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有朗旭在,左丘律的意图终究没能成功。
学堂的人已走得七七八八,但街上都是人,平民不能在贵族的面前太过放肆。
最后左丘律只好眯着一双寒光硕硕的桃花眼,看着那小混蛋开心地挽着朗旭的胳膊走了。
斐墨作为被交换来的媳妇,不知自己的新家在哪,主动问:“咱们也回去?”
左丘律在城里被分配了一间小院,闻言带着他往回走。
迈出几步后,他突然停住了脚,问道:“你做饭的手艺和做糕点一样吗?”
斐墨坦诚地点头,他别的东西学得很快,但在做饭上着实没什么天赋。
左丘律转身就追上了朗旭,以听闻好友生病为由,上门探病。
朗旭看出了这是想蹭饭。
他冒充的这个权贵的性子有些冷,但行事还算周全,想来不会拒绝,便默认了他们跟着。
回到家,下人们果然没起疑,为客人添上了碗筷。
朗旭示意他们都退下,四个人边吃边聊,说起了今日探到的情报。
城里另有一座更大的学堂,里面全是十几岁的孩子。
几名权贵作为今年武斗的功臣,今日上午便去给他们授课了。
好在朗旭功底扎实,基本什么都会点,在旁观了两节课后,便言简意赅地为孩子们讲了堂实战课,反响很不错,并未露馅。
下午他们则带队去城外巡逻,猎了些妖兽回来。
朗旭道:“他们提起过兽潮,这许是他们想多生孩子的原因。”
左丘律道:“我也听说了。”
他只有早晨空闲了片刻,接着就被安排了活计,干活时同人们了解过大致的情况,说道:“每次兽潮都会死人,且兽潮来得不太固定,据说每隔一两个月会有次小股兽潮,这个好应付些。可若不幸赶上大兽潮,就会死很多人。”
他说着夹了根青菜放进嘴里,只觉味道很一般。
不过起码比斐墨的糕点强多了,他在乡下都吃过咸菜,倒也不挑。
若是某个小混蛋能心血来潮做次饭就更好了,他看了对面一眼。
段惟不明所以,回了一个无辜的眼神。
左丘律看得又有些想揍人,但想到接下来的日子还得蹭饭,便大度地不和孩子计较。
段惟见他说完了,便提起了他们这边的线索,修士的人数对不上,少了一批人。
他记得左丘律曾提过的淘汰猜想,说道:“我只问出了两个行踪不明的修士的事迹,他们都在上个幻境里做过恶事。”
朗旭和左丘律交换了一下意见,觉得被淘汰的可能很大。
古境多是扎根于灵脉,他们还从未见过石头里能开出古境的,八成是宝物。
加上出自涅槃古域,且拥有多层幻境……二人异口同声:“十幻无相印?”
段惟和斐墨一怔。
前者好奇:“什么东西?”
朗旭为他做了解释,见他很感兴趣,笑道:“想要?”
段惟道:“它不是要自己择主吗?”
朗旭道:“嗯,但看你上个幻境的表现,它应该已为你加了不少分。”
段惟问:“那师兄想要吗?”
左丘律在对面问:“他若是想要,你就让给他?”
段惟想也不想道:“那当然了!”
左丘律牙疼:“你师兄还差这点东西?”
段惟不赞同地看着他,心想谁知世界是怎么崩的,万一就差个印呢?这也是为了救你们这些人的命啊,别不知好歹。
左丘律道:“……你这是什么眼神?”
段惟道:“没什么。”
他重新转向朗旭。
朗旭对上他认真的表情,好笑地为他夹菜:“不用,我用不上。”
一顿饭吃完,左丘律和斐墨该装装样子去探病了。
二人都觉得来回跑太麻烦,而且总用这个借口会让人起疑,便与他们商议几句,决定住下。
于是当几人来到后院,看完了躺在床上昏迷的“好友”,斐墨离开时就瞬间红了眼眶。
他一步三回头:“他怎会突然就犯病了?”
左丘律没这种说哭就哭的本事,便做出一副忧心的样子:“他第一次出远门,许是水土不服。”
斐墨立即停下了,惊慌道:“那……那若是他这次犯病与以往不同,这如何是好?”
左丘律的神色凝重了。
斐墨趁机上前一步:“我实在放心不下他,想在这里守着,我们留下好不好?”
左丘律有些犹豫,与他一起看向了段惟。
段惟闻言也忧虑上了。
他拽拽朗旭的袖子,抬头问:“夫君,咱们家这么大,让我朋友住几天行吗?”
朗旭与他对视,见他的眼角带着些水汽,可怜巴巴的。
段惟抓着袖子晃了晃:“夫君?”
朗旭握住他的手:“行。”
下人们难得见少爷有这种柔情的时候,这夫人虽说长得挺一般的,但性子是真好,他们便笑着去为客人收拾院子了。
管家也是欣慰不已,慈爱地为两位夫人各备了一碗补品。
斐墨暂时没喝,而是暗暗看了段惟一眼,生怕里面加了点掉节操的料。
段惟闻了闻,不太能确定有没有,因为这个幻境沾了修仙的设定,草药都比较陌生,他没见过。
但在管家他们的视角里,他和权贵昨晚就同房了,瞧着又挺恩爱的,应该犯不着加料。
他想到自己单纯的人设,淡定地喝了。
反正都是自己人,就算真有问题,师兄也不可能占他的便宜。
斐墨见状便也喝了。
事实证明管家确实不会莫名给他们下药。
等他们喝完,管家便告知他们趁着天色还未全黑,可以去广场转转,很热闹。
四个人很听劝,起身就出去了。
城里没宵禁,街上行人不少。
管家说的广场不是靠近城门的那个,而是位于城池的中央。
修士们也出来了,正凑在一起说话。
朗旭如今的身份不便过去,他见几位权贵在闲谈,就去了那边。段惟他们则去了修士的队伍,见白天忙于活计的炼气与筑基也来了。
斐墨的目光落在了原主同村的那位大哥身上,意外他竟然坚持到了第二层幻境,结果随意聊了几句,得知他上个幻境幸运地与曲小庄会合成为了义军,这才被一起扔了过来。
在这里死了就是淘汰出局,斐墨没动手,决定先打好关系,等出去了就把人单独约出来弄死。
这群炼气和筑基已听说了沽望城的人在,暗暗打量了几眼。
其中一人看着左丘律,惊疑不定:“二公子?”
左丘律看过去,发现是个筑基的少年,简单“嗯”了声:“识趣点。”
少年明白这是让他保密,立即点头,神情惶恐又激动。
众人看在眼里,心思各异。
这少年的身份他们早已知晓,是世家的小少爷,能让他有这般反应,这位二公子果然不是一般人,想来八成是大世家的人。
众人不禁探究地看向了何二。
他们有的原本怀疑过这小子只是沽望城内一名普通的弟子,但既然大世家的人都认识他,那在沽望城应该是有些地位的,为何此前未听过有这号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那位世家的少爷则已经悟了。
二公子定是不想太过招摇,才挑了个人替他顶在外面,这小子的命真好啊。
曲小庄也疑惑了,思考这小子是胆大包天连大世家的人也一起骗了,还是真与人家是旧识。
段惟顶着众人各种意义不明的视线开始问话,想针对那部分行踪不明的修士,再多做些了解。
众人与那批修士大都是造反或进京的途中结识的,不清楚对方曾做过哪些事。
但能问出来的,或多或少都有些问题。
比如为解决黑点的麻烦,诈死跑了。另有心狠手辣的,把“家人”全宰了以绝后患。此外还有一个被卷入幻境太害怕,导致一病不起,在上个幻境里什么都没干。
众人逐渐听出了不对:“这是何意?”
段惟不想他们之后把人力耗在这种没用的事情上,直言道:“我怀疑他们不是落到了未知的城池或某个地方,而是没进来。”
众人惊讶:“那他们去哪了,难道跟着那个幻境一起塌了?”
段惟道:“不清楚。”
交代“那位一病不起的修士”的人不解:“我与他同村,我其实也没做什么,为何我进来了?”
段惟问:“你可做过好事,或为家人出过力?”
那人挠头:“这倒是有,我家人出了事,我实在走不开,无法进京,就一直在帮他们。”
段惟“嗯”了声。
这人的情况与丁白汲差不多。
丁白汲身为边关守军,自然不在进京的名单里,始终都没动地方。但他在边关立过功,更是维持着人设联系上了他们,所以也被送了进来。
这个时候,外面早已摸清了神器的选人喜好。
那些偷懒的,作恶的,无能的……一口气全被淘汰了。
这批人与前面的人一样,得知真相后皆是悔不当初。
但对于城主和几大宗门的人而言,由于出来的人足够多,已多少能探查到剩余的人都有谁了。
左丘容觉得城墙做法不像弟弟的手笔,便差人专门去问京城发生的事和城墙上那几人的底细。
梁长老虽然猜出可能是段惟,但以防万一,也让人去问了。
几大宗门同样在打听,因为当时城墙上站了好几个人,若他们都算破局的功臣,那最终鹿死谁手真不一定。
论坛随着这批出来的人,也变得愈发热闹。
【几位义军的首领也有希望吧?他们造反成功掌握了大权就能蛊惑百姓,这个方向没错】
【但也落后人家一大步了,即便成了,谁又能想到要那样打破幻境?】
【棋差一着,这‘一着’可不好追】
【我问出来了,做法的是璟王府世子的义弟,那世子也是修士,另外据说老妖道也在上面】
【老妖道怎会跟他们在一起?他最怕有人取代他或造反了,看见那义弟如此厉害,竟不阻止?】
【等等,皇帝最信他,没他蛊惑皇上,百姓怎会进京?若他把人弄来不是为了修炼邪术,那他也是修士?】
【嗯,我远远地看过一眼,不像传闻那么老】
【!!!】
【这气运也太厉害了,竟成了老妖道】
【那二公子是谁?我问了,做法那位与世子是朋友,世子用奇怪的算术题把人弄来的,二公子算术好吗?】
【有多奇怪?】
被淘汰的人回忆一番,试着写了几笔,看得众人一头雾水。
很快他们又问出义弟身边那位叫阿牛哥的同乡长相出色,很可能就是二公子。
而无论是义弟还是世子皆是相貌平平,若不是做了遮掩,八成是散修。
这一下整个论坛都炸了,若最后让散修在二公子的眼皮底下拿到了神器,这乐子可大了。
左丘容听完了下面人的汇报,心里升起一丝意外。
梁长老得到了证实,顿时踏实不少。
奇木宗的长老突然收到了卫西三的传讯,收完后眼皮一跳。
万辰的长老听朗旭说起过段惟的种种,闻言暗中给朗旭传了讯,发现石沉大海,猜到了一个可能。
除了络听微楼,其余了解了真相的三方势力面上不动声色,这一刻几乎同时在心里想:原来段惟也在。
段惟在广场上待到了入夜。
有几位高阶的散修从幻境选拔中做了一个猜测,可惜无论怎么向沽望城的人试探,得到的都是那句“不清楚”。
他们眼看着权贵来接人,而某人又是那副亲热的样子,后知后觉地都悟了。
难怪沽望城的人如此能屈能伸,原来这一切都会被幻境记下。
做戏而已,谁不会啊!
他们见自家丈夫也来了,当即露出一个笑,掐着嗓子扑过去:“夫君~”
众修士一脸惊悚。
几位遭受虐待的丈夫也虎躯一震。
众人在这诡异的气氛里目送他们远去,相互看了看。
斐墨那位同村的大哥看向曲小庄,试探问:“你那边情况如何,没事吧?”
曲小庄平静道:“没事,我来月事了,同不了房。”
大哥:“?”
其余人:“???”
曲小庄说完就见到了自己的丈夫,对他们点点头,跟着走了。
众人的嘴角一阵抽搐,暗暗盼着这缺德的幻境早些结束,各自散了。
第二天一早,段惟与斐墨相携到了学堂。
傅星宇得知这俩人住在了一起,沉默地看着他们。
段惟昨晚没在广场上见到他,问道:“你晚上出不来?”
傅星宇道:“嗯。”
段惟同情了一下:“那别人能上门探望你吗?”
傅星宇道:“应该能。”
段惟道:“成,我们今晚去找你玩。”
他昨天的表现太好,加之是权贵的夫人,几位老师都很喜欢他。
段惟便乖巧与他们聊天,大致弄清了这个幻境的地图。
这里只有两座城池,它们之间包括四周全是树林,而树林外则是庞大的黑暗森林,兽潮就是从那里来的。
修士们听得直皱眉:“咱们说是从外面来的,他们就没怀疑过咱们是怎么穿过的黑暗森林?”
段惟道:“这说明黑暗森林应该能进。”
修士们下意识觉得那里可能有线索,但经过了上个幻境匪夷所思的打破方式,他们都觉得没那么简单,问道:“若像上次那样,让他们知道这一切是假的,好使吗?”
段惟道:“不知道。”
修士们认为可以一试,开始研究如何装神弄鬼。
段惟则觉得既然都搞了两层幻境,很可能不会让人用同样的法子破局。
他带着这个疑问回了家。
朗旭和左丘律也认同一这点。
左丘律教孩子:“就往不可能的方向上想,一般表面给你的都是第一层,就好比上次是造反,实则是想让人拿到实权操控百姓。”
斐墨道:“所以这次是解决兽潮,那解决了会得到什么?”
朗旭道:“这里的人修炼用的是兽族的灵丹,听闻兽族之王的灵丹能让人突破。”
左丘律道:“他们的修为最高就是元婴,突破成为化神会如何?飞升劈开此界?那咱们岂不是得想办法去天上看看?”
朗旭道:“这里禁飞,我试过浮空法阵,没用。”
段惟道:“那就用别的。”
朗旭和左丘律一起看向了他。
段惟道:“有个东西叫热气球,能带着人上天。”
朗旭和左丘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