁二次受创。
“唔……”白夏疼得眼泪差点迸出来,捂着酸溜溜的鼻子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当年就觉得那个在US的大姐姐对倪东蔚有意思,倪东蔚还捏着他鼻子笑他多心——根本就不是多心。
…
工作日的午后,健身会所没什么人,器械区更是只有倪东蔚一个。做完最后一组杠铃卧推,他躺在史密斯机上,闭着眼睛,任汗水顺着额角流淌。
无氧运动后内啡肽大量分泌,脑子反而更清醒,现在全是昨晚的片段回闪——他十分肯定那时的自己是醉了,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现在想想真是很幼稚。
思想幼稚、行为幼稚,说的话幼稚,拉黑也很幼稚。
从小到大,他都是同龄人里最成熟沉稳的那个,怎么一遇到那家伙就智商情商一起掉线。
歇了一阵,呼吸渐渐平复,体温却没有下降,只觉空调好像坏了,一股一股的热风拂面而来。
额角突然有些痒……不对!
倪东蔚抬手一抓,握住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腕,同时猛地睁开眼——那橡皮擦一样白白净净、会擦掉他理智的脸,就悬在他面前不足十公分。
他甚至能从那黑黝黝的眼珠子里看到自己表情复杂好似调色盘的脸。
“你——”他声音都劈叉了,“你怎么神出鬼没的?!”
“哥,”白夏笑了笑,任倪东蔚抓着,只抬起另一只手,指尖拨开他黏在脸颊的发丝,声音轻到几乎是气声:“去洗个澡再休息吧,出了好多汗呢,冷气这么足,会着凉的。”
倪东蔚看着俯身在上的人,瞬间有些恍惚,耳畔仿佛响起了急促的喘息……
他一把甩开白夏的手,坐了起来,冷着脸问:“你怎么进来的?”
“我办了这个。”白夏跟着直起身,从裤兜里摸出一张黑色的卡片,有点炫耀地递到倪东蔚眼皮子底下。
倪东蔚皱起眉,“你办这个干嘛,你又不喜欢健身。”
以前他每次带白夏去举铁这家伙都不情不愿,嘴上还振振有词说什么“推杠铃不如去扛水泥,同样是锻炼,后者还能赚钱。”
没错,这小子满脑子只有赚钱赚钱赚钱——下午两点半,不去赚钱跑来健身房勾引人?
“你不上班吗?”
白夏实话实说:“我请年假了。”
倪东蔚一怔,而后狠狠闭了一下眼。
自从那天把白夏送回华银大厦,他就一直忍着没去看那个设置了免打扰的微信。他是真的、真的不想再重蹈过去的覆辙,他想放过自己,也放过……
“白夏,你没必要这么防着我。”
“什么?”
“你放心吧。”倪东蔚深吸一口气,嘴角扯出一个自认洒脱的弧度,“我不会为难你的,我不会再像当年跑去你教室那么缺心眼了,我不会去华银证券找你麻烦,你安心上班,不需要吓到请年假的地步。”
“……”白夏垂眸看着倪东蔚,沉默了几秒,“噗呲”一声笑出来。
诚然对他这种白眼狼,以最坏的角度揣度都不冤枉,但倪东蔚这跳跃的思维还是让白夏生出一种“果然如此却又无可奈何”的复杂情绪。
然而这讽刺的笑容落在倪东蔚眼里,却瞬间把他心扎了个对穿。
他知道这么多年来自己从未真正走进过白夏的内心,但就算是管中窥豹,窥了七八年,一块斑一块斑地看,也该看全了。
白夏是个目标明确又心思细腻的人,自己为了“偶遇”而设计的那些小伎俩,他怎么会发现不了呢?
如果只是生活里,念在曾经的“恩情”上,白夏对他的骚扰一定会能忍则忍,就像当年每一次那样,可偏偏这次涉及了他最重视的工作,所以他连续两天,亲自找上门来排除隐患了。
“哥,”这时白夏低低叫了一声,“我没这么想。”
倪东蔚别开头,不想看他言不由衷的脸,却被两根手指捏住下巴转了回来。
白夏黑白分明的双眼定定望着他,认真道:“包括昨天也是,我从来没有那么想过,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最希望我过的好的人就是你。”
“……随你怎么想,我根本不在乎。”
倪东蔚拨开他的手,起身大步走进更衣间,手背蹭了一下滴到下巴上的汗——好像有点过敏,怎么这么烫?
白夏毫不犹豫跟了上来,会员当然可以进更衣间,可倪东蔚并不觉得以他们曾经的关系,现在适合在一个空间里赤诚相见。
“我要脱衣服了。”倪东蔚抻了一下汗湿的衣领,黏在皮肤上的布料发出轻微的声响。
白夏却毫无自觉地一步一步走过去,目光随着汗珠的滑落慢慢游过倪东蔚的脖颈、锁骨……
他冷不丁伸出手,“这里都湿了。”
“你——”这一次倪东蔚反应极快,一把挥开白夏的手,但那长长的手指还是精准地扫过某个部位。
隔着湿透的布料,触感清晰得像没穿一样。
他不由浑身一抖,脱口就骂:“小色狼!”
“我不是故意的。”白夏不否认,但得澄清,他只是想帮倪东蔚擦一擦脖子上的汗,是被打了一下手才偏移了轨迹。
于是他那坦荡到无辜的目光就停留在了犯罪现场。
倪东蔚穿了件白色的薄T,本来不紧身,但被汗水打湿后前襟就变得半透明贴在肉上,胸肌的轮廓若隐若现,甚至能隐约看见汗水顺着中间的沟壑往下淌,这一撩之下更是——
“立起来了。”白夏又指了指,善意地提醒。
“……”
空气静了一瞬。
这时更衣室的门被推开,两个拿着球拍的男人说说笑笑走进来。
倪东蔚立刻甩开白夏的手,抓起换洗的内衣,转身进了冲凉室。
万万没想到白夏居然还跟着,倪东蔚一手搭在淋浴间的门框上,回头瞪白夏。
“你是想要跟我一起洗吗?”
问完他就后悔了,他俩一起洗过八百回,白夏要是说好,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不过好在白夏没那个意思,他只是左右看了看,目光扫过相邻几个空着的淋浴间,然后“唰”地拉上倪东蔚那间的隔帘,把边边角角仔仔细细地掖了掖,检查了一下,严丝合缝,才后退一步。
“哥,你洗吧,我在外面等。”
“你能离远点吗?”
白夏想了想,站在这里听倪东蔚脱衣服洗澡……
衣料剥离的窸窣声、水流拍打肌肤的哗啦声、泡沫揉搓的沙沙声和呼吸声……确实不太合适。
他点点头,清了一下嗓子:“行,我去停车场等,你别急,吹完头再下来。”
听到远去的脚步声,倪东蔚愤愤地将T恤揉成一团砸进脏衣篓里。
按下淋浴开关,温凉的水浇在他发烫的脸颊和身体上,等温度降下来,他才缓缓低下头,顺着水流在自己胸前看了一眼。
白夏那平静的,仿佛在说“股票涨了”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立起来了。”
用你告诉我?
……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给我弹幕评论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