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虽是深秋,但天空蔚蓝,阳光大好。
段惟啃着灵果,继续同众人闲谈,越聊越开心,一副毫无心机的模样,就像没看见他们眼底的凝重一样。
他问道:“还有什么想问的?”
众人沉默。
若真如这少年所说,他们根本就没有希望。
但想到三公子被关了百年,许是出来后见到的人都很出色才有这种看法,便还是想试试。
尤其是疏黛公子,他前脚在问剑大会上当众出丑,后脚在这里被问得无地自容,与这些世家子弟相处也是处处赔着小心,迫切地想往上爬。
他满脸憧憬:“三公子这般厉害,真是想象不到是如何的天人之姿,也不知能否见上一面。”
其余人也正琢磨这事,闻言纷纷附和,希望他能把人喊出来,让他们长长见识。
段惟道:“你们看我就能想象到了,我与他不分伯仲。”
众人心想谁愿意看你这旁支啊,连忙又劝了劝,表示还是很想见三公子。
段惟缓缓收起笑,目光锐利了些:“你们一直没完没了地打听他,如今非要见人,该不会不只是好奇吧?难道你们……”
众人的心里“咯噔”一声,懊恼表现得太急切了。
这哪怕是旁支也是左丘家的人啊,若他将此事告知主脉,他们就更没机会了。
而且有一部分人不是想爬床,只是想把三公子哄开心了当个跟班。
他们赶紧解释:“不是的,公子误会了。”
“我等就是听完了公子的话,对三公子心生敬仰。”
“是的,天骄太难见到,我们一时情急了些。”
段惟沉默不语,眯起眼盯着他们。
众人惴惴不安地坐着,生怕他下一句就会训斥“收起你们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
空气一片死寂。
两息后,段惟啃了口灵果,表情一收:“哦这样啊,我就是随口一问,逗你们哒。”
众人:“……”
这能随意逗吗?
差点把他们吓个半死!
众人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只能僵着脸干笑。
几位护卫两眼望天。
他们之前都听说过段惟,知道他聪慧过人,强得不像个筑基。
可相处后他们只觉他脾气好,乖得不行,直到今日才得以窥探一角。
隋新知一行人就在不远处,跟着听了几句。
他们都不笨,自然能看出这群人的目的,见这少年有点损,心里都有些想笑。
林公子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原来三公子是这种性子,寻常的计策怕是不管用。
隋新知几人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暗暗看了他一眼。
林师兄今日喊他们来这里探讨阵盘,他们还当他真的是想研究法阵,现在看来多半也是为了偶遇三公子。
他们顿时不想奉陪了,便寻了个借口离开。
段惟也正觉得玩够了。
他方才会过来,本是想逗逗隋新知他们,却碰见了两个插曲。
眼下这群人已没什么好聊的了,他便打算和隋新知他们一起走。
结果这时一抬头见到了师兄,他立刻把隋新知他们扔了,起身迎过去。
隋新知几人也看见了朗旭,便伸手行礼。
其余人见状赶忙上前,眼神有些热,不过都知道希望渺茫,还算冷静。
疏黛公子有过上次的教训,更是全程低头。
朗旭是来找段惟的,简单对他们“嗯”一声,看向了段惟。
段惟靠近他,没喊师兄,而是打招呼道:“哥,好巧啊。”
朗旭神色自若地应下,温和地问:“怎么来这边了?”
段惟道:“原本是路过,恰好遇上他们,听见他们想打听三公子的事,我就陪着聊了聊。”
朗旭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轻笑一声:“聊完了吗?”
段惟点头。
朗旭道:“那回吧。”
段惟听话地跟着他走了。
隋新知几人见朗旭来这里似乎是为了找这少年,看得意外。
众所周知,朗旭与左丘家的关系一向亲厚,但都是和主脉的人,没听说与哪个旁支走得近,更没听说哪个旁支敢这么喊他“哥”的。
他们迈出花园,不由得议论了两句。
有人猜测:“是不是他最近同三公子玩得好,便与朗师兄混熟了?”
肖禹行思索道:“他兴许就是三公子。”
隋新知等人:“!”
不是没可能啊。
他们脑中快速闪过少年夸三公子的那些话和朗旭待他的态度,越想越觉得嫌疑大。
但炼气初期,少年的模样,加之有点恶劣的性子,这也太邪乎了吧!
另一边,段惟有了师兄,也就没去找斐墨他们。
二人回到了他的住处,路上他把花园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重点强调三公子只喜欢长得好看又厉害的人。
朗旭听得失笑,进屋把护卫们关在外面,将人捞进了怀里:“方才喊我什么?”
段惟道:“哥。”
朗旭奖励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心里遗憾。若当年没出事,他本该亲眼看着段惟长大,而段惟也确实会喊他哥。
段惟想了想,重新喊:“哥哥?”
朗旭眸色一深,收紧手臂,吻了过去。
段惟很快被吻到浑身瘫软,最终喘息地埋在他的怀里缓神。
距离大典还剩五天。
那些动歪念的人依然没能见到三公子,甚至连那天的少年也没再遇上过了。
而且不知是不是那少年回去后说了什么,那天起山上的巡逻就变多了,吓得他们不敢再乱窜。
各家主从小辈的嘴里得知少年与三公子交好,本想打探一番走他的路子搭上三公子,见此也没敢妄动。
城里倒是有几位喜好玩乐的旁支,但应该都被敲打过,对此三缄其口,唯一能问出来的就是三公子生得极好,其余就没了。
他们无可奈何,只好在贺礼和自身上使劲,想等着在宴会上找机会。
一晃眼大典终于到了。
各家的贺礼如水般送了过去。
几大宗门和顶尖的世家虽是心有疑虑,但该给的礼都没有吝啬。
因为以沽望城的底蕴,压根不缺他们这点东西,自然面子上都得好看些。
大典在正殿举办。
众人心思各异地在殿内等候,听闻吉时已到,便整齐地望向门口。
只见一个容貌过人的少年从外面迈了进来。
那天与他说过话的一群人全变了脸色,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就是三公子。
早知如此,他们定会好好表现的。
其余众人的眼中也泛起了波澜。
一来没想到他的年纪与修为。
二来在他们的预想中,一个被关了多年的人骤然回家,面对一众的宾客,按理说多半会紧张、怯懦或是拘谨。
但是都没有,眼前的人一袭白底金纹的礼服,脸上勾着浅笑,整个人落落大方,闲庭信步。
那不是短日内特意学的,而是从骨子里散发的从容与教养——这根本不像流落在外多年的少爷,更像从未离开过。
哪怕不知他的身份,在外面遇见他,也会一眼看出他的不凡。
几大宗门和顶尖世家的不安瞬间加重。
这气度,瞧着更像魔头了啊。
他们忍不住看了眼沽望城的人,见他们望着少年走近,个个面露欣慰,城主夫人的眼里甚至起了层水雾,越发不安了。
不是,一百多年的炼气初期啊,就一点都不起疑的?更别提他还是少年的模样,这不明摆着有问题吗?
他们又看了看与沽望城交好的渡辰仙尊夫妻和络浮舟等人,见他们亦是如此,心道都疯了?
有些脑子转得快,猜测可能是另有内情。
另一些还没来得及深想,那少年就已到了左丘柏和蓝珺月的面前,对着二人跪了下去。
认祖归宗大典,一般是由族中德高望重的长辈赐福。
左丘柏不仅是修真界屈指可数的大乘期,还是一城之主,更是孩子的父亲,由他出面再合适不过。
他同妻子一起为孩子赐了福。
接着二人把孩子扶起来,左丘柏搭上对方的肩,以一个保护的姿态,对着宾客说起了当年涅槃古域的事。
众人沉默地听着,心想这谁都知道啊。
左丘柏很快说到了魔气涌来:“幸得上天垂帘,我儿并未被关在古域里。”
众人:“?”
左丘柏道:“当年虚空动荡,我儿意外掉入一处古境,被里面的人捡到养大。那地颇为奇特,外面百年,里面却不过十数载,后来我儿遭遇意外,魂体分离,神魂顺着灵脉进入另一处古境,恰好碰上一具刚死的尸体,这才得以存续,直到找回自己的身体,终于归家。”
众人:“???”
左丘柏继续道:“你们很多人都曾见过他,就是段惟。”
众人:“!!!”
大殿一片哗然。
几大宗门和世家的人知道沽望城绝不会瞎认孩子,既能当众说,那必定就是段惟。
难怪络浮舟他们是这个反应!
隋新知和肖禹行等人先是瞠目结舌,接着想起段惟那天说的话,嘴角一阵抽搐。
林公子表情僵硬,心中发沉,知道所有计谋都没用了。
动歪念的宗门和世家则彻底死心,清楚他们根本哄骗不了段惟。
那群小辈也知道没希望了。
段惟向来聪明,那天一照面,他简单几句话就把他们全涮了,必是将他们看得透透的,谁敢不要命地再凑过去?
况且前不久论坛上传过他和朗旭许是要结成道侣,有朗旭在,他怎么可能看上别人?他们在朗旭的面前算个屁啊!
大典在众人的震惊中结束,后面就是宴会。
段惟换了套衣服,腰间重新挂上玉佩和他娘给的香囊,溜溜达达去前面吃饭,满意地发现那天的一群人都没来烦他。
而其余没想过攀高枝的年轻一辈渐渐回神,掏出了玉简。
标题走了以往的路数:惊!段惟与三公子双双昏迷的真相竟是这个!
众人立即点进去,见到了主楼的话:原来段惟就是三公子,只是换了具身体而已。
众人:“???!!!”
前面几层楼全被问号和叹号刷了屏。
过了半天才陆续有文字出现。
【我眼花了,怎会是段惟?】
【啊?我还盼着那两个人你死我活,醒来再接着打呢】
【我也是……】
【那他以前的身体是怎么回事,夺舍?】
【不太可能是夺舍,他与那么多大能打过交道,真是夺舍,早被看出来了】
【天呐,我还在想三公子是左丘家的人,天赋定然很高,以前怎会默默无闻,原来如此】
【果然天骄无论什么情况下都很厉害】
【不知半根得知此事后作何感想】
【那他天塌了,怕是此生都不敢再往沽望城踏一步】
【沽望城不会放过他的】
【哈哈哈真希望他能发个帖子和大家说说心里话,我定会宽慰两句】
【最高兴的应该是斐墨和傅星宇了吧?他俩和段惟的交情最好】
【交情最好的是朗旭啊,上次谁说的他俩要成道侣,两家本就是世交,估计好事将近了】
【我看不会,沽望城刚找回孩子,怎会舍得被人拐跑?】
热闹的认亲宴结束,宾客们先后离去。
最后留下的都是与沽望城关系亲厚的人,他们便关起门办了场家宴。
蓝珺月与朗旭的母亲络歆然是金兰之交,络浮舟与左丘柏亦是多年的好友。
左丘家找回幼子,络浮舟二人都为他们高兴,知道那竟是段惟,意外之余就更高兴了。
蓝珺月同络歆然谈起孩子以前由朗旭照顾着,言语间满是感激和庆幸。
左丘柏也是如此,便看向朗旭,想和他喝一杯。
朗旭端着往日里温雅从容的模样,主动起身敬酒,手一伸,于众目睽睽下露出了腕上刻着“段”字的珠子。
左丘柏:“?”
蓝珺月:“……”
左丘容:“……”
左丘律:“……!”
渡辰仙尊和络歆然早知自家儿子的心意,神色不变。
络浮舟也已被朗旭告知过这事,他本就挺稀罕段惟的,对此乐见其成。
段惟屏住呼吸,眼神清澈。
桌上安静一瞬。
左丘律差点想把筷子当武器使,扔过去在那混蛋的脸上戳个窟窿。
左丘容则微微眯眼。
以朗旭的性子和行事,绝不存在什么“意外露馅”,二人都清楚他这是想趁着双方的父母都在,过个明路。
左丘柏沉默地喝完这杯有些噎人的酒,看了眼朗旭,转向幼子。
蓝珺月前些天为幼子整理衣服时见过他手腕上的珠子,又见他与朗旭很亲近,已在心里猜过他们的关系,如今预感成真了。
她也看了过去。
段惟干巴巴地回望。
虽未说话,但他放在桌上的左手腕上也露了颗珠子。
二人沉默地收回目光。
孩子喜欢,自然可以,做父母的只能成全。
但……左丘柏握着酒杯心想,决不能让朗旭那么早就把人拐走,除非他入赘。
他重新看向朗旭,让对方再同自己喝几杯。
左丘容和左丘律见状加进来,开始灌酒。
络浮舟几人便知这算是默认了,暂时都没拦,想着等后面朗旭不行了再说。
段惟本想劝两句,却被二哥夹了一堆菜,示意他吃饭。
朗旭给了一个安抚的眼神,继续同那三人喝酒。
他的酒量还行,但架不住一个大乘一个合体和一个炼虚轮流灌,况且喝的还是灵酒,毫不意外地醉了。
好在有家人帮忙,倒也没有醉得太狠。
左丘律没用弟弟动手,而是亲自把人架回了客房。
这天起,朗旭和段惟的关系就在两家的面前公开了。
络浮舟等人在沽望城小住了几日,先后告辞。
段惟目送他们乘坐灵舟离开,一回头,对上了父亲的视线。
左丘柏温声问:“可要去安葬何灵金?”
段惟有点意外。
他只有炼气的修为,还以为家人会等他的修为再高些才肯放他出门。
他问道:“我现在就能去?”
左丘柏轻抚他的头:“当然能。”
他儿子好不容易回家,想做什么都可以。
何况这件事都不能成全,他还当什么大乘期?
段惟得知大哥会留守沽望城,父母和二哥他们则会陪着自己一起去安葬何灵金,便去告诉了斐墨他们一声。
几人便收拾一番登上灵舟,前往何灵金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