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小院里的人基本都没睡。
天一亮,其余人听着中间小楼的动静,先后出来了。
段惟留意到其中几个的脸色有些苍白,多看了两眼,发现都是昨天被抽的人。
他见郭哥也正望着他,主动关心地问:“郭哥的伤势如何了?”
郭哥的神色带着些忧惧,来到他们的面前,低声道:“这伤极疼,内服外敷的灵药都用过,但起效甚微。”
说着他看向了封云天,求助道:“不知封天骄可有办法?”
封云天看了一下他的伤口,不见有何特殊之处。
神识扫过似乎就是寻常的伤,便摇了摇头。
郭哥越发不安,担心会成为隐患。
吕一盛几人都看着这边,见状不免失望。
这时早饭被送了过来,一一摆在桌上。
吕一盛阴沉地看了一会儿灵食,吩咐一名手下去吃几口。
那手下内心抗拒,但在对方的逼视下又不得不从,惊恐地上前吃了块米糕,忽然愣住。
吕一盛问:“如何?”
手下撸起袖子查看,一时喜忧参半:“伤……伤势恢复了些。”
吕一盛的眼中精光暴闪:“所以他们抽出的伤只能用这里的东西治,可对?”
最后这句提问冲着的是封云天他们。
封云天简洁道:“不知。”
左丘律嫌弃:“我都说了自己的事自己做主。”
吕一盛只觉被泼了盆冷水,憋屈了几息,咬咬牙沉声道:“封天骄乃名门正派,总不能见死不救吧,若知晓些什么还请如实告知。”
封云天的眉头都没皱一下:“说不知就是不知。”
段惟道:“封师兄昨日快傍晚了才进来,只干了一点活就回来了,能知道什么?”
“他不知,那你们呢?”吕一盛浑身都疼,心里的怨气直冲脑门,“你们昨日明知不能偷灵草却一句不提,全把我们当探路石用!”
段惟诧异极了:“是个人都知道偷东西不对啊,你活了这么久竟不知吗?”
斐墨斯文地评价:“百岁巨婴,也是难得。”
傅星宇:“嗯。”
吕一盛:“……”
左丘律要更为干脆。
二爷向来不惯这些臭毛病,威压直接碾了过去。
半影道人始终在一旁仙风道骨地站着,察觉他竟是炼虚大圆满的境界,这才看过来一眼。
吕一盛“扑通”被压跪在地上,脸色煞白。
他敢质问其实是觉得有封云天在场,对方不大可能要他的命,可威压盖顶,灵魂都在战栗,比要命也差不了多少。
他见封云天半句都没拦,瞬间冷静得不能再冷静了,急忙后悔地道歉求饶。
左丘律冷哼一声,收回威压:“我就问一个事。”
吕一盛满头冷汗,颤声道:“您问。”
左丘律道:“这古境可是你们抢着进的?”
吕一盛道:“我等……”
左丘律打断:“想好了再说,古境是在我眼前出现的,周围有没有人,我心里清楚。”
吕一盛道:“……是抢着进的。”
左丘律没再开口,却是把什么都说了。
既敢抢着来,那就生死自负。
吕一盛的脸上一阵红白交加,狼狈地爬了起来。
他又看了看灵食,还是忍住了没吃。
少顷,村民来收拾桌子。
吕一盛紧紧盯着他,见他的态度和前两次一样,根本不在乎他们吃不吃,试探地问:“为何我们的伤都未好?”
村民理所当然:“这是你们偷拿灵草的惩罚,岂是能轻易恢复的?”
吕一盛道:“可为何吃了饭就能变好?”
村民道:“多吃饭身体强壮,自然好得快。”
他看着他们:“吃好了就去干活吧。”
前来带领他们的村民还是先前那个“一招穿心”的人。
段惟与他闲谈,得知他叫祈三九,说道:“我昨日在广场附近碰见的大哥名叫祈六十,你们是亲戚,还是村里人取名就这样?”
祈三九笑道:“取名就这样,村里的人全姓祈。”
段惟道:“那祈一是谁?”
祈三九道:“没有祈一。”
段惟道:“祈二呢?”
祈三九道:“是村长。”
段惟好奇道:“说起来我们至今还没见过村长,他是什么样的人?”
祈三九道:“是个和蔼的人,他明日会主持拜神,到时你们就能见到了。”
段惟道:“可我们这些没通过试炼的不是不能拜神吗?”
祈三九道:“能在一旁观看。”
身后的人神色各异。
吕一盛暗道他们果然知晓些别的东西,但有了刚才的教训,他不敢再质问,只敢在心里暗暗记恨。
一行人说话间到了灵兽园。
与灵田一样,这里的灵兽也十分珍贵。
他们又进行了抽签,一部分人给灵兽喂食,另一部分则去捡兽蛋。
两个活计都比较危险,因为这些灵兽属于凶兽,无论是投喂还是拿它们的蛋都容易被攻击。
好在有大能在,能看顾一些。
只是吕一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捡蛋时被灵兽发现,见它们要冲向他,怀疑王六他们不会管自己,紧张之下攻击了灵兽,导致又被抽了一顿,伤上加伤。
之后是去给灵花浇水。
这灵花比昨日的灵草更为罕见,极其脆弱,不能用灵气沾染,他们的水桶与水舀全是封灵的,并且极重。
左丘律和封云天他们是炼虚的修为,体魄强悍,相对轻松。
段惟等人不能像他们那样拎着桶去浇水,便先把桶拎到了田埂,再用两只手握着水舀浇。
每株灵花的水需定量,不可过多。
段惟和斐墨几人没有因灵花太多而焦虑,做得不慌不忙。
灵田很分散,彼此帮不上什么忙,幸好溪水穿行而过,每块灵田附近都能取水,无需奔波太远。
左丘律几人先来看了看他们,见他们都很稳,便放心地折回去,想抓紧做完来帮忙。
路上还特别留意了半影,见这老东西离得挺远,心里稍安,因为他们一碰水桶和水舀便灵气全封,遮掩法器失效,他们摸不准半影是否知晓段惟的真实模样。
段惟也远远地眺望了一眼,见他仍端着那副云淡风轻的姿态,动作间有股出尘之感,若不知他的长相,这么一看跟幅画似的。
相比起来,吕一盛几人就很显得手忙脚乱了许多。他们都有伤,这重复地起身弯腰的工作无异于雪上加霜。
祈三九在来回巡视,看到他们手抖倒多了就出口训斥,扬言再不改就抽他们。几人吓得不行,结果越慌越错,都被抽了几下。
等到忙完,距离晌午还有一段时间,封云天、范清李和小珺便去丈量村子。
左丘律也想去,被段惟按住了,怕他回不来。
然后他们分了分组,去村里搜集情报。别支小队的那三个人见状又忐忑地来了,左丘律这次没轰人,而是把他们三个划为了一组,吩咐他们也去打听消息。
一行人中午在小院集合,午饭恰好被送来。
吕一盛顶着一身伤看着灵食,脸色铁青地坐下吃饭。
郭哥几人带伤干活,只觉钻心的疼,知道这样下去不行,便也吃了几口。
段惟他们依然没碰,直接上楼回房,结界一布,开始交换情报。
经过探查,这村子很可能就是玉牌的形状。
段惟感觉形势不太乐观:“那咱们是站在一块巨大的许愿牌上啊。”
范清李道:“我在路上看见了一块下品灵石,没捡。”
傅星宇道:“我看见了灵草,也没碰。”
封云天和左丘律赞同地点了点头。
许愿应验,下一步就是还愿。
虽说他们的愿望都很小,但如今得知这村子就是玉牌,里面指不定有什么坑。
封云天看向旁边的三个人,知道他们也是抢着进的,还是问了一句:“你们没碰不该碰的吧?”
那三人一起摇头。
段惟也问了问,得知他们许的愿望都挺大的,要么是早日大乘,要么就是飞升成仙。
那三人的脸色白了些:“这不会有事吧?”
封云天道:“若碰见晋升的机会,别要就是。”
那三人连忙应下。
斐墨问:“这若是邪神,破局的办法是不是干掉祂?”
范清李道:“多半是。”
可得不到祂的承认,无法去拜神。
而若得到承认,八成就成了祂的傀儡。
目前陷入了僵局。
他们讨论片刻,听见村民又来喊人,便下了楼。
与昨日一样,是照看灵草,只不过是换了一块新的灵田。
有了上次的经验,他们这次轻车熟路。
祈三九检查完,终于露出了些笑:“挺好,有长进了,你们每人能从竹篓里拿一株灵草。”
吕一盛听得一愣,不可置信:“我们……能拿?”
祈三九奇怪地看他一眼:“活做差了该罚,做好了有赏,有何不对?”
吕一盛几人顿时悔得肠子都青了,心想早知如此他们好好干活就得了,偷什么草啊!
祈三九掏出竹筒:“选好了就过来抽签,若你们能猎来高阶的妖兽,赏的会更多。”
一行人于是排队抽签。
段惟又抽到了狩猎组,但运气好和封云天分到了一起,他立即开心地到了对方的身边。
左丘律打量这个雀跃的神态,感觉和在朗旭的身边差不多,不禁沉默,一时竟不知该不该盼着朗旭进来。
但很快他就没空想这些有的没的了,因为斐墨和吕一盛成了一组,后者中午吃过饭,伤势好了大半,对付斐墨如同捏死一只蚂蚁。
他们昨日已问过不能换组,每组走的路也都不一样,抽完了就是已成定局。
段惟看得担心,把左丘律给的那块令牌塞给了斐墨,决定选离他们最近的路,一出村就赶去和他们会合。
左丘律上前对吕一盛道:“他若回不来,你就算回来了也没命活,懂吗?”
吕一盛心里憋屈,识相道:“我懂。”
左丘律“嗯”一声,目送他们出了村子。
同一时间,外面的人聚精会神,全在盯着古境的动静。
紧张地等待片刻,发现已过了昨日的时辰,众人便清楚大概是哪种情况了。
【没开,果然没开】
【所以想进就得等里面死人?】
【有点缺德】
【有封云天在里面镇着,怕是死不了人了吧?】
【这说不准,眼下不知古境卷进了多少人,除了封云天和半影,能知道的就是当时冲进去的一批人,那吕一盛也不是什么善茬啊】
【我与他打过交道,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可能会在封云天与半影之间挑唆,想让他们打起来】
【嚯,是个人才】
【若两个大能真打起来,旁人没来得及躲开,会不会一口气死好几个出来?】
【这得看是什么古境,若是封灵的或环境比较特别,怕是打不了……也不一定,就看半影道人愿不愿意杀人了】
朗旭站在古境外,始终放着神识,没给人一点多余的空当。
虞月桐难得见他如此强势,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终究没说什么。
她都没管,其余人就更不敢和朗旭的神识去硬碰硬了,便识趣地在一旁等着。
此时一看不是按时辰开的,众人便三三两两地凑近聊天,或干脆找地方坐下了。
这种古境的人数一般不会太多,哪怕有人死了,他们也抢不过朗旭和虞月桐,何况也不知何时才能死人,不如先歇会儿。
尤琬和殷邃被喊了一声,扭头一看是天界的两个人。
其中一位是天界将军,名叫贺遥汀,另一位算是司命的半个徒弟,推演天赋极高,名叫厌凤俊。
四人当初对外的说辞是吵了一架半路分开,但这一年里见过数面,早已找机会“和好如初”了。
尤琬喊道:“大师姐,小师弟。”
那二人“嗯”了声,给他们使个眼色,四人便走远了一些找地方坐下,一边打牌一边低声叙旧。
贺遥汀问:“我看朗旭这次的态度好像不太一般,为何?”
尤琬把段惟他们跟着朗旭来棠梨城的事说了,猜道:“段惟他们应该在里面,就是不知他们为何不好好地在城里待着,跑这边来了。”
贺遥汀他们这一年里也知道段惟弄出的动静,都道不愧是快穿局的人。
二人闻言微怔,贺遥汀道:“朗旭与他的关系很好?”
“嗯,看着挺照顾他的。”尤琬想起这事就嘴角抽搐,“我问了原因,段惟说是因为自己悲天悯人,孤苦无依。”
贺遥汀:“?”
厌凤俊:“……”
厌凤俊问:“原话?”
殷邃笑道:“原话比这个更长。”
厌凤俊追问了一句,听完无语,扔出去一张牌:“算了,知道是为了他就行了,我之前看朗旭这模样,还以为他对象在里面呢。”
话落,周围的三人一起看向了他。
厌凤俊道:“……怎么?”
尤琬和殷邃当即认真回忆,感觉朗旭表现得挺正常的,就是个好师兄的模样。
二人摇头道:“没什么,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