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傅星宇的位置稍微靠后了点。
他上前的同时目光下移,看向对方的腰间。
在上面对词时,他见过师门玉牌。
玉牌上的字由那位散修在天界亲手所刻,这个世界留有散修大能的手札,两者字迹一样,是最强有力的证据,一点都不担心被质疑。
但现在这块好像和记忆里的不太一样。
他正要看另一个人的,对面的人率先开了口。
“说起来我们一直想见见傅道友,”冥界的男子维持着寻常的语气紧急道,“道友的名字可是星辰的星,寰宇的宇,级水村人士?”
周围的人一怔,傅星宇听着这个与台词不符的话,也是微怔。
他平时的神色很淡,此刻升起的一丝意外便有些明显。
段惟和斐墨看在眼里,心道他们在上面除了对词竟还排演过吗?这演技如此自然。
傅星宇一愣之下就恢复了,保持镇定道:“嗯。”
男子笑道:“果然是你,我师父和我们说起过你,他名唤雪一道人,曾指点过你。”
他说着快步折回凉亭,旁边的女子也跟了上去。
二人从麻将桌上拿起师门玉牌,回来给他看:“他身上也有这种玉牌,可还有印象?”
段惟和斐墨:“……”
哦,原来如此。
傅星宇这次能对上号了,点头道:“记得,他如今可好?”
男子叹道:“家师已仙逝,他说你丹道极为出色,但他不善此道怕耽误你,便未提过收徒。”
女子跟着补充道:“他当年还回去找过你,见村子已受灾倾覆,回家时惦念了许久,生怕你出什么意外。”
傅星宇听着这“噩耗”,适时沉默。
原剧情是该他先询问,台词一下发展到这里,中间略过了一段,他思考着是否要补回来。
冥界的两个人见他不吭声了,依然决定先控场。
下一刻,双方几乎同时开口。
傅星宇道:“他……”
二人道:“你……”
双方立即消音,想听听对面的话,再临场反应。
结果成了彼此互看。
三人:“……”
女子主动道:“师父是为救人而死,死前并无不甘与悔恨。”
她只想赶紧结束,说道:“这玉牌是我师祖亲手所刻,一共只有六块。师父的被我们葬了,他临终前让我们把最后一块交给你,无论你是否有师门,此后我们都会护你。那块玉牌眼下在我大师姐的手里,等将来碰见她,我让她拿给你。”
傅星宇点了点头。
冥界组合在心里松气,还好没演砸。
丁白汲看他们说完了,诧异道:“你们竟还有此渊源,之前怎么没听你们提过?”
女子无奈:“他们名气太大,我们贸然提及恐惹人怀疑,便想着哪天亲自见了再说。”
丁白汲暗道也是,想起他们是从牌桌上拿的玉牌,笑道:“你俩今天都输惨了?”
冥界组合一起应声。
他们打牌只为了娱乐,玩得不大。
每人的筹码固定,全输光了有五次用东西抵押的机会,直到彻底用完次数为止,届时输家要给最大的赢家当牛马做一天。
也是倒霉,他俩今日的牌运都很差,差点露馅。
更没想到隐尘渊开启在即,朗旭能把这三人带来棠梨城。
院里都是朗旭的小队成员,全是高阶修士。
他们对段惟闻名已久,早就想见见人了,便和他闲谈了几句,分别给这三人送了见面礼。
不过快到手的彩头不能放弃,于是一番寒暄结束,冥界组合就被拉走继续打牌了。
朗旭则带着人去了后院,为他们安排了住处。
这时外面的结界传来了波动,有人上门。
朗旭的神识一扫,发现是虞月桐,便放了进来。
段惟他们回到前院,见到了一位冷艳的紫衣女子。
虞月桐是独自来的,身边没跟着范清李,也不知后者回去报信有没有被揍。
朗旭知她不喜说废话,正要开口,就见她看向了段惟:“水木双系,筑基修为,你便是段惟?”
段惟点头。
虞月桐打量了两眼,拿出几道符给他当见面礼,这才转向傅星宇,开门见山地说想谈谈灵草的事。
左丘律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
虞月桐的性子向来比较冷,难得能如此主动地留意一个人,没想到连她都对段惟生出了好奇。
他暗暗扫了一眼朗旭。
朗旭神情自若地给那俩人安排了地方谈事,回来看着段惟:“城里有家食肆的味道不错,可要去尝尝?”
段惟双眼一亮:“好啊!”
他说道:“先等等傅星宇。”
朗旭道:“那里地方小,平日人又多,怕是坐不开,给他们带回来吧。”
段惟没意见:“行。”
朗旭以往来棠梨城很少遮掩容貌,因为在这里亮明身份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但若是有生面孔出现在他的身边将会很引人注目,为免段惟被盯上,他这次出门做了遮掩。
生面孔在混乱的棠梨城不能轻易露财,他们便换了身普通的衣裳,从后门出去了。
街上种着花树,落英缤纷。
而在繁盛之下可见城内一些斑驳的痕迹与破损之处,仍留着当年那场祸事的伤疤。
段惟边走边看,估摸他们住的地方能那么完好,可能是经过了法术的修复。
街道两旁有卖东西的商贩,乍一看与其他城池差不多,可细看就会发现无论行人还是摊主都是修士,有很多瞧着就不是善类。
段惟虽然没了解过棠梨城的历史,不知它以前被魔气吞噬过且还是被朗旭救的,但由于朗旭这一年多里时而会来这边,他对现在的这座城池有过一些了解。
棠梨城附近有几处地方都在上古魔气的笼罩之下,造成的后果就是会生出魔植魔兽,并渐渐形成新的秘境或幻境。
但更重要的原因是一些被魔气浸染的古境的位置是固定的,有的是常年开启的状态,有的则遵循着一定的时间或条件,这边就有三个很有名的古境。
古境里危机重重,可高危险意味着高回报,若运气好从里面带了些上古的东西出来,便可赚得盆满钵满,有相当一部分人都愿意冒这个险。
另有一部分人是修为难以精进或迟迟无法突破,抑或只是单纯地想历练或扬名,便想来古境找机会,再有就是像朗旭他们这样的,想彻底解决掉古境。
种种因素叠加,导致很多队伍都聚在了此处。大乘楼也专门来开了家店,据说任务墙上几乎全是招募信息。
段惟隐约听见了几句有关“隐尘渊”的讨论,问道:“师兄,你们这次来是为了隐尘渊?”
朗旭“嗯”了一声。
段惟知道这古境既然和那个“骨莲墟”一样都有名号,就证明很危险。
上次的骨莲墟,朗旭一去就是数月,还受了伤回来,蔺响甚至差点殒命。这次的隐尘渊也不知会怎么样,他不免担忧。
朗旭侧头看过去。
段惟的眼中装满了他,清澈分明。
没有情愫。
只是在担心师兄。
他安抚地摸了摸对方的头:“没事,不必担心。”
段惟试探道:“要不……我陪你一起去?”
朗旭道:“不行,你在城里等我,别乱跑。”
段惟听话地应了声。
二人很快到了那家食肆。
地方果然不大,但胜在干净。
屋里还剩两个位置,他们挑了靠门的桌子,要了招牌。
段惟尝了一口,赞道:“好吃!”
他感觉朗旭总能知道一些美食铺子,问道:“这里挺偏的,你怎么发现的?”
朗旭笑道:“我偶然路过,看里面人多。”
段惟笑了一声,心想有道理。
他正想评价,抬头就见街道斜对面路过了一个女子,微微一怔,当即扔了句“出去一下”,起身就追了过去。
然而对方已拐入小巷,他站在巷口张望,没见到人。
朗旭跟了上来:“怎么了?”
段惟道:“我刚刚看到了一个姑娘。”
朗旭心头微跳。
段惟继续道:“她腰上挂着的玉佩好像和我师父的一样,但我只是扫了那一眼,没有看清。”
朗旭问:“陪你找找?”
段惟想了想,觉得算了。
棠梨城本来就乱,他们如今要遮掩身份,还是尽量低调些比较好。
二人回食肆吃完饭,给斐墨他们打包了一份,这便回去了。
虞月桐已与傅星宇谈完,但留下没走。
朗旭估摸多半是在等自己,一问得知没猜错,便和她一起进了书房谈事。
段惟独自拎着美食去找伙伴,见他们都在凉亭里坐着。
牌局已结束,亭子里只有两位队友和冥界的组合,桌上的麻将则换成了算术题。
他顿时乐了,迅速猜出了大概的经过。
显然是双方聊天时故意带到了这个话题上,斐墨和傅星宇为大家演示算术,于是丁白汲等人就全看跑了,只剩了两位冥界的人。
他把吃的放在桌上,看了看这对大佬组合。
女的名叫尤琬,长得甜美可爱,一副无害的模样,身上却带着龙族的血脉。
这世界的妖族以龙为尊,冥界选她来,是想着若局势太严峻,她可以去妖族求援。
男的名叫殷邃,五官英俊,在冥界家世煊赫,天赋优越,实力强悍。
此时见到他,二人全看了过来。
殷邃笑着打招呼:“回来了?”
段惟道:“嗯,你俩最后谁输了?”
尤琬丧气道:“我。”
段惟笑着把吃往前挪了挪:“来点?”
尤琬不和他客气,一边吃一边夸道:“你那报纸和见澜弄得好,太解闷了。”
段惟一脸谦虚:“过奖,我主要也是为了让消息能互通得更方便一些。”
尤琬给他竖大拇指。
或许是为了围观牌局,凉亭里有好几把凳子。
段惟拉了一把坐下,询问傅星宇:“灵草给了吗?”
傅星宇道:“给了,她要用作画符的材料,去隐尘渊。”
段惟又听到了关键词,转向两位大佬:“你们也会跟着吧?记得保护好我师兄啊。”
殷邃道:“那肯定的,你们不去?”
段惟道:“我师兄不让我去。”
殷邃道:“哦,你们的修为低……”
他说着想起了什么:“不过隐尘渊有时候不看修为。”
段惟和斐墨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他。
一问得知隐尘渊有多块地图,每次开启的地图都是随机的。
朗旭他们以前只摧毁了其中的一块,所以它才依然开着。
殷邃道:“它还有十天左右才会完全开启,现在已渐渐有了动静,我们这两天会去探探,做个基础的判断。”
段惟看到了希望:“那如果这次的不看修为,我们也能去呗?”
殷邃道:“这得问朗旭,他是队长。”
段惟沉默了。
殷邃笑了,脸上带了些八卦欲。
他们与朗旭认识了一年,自然知道他有个看重的师弟,更知道那是段惟。
虽说清楚快穿局的优秀员工做任务得心应手,但他们还是好奇不已。
今天终于见到正主,他伸手往段惟的肩膀一搭,凑近问:“你怎么做到的让朗旭对你这么好?”
段惟诚恳道:“用真心。”
殷邃道:“说正经的。”
段惟认真道:“这就是正经的。”
殷邃扬眉。
段惟道:“好吧,这可能与我们的相遇有一定的关系,我卖了他和沽望城一个人情,也给他留了不少疑点,他对我心生疑虑,负责盯着我。”
尤琬闻言也来了兴趣,抬头和殷邃一起看着他。
段惟道:“然后他发现我心地善良,悲天悯人,有一颗为民请命造福一方的心,还聪颖过人又孤苦无依,就多照顾了我一下。”
尤琬:“?”
殷邃:“……”
斐墨和傅星宇保持沉默,安静地吃东西。
尤琬询问地给了他们一个眼神。
斐墨道:“他说得对。”
傅星宇道:“嗯。”
尤琬:“……”
殷邃近距离盯着段惟。
短短几句话,他已看出这个是什么玩意儿了。
段惟和他对视,问道:“你就说渡劫场和见澜这些东西造没造福人吧,我是不是功能无量?”
殷邃无法反驳。
朗旭从书房出来,远远地便见那俩人紧挨着,凑得极近。
他眸色微深,抬脚就要过去,耳边只听旁边传来一个声音:“在自家的据点里,没必要把人看得这么紧吧?”
虞月桐跟着走出书房,不解地扫一眼,见左丘律正靠在游廊的栏杆上。
左丘律对她笑道:“难得见一面,吃个饭再走吧?”
虞月桐拒绝,直接离开了院子。
左丘律对此毫不意外,等人走远,看向了朗旭。
他已憋了一路了,眼下终于找到机会,便到了对方的身边,笑着低声问:“你有些过于在意段惟了,自己察觉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