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段惟很清楚这种人的心理。
他在梵海秘境里碾压过十几个筑基,这筑基打不过他,在旁人眼中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对方输了,只需当众抱拳说一句甘拜下风,并不算丢人。
可若是赢了,那就能博出位了,如今图余城内都是各方势力的人,说不定能趁机捞个好前程。
这种人敢来找他,无非是代价够小。
段惟扬起一个好看的笑:“嗯,我答应了。怎么,你想反悔?”
那人被众人盯着,坚毅道:“自然不会。”
他已打听过,段惟在秘境能那般厉害是因为借了灵脉的灵气,他只需留意不让段惟再借到力,以他筑基的修为,胜算会很大。
便是倒霉输了,他也算当众展示了才华,稳赚不赔,于是伸手道:“道友,城外请。”
段惟道:“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那人闻言以为段惟有顾虑,终于有种不出所料的感觉了。
他想自己许是没猜错,段惟八成是先发制人才赢的,单独对上阵修怕是占不到什么便宜。他眼底带了些即将扬名的激动,决定拒绝对方的要求,就要堂堂正正地打,说道:“道友请说。”
段惟道:“咱们签生死契,这场切磋生死自负。”
那人脸色一变:“什么?”
段惟重复:“我说,我要签生死契。”
他上前一步,看着这阵修瞬间绷紧的神色,笑道:“我可能是在秘境里太和气了,让你们误以为我脾气好。当时我是要做生意,所以留了情,现在你若要切磋,那咱们就放开了打。”
那人没料到竟要赌命,表情有些难看:“在下听闻道友阵法出色,心生仰慕才来讨教,可道友何以张口便要人性命?”
围观的一众心想是啊,纷纷看向段惟,眼底都带了几分不赞同。
段惟笑得像个反派,当众戳穿他想以小博大的赌徒心理,然后把自己最近的工作全说了一遍。
一群平时只会修炼的修士听着这密密麻麻的事项,只觉头昏脑涨,完全不知他是怎么在这几天内做完的。
段惟冷笑:“我刚十八,还在长身体,忙到现在好不容易出来吃口饭,你跑来想踩着我扬名,还想让我给你个好脸色,跟你玩点到即止那一套?做梦去吧!”
众人顿时整齐划一地转向阵修,都觉得这事没毛病,换谁干那么多活不暴躁啊?你也是,人家孩子才十八,饭都没吃上一口就被你拦了,你可真是厚颜无耻又无理取闹!
那人:“……”
段惟放狠话:“我告诉你,今日不可能善了,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得罪我的后果,免得之后那些想投机取巧的苍蝇没完没了地来烦我!来,大家签了生死契,我送你上路!”
那人面对着这个超出预料的场面,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是不可能赌命的,苍白道:“在下不为名利,只为讨教,签生死契未免太伤和气。”
段惟道:“我都不认识你,跟你有什么和气可伤的?你到底签不签?”
那人被问得僵住,这时只听不远处响起一道清润的声音:“段道友为天下修士立避雷针,如此大义之举,这位道友实不该将心机用在他身上。”
众人一起望去,只见人群里走出一位玉树临风的公子。
他走到段惟的身旁站定,看着阵修,语气平和:“道友的心思昭然若揭,我等皆已看破,还请自去吧。”
阵修感受着众人的指指点点,脸色再次涨红,半声都没敢吭,灰头土脸地跑了。
那公子便转向段惟,优雅地行礼:“段道友。”
段惟客套地回了一礼,没问他的姓名。
那公子毫不介意,温柔地笑道:“快去用饭吧,愿他没扰了你的食兴。。
段惟在心里“噫”了声,斐墨的眼底带了些深意,傅星宇沉默地看看这个生人,收回视线。
那阵修原本都要被噎走了,这公子突然跑出来摘桃子,显得像是他帮段惟解了围似的。
此刻还用一副很贴心的语气说话,装装的。
段惟没理他,转身进了百香楼。
梁长老围观到现在,始终笑呵呵的。他暗中朝影卫的方向看了一眼,这才进门。
一顿饭吃完,梁长老拿到了那位公子的底细。
不过他没给段惟,而是晚上回去给了朗旭。
“世家出身,第三学堂的学子,元婴区的修士。”梁长老道,“我对他有些印象,他在大会上的表现还行,前六的门派进不去,前十还是能够得上的。”
他说着坐下倒了杯茶:“他家祖上曾辉煌过,后面一代不如一代,到他这里才算看到点希望。他是家族这代最有天赋的子弟,肩上背着振兴家族的担子,这怕是看出避雷针能赚钱且影响深远,也知道段惟的阵法天赋高,便瞧上他了,想要拉拢。”
朗旭“嗯”了声,他早已猜到会有各种人盯上段惟,这不可避免。
梁长老问:“怎样,要给段惟提个醒吗?”
朗旭道:“不用,他上不了当。”
梁长老不太放心:“他再妖孽古怪,到底是个才十八的小孩,你就不怕他真的被人哄走了?”
朗旭笑道:“不会的。”
梁长老看着他:“这次是世家的人,后面不怀好意的会更多,你怎么想的?总不能一直在旁边盯着段惟他们。”
朗旭道:“盯不了,骨莲墟快开了。”
梁长老一怔:“消息可靠吗?”
朗旭颔首:“大概。”
梁长老道:“那段惟他们?”
朗旭没答,若有所觉地看向院门。
很快段惟便从外面迈了进来。
梁长老笑呵呵地道:“用完饭了?”
段惟应声,在石凳上坐好,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三人随意聊了几句,梁长老嘱咐段惟早些歇息,便起身走了。
这院落是图余的主办方建的,旨在给各宗门和学堂的人临时落脚用。
门派太多,加之每届各宗门只会派一位长老与随行的几位弟子来,且大部分时候长老都坐在观礼台上观赛,因此各院落并没有建得太大。
给六大势力与四大学堂的院子算是最大的了,可也没那么多客房,加之新招纳的一批弟子也会过来,所以段惟一直住在朗旭这里没走。
他慢慢喝着茶,见朗旭在看书,好奇地扫两眼,只觉晦涩难懂,问道:“师兄,这什么?”
朗旭道:“一些有关古境的记载。”
段惟“哦”了声,想到了这次的古境,又问:“上次那个试炼古境太危险,你们给封上了。这次的不难为人,所以你临走时没动手?”
朗旭放下书看他:“不是,你对古境了解多少?”
段惟实话实说:“没多少。”
这世界万年前曾有过一次灵气衰退,大能陨落,各宗派纷纷沉寂,大多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
后来灵气复苏,修真界才逐渐恢复生机与热闹。
如今宗派如牛毛,金丹多如狗,元婴遍地走,一派欣欣向荣之景。
地脉的灵气依然在逐年增长,好处是修真界繁荣昌盛,百花齐放,而伴随的危险便是那些上古的法阵、秘境甚至是魔气都在跟着复苏。
它们有的还维持着万年前的样子,有的则各自演化,或是被魔气浸染融合,最终自成一界,这些统称为“古境”。
原主的记忆里,古境就是上古的东西。
段惟作为管理局的人,知道的资料稍微多一些,但也有限。
因为三个部门经过推演,怕他们从“结果”导入,从而影响判断,便只给了大致的背景和古境的类型,其余的没提。
朗旭解惑:“不是所有的古境都能被封上,有些能判断位置,便能提前布防;有些来去无踪,比如这次,就无法封上;还有一些法阵强劲,哪怕知道位置也封不上。”
他想到自己要去骨莲墟,便嘱咐道:“你碰见的这三次古境,一次有容哥在,无人敢造次;一次身边是同窗,都没什么坏心思;最后这次都是参会的修士,宗门录用人才会先查查对方的底细,他们敢报名,至少说明以前没怎么做过恶事。若万一你将来不慎又进了古境,除了古境本身的危险,切记防着点跟你一起被卷进去的人,有些人能为了那点摸不着的机缘,杀光身边的所有人。”
段惟一脸乖巧:“好的,我记下了。”
他说着想起一件事,把姐夫给的箱子拿出来放在了桌上:“这几天太忙了,我都还没看这里面有什么。”
朗旭垂眼看了看身边的人。
他已看出来了,段惟不爱钱,会赚钱确实是为了将来不再为钱发愁。可这小子也没那么看重修炼资源,不然不会等到现在才开箱。
段惟不知他的想法,伸手打开了箱子。
里面的东西很简单,有一件衣服和几瓶丹药。
朗旭拿起打量:“这是法衣,可变幻颜色与样式,记得穿在里面。几瓶药也是好药,这是万年前的灵药,里面的一些灵草怕是已绝迹了。”
段惟双眼发亮:“师兄用得上吗?哦对了,我这里还有颗灵果。”
朗旭失笑地拦住他:“都不用,自己收着便是。”
二人又聊了一会儿,段惟便回房睡了。
转天一早,他继续去渡劫场干活,一整天都没出去,直到晚上才去酒楼赴约。
这是辛舒扬攒的局,邀请的都是熟人。
原因是他师长见钱河几人品性纯良,实力都不错,便主动招纳了他们,今后几人和辛舒扬就是同窗了。
他们即将启程去学堂,这算是顿散伙饭。
辛舒扬不太痛快:“明明还有段日子才开课,我父母非让我现在就走。”
段惟低声道:“就……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你在古境里得到了一个宝箱,而眼下图余城各势力交杂,你父母想趁着大家都在关注我和渡劫场的时候,赶紧偷偷地把你送走?我若没记错,学堂都有防御结界,一般人轻易闯不了。”
辛舒扬愣住:“……啊?”
段惟感慨:“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辛舒扬动容:“我……我没想那么多。”
段惟趁机教育:“去了学堂别乱跑,老实地在里面待着,等这阵风头过了再出去玩,省得你父母整日提心吊胆的。”
辛舒扬点头:“嗯!”
他们要的是三楼观景台的位置,正吃到一半,只见有群人自楼梯上来了。
为首的公子一眼见到他们,笑着上前:“段道友,巧。”
说着对其余几人也一一颔首致意。
辛舒扬见他有些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便客套地拱了拱手。钱河几人则都知道他,起身见礼:“林道友。”
林公子回了一礼,举止优雅。
辛舒扬便也跟着起身了,问道:“这位是?”
钱河几人简单做了解释,这位是元婴区的参会者,此次大会分数排在前二十,如今已进了大宗门,挺有名的。
林公子听得无奈:“都是些虚名,不值一提。”
他看向了段惟。
段惟有点想知道他要干什么,打招呼道:“道友也来吃饭呀?”
林公子道:“嗯,与几个朋友遇上了,便一道来了,没想到又碰见了段道友。”
他回头对他们道:“你们先去,我一会儿就来。”
辛舒扬等着那些人离开,好奇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林公子道:“昨日段道友在酒楼门前被人刁难,我帮着解了围。”
辛舒扬几人顿时一起怀疑地看着段惟,心想你能被人刁难?
段惟没有解释,抬头问:“相逢即是有缘,要不坐下喝一杯再走?”
辛舒扬不明所以,但也帮着劝了劝。
林公子盛情难却,含笑坐下了,听闻辛舒扬几人要去学堂,便以过来人的身份说了些经验之谈。
辛舒扬几人听得入神,迅速把那点疑惑忘了。
期间段惟也没闲着,和他聊了几句,得知他是世家的人,便大概猜出他的目的了。
林公子并未多待,一杯酒喝完,主动告辞。
辛舒扬起身送了几步,回来道:“难怪有名,人还挺不错的。”
段惟伸手夹菜,给了斐墨一个眼神。
斐墨便接过了教育孩子的活,为他们分析里面的事,给他们上了一课。
辛舒扬听得一愣一愣的:“那他故意接近你是想干什么?”
段惟道:“收买我吧,他不会是第一个,后面会更多。”
辛舒扬几人不禁担忧:“你可一定要小心,里面会有邪修吗,你们今日出来可有人守着?”
段惟道:“有,络听微楼的影卫一直盯着呢。”
他安抚道:“放心,各大宗门的人都在图余,没人敢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动我。就算想动我,也是要活口的居多,我没事的。”
几人闻言稍微踏实了些。
一行人吃到深夜,辛舒扬几人站在酒楼的门口看着他们。
虽说时不时会被气到,但真的分别,还是满心的不舍。
辛舒扬问:“你们就没想过也去学堂吗?”
段惟道:“没有,我们都自在惯了。”
辛舒扬几人也知他们都是有主意的人,想到他们的处境,忍不住多嘱咐了几句。
段惟一一应下,见这少爷还是站着不动,拍拍他的肩:“行了,回吧。等将来有空,我们去学堂找你们玩。”
辛舒扬道:“那你可别忘了!”
段惟笑道:“好。”
双方相互道别,踏入了繁华的夜里。
这天过后,段惟又在城里遇见了林公子三次,听他说自己像他的弟弟,对此不置可否,继续专心干活。
渡劫场的区域划分已完成,接下来是找人测试,等彻底确定没问题,他们就可以走了。
今天是炼气期的渡劫测试。
图余城一众修士听到消息全跑了过来,想再亲眼看一次这神奇的避雷针。
场内的广告牌已全租出去了,因为最近几家店的生意都很火爆,尤其是丹引堂。
这家沽望城旗下的药店一向卖的都是好药,从不与人讲价。这次竟难得有了优惠,大家便都想趁机囤药,据说由于凑单,那积压了几年的丹药都卖光了,管事近来走路都带风。其余商家一看,便争先恐后地找上了大乘楼。
朗旭过来时,段惟正和一位公子站在角落里说话。
那公子手里拿着纸包,说道:“这是百香楼新出的糕点,我排了一个时辰,贤弟尝尝。”
段惟“啊”了声:“这怎么办?我不爱吃甜食。”
林公子神色不变地收回手,温柔道:“无妨,是我粗心了没提前问你,那你喜欢吃什么?我下次给你带。”
段惟刚要回答,就发现了朗旭的身影,当即雀跃地跑过去:“师兄,你来啦!”
朗旭笑着“嗯”了声。
段惟看见了他手上的纸包:“这是什么?”
朗旭道:“百香楼的新品。”
段惟惊喜道:“是吗,那我尝尝!”
林公子:“?”
朗旭勾起嘴角,看向不远处的公子。
林公子面不改色地收起糕点,也走了过来。
他已被大宗门招纳,如今与朗旭是同辈,便不卑不亢地行礼:“朗师兄。”
朗旭点点头,将他的隐忍看尽眼里,对段惟问:“这是?”
林公子没等段惟说,主动报上了姓名。
朗旭看着他,想着虽说知道段惟吃不了亏,但既然遇上了,不如敲打两句。
林公子则知道自己在朗旭的面前对比分明,也知道段惟这人不好接近,便准备保持风度先告辞。
结果二人都没来得及开口。
因为段惟慢慢把糕点咽进去,用方才冲向朗旭的雀跃语调回道:“师兄你问他吗,是来骗我为他卖命哒!”
朗旭:“……”
林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