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田叶萱被这话惊到。
她转身看着与祈禄神村没有半点相似之处的地方,问道:“你如何得知的?这里地形不同,村民的人数也对不上。”
“拜神日那天咱们见过村长,他脸上有道疤,”段惟道,“方才村长儿子的脸被烫伤,这两个位置一样。”
他说道:“若这只是巧合,那也太巧了。”
所以他更愿相信自己一瞬间的判断,就赶紧来刻了字,想着若那边同样是傍晚,人们又正好在找他们,或许会发现山壁上的东西。
田叶萱没有特别留意过村长的脸,闻言恍然,觉得他说得对。
若放在平时兴许是碰巧,但这里是古境,尤其他们还是被特意送过来的。这种情形下,任何相同之处都值得重视。
她再次望向满壁的鬼画符:“这个有用?”
段惟叹气:“不确定,你可还记得村子的路?”
田叶萱微怔:“石板路……”
段惟道:“嗯,还有拱桥,广场,各家的院子等等,全是石头铺的。”
石头从哪来?自然是山上,说不定他这些字都被凿了。
可除了这里他暂时找不到别的地方能留暗号,未来的祈禄神村基本算是选址新建,甚至他都无法肯定这山就是以后围着村子的其中一座。
他不知这些字能留多久,更不知是否真的可以传过去,只是在尝试而已。
时间本就玄奥,也许他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不过好在现在有了调查的方向。
二人回到村子,远远地看见祝石头的院里多了位少女。
他们白天走访时见过她一面,当时负责交谈的是她父亲,他们和她并未说过话。
二人掐了隐身诀走近。
只见她双眼发红,正在给村长的儿子和祝石头抹药,一边抹一边生气:“二狗他们就是在故意找茬,怎能如此欺负人!”
村长儿子道:“我已骂过他们了。”
“光骂哪有用?”少女怒道,“就该找机会狠狠给他们个教训!”
村长儿子道:“好,我想想该如何整他们。”
少女冷哼一声,勉强满意,又细看了下祝石头的伤,嘱咐他伤口别碰水。
祝石头显然与他们很熟,没有低头或躲避他们的目光,老实地应下,担忧地看向村长儿子的脸:“阿禾哥,可能会留疤。”
阿禾霸气道:“留就留,男子汉大丈夫,有个疤怎么了?”
他说着想起了什么,抬头问少女:“我破相了,你不会嫌弃吧?”
少女的脸一红,用力拧上他的耳朵:“你就庆幸这是为了救石头弄的吧,不然我嫌弃死你!”
阿禾“嗷”地惨叫:“别别别我错了,我下次一定小心。好慧慧,放手,石头救我啊!”
祝石头的嘴角带了笑,喊道:“慧慧姐。”
慧慧这才松手。
天色将晚,阿禾和慧慧都得回家吃饭,篱笆小院里只剩了祝石头一个人。
他先是喂了鸡,接着为自己做饭。
段惟和田叶萱解除隐身,进了小院。
祝石头看见他们,局促地起身,想到自己的脸比平时更吓人,低着头问:“你们吃饭了吗?”
段惟道:“在山里随意吃了点,不用管我们。”
他不好意思地解释:“之前看你们被烫伤,我和我姐想去山上给你们找草药,可你们这边的东西我们都不认识,找了半天都没找到。”
祝石头意外地抬头:“你们去找草药了?”
段惟道:“是啊。”
祝石头一时受宠若惊:“多、多谢。”
段惟诚恳道:“应该的,你在我最无助的时候收留了我,我为你采个草药又算得了什么呢!”
祝石头听得很动容,询问他们今晚住哪里,若是住下的话,他就把床铺让出来,自己睡地上。
段惟又拦住了,表示他和他姐决定去睡山洞,想试试会不会被妖兽带回去。
祝石头惊讶:“可那里很潮湿,还都是些鸡骨,如何能睡人?”
段惟顺势诧异:“里面为何会有鸡骨?”
祝石头道:“我每年都给山神供一只鸡,慢慢就成了骨头。”
段惟问:“是只有你自己供,还是村里的人都供?”
祝石头道:“只有我供,不过每次阿禾哥和慧慧姐也都会带些供品放进去。”
段惟心想难怪那祭坛如此简易,与他又闲谈了几句,起身告辞。
正是饭点,一些村民晚饭吃得早,已出来遛弯了。
段惟和田叶萱上前攀谈,这次专门打听祝石头,很快得到了基本资料。
祝石头生来脸上带着大块赤红的胎记,被爷爷奶奶视为不祥,父母于是去靠山的地方盖了房子,搬到了那边。
起初一切都好,后来他七岁时父亲病逝,母亲遭受打击神色恍惚,在他八岁时拉着他投河了。最终母亲溺亡,他剩了口气被捞上来,在床上躺了一年多才好利索。
他父亲与村长是好兄弟,这期间都是村长在帮衬照顾他,之后他自己靠采草药和菌子卖钱过活。
段惟道:“我听说村里人不太喜欢他,为何?”
村民的眼底闪过一丝尴尬,表示都是误会。
田叶萱施了个法术。
村民立即换了副嘴脸:“当然是因为他不祥,克父克母,掉水里都死不了,这命多硬啊!而且他病好了就开始拜山神,神神叨叨的,连带着阿禾和慧慧都跟着瞎胡闹。二狗他爹半年前掉河里淹死了,小凡他爹和铁柱他爷最近也都是一病不起,定是他招来了邪神,我听说他们今日去找他麻烦了,最好把他轰走!”
田叶萱见段惟不再问了,便解开法术,看着村民毫无所觉地离去,转向段惟:“祝石头是邪神,还是他祭拜引来了邪神?”
段惟暂且摸不准:“不知道,我需要再看看。”
他打着神医的旗号去看了眼那两个生病的人,给他们各喂了颗丹药,并开了药方让他们全家喝。
田叶萱见他竟还会看病,跟着他离开:“如何?”
段惟道:“是时疫。”
田叶萱皱眉:“可你方才不是问过,他们这一个多月都没出过村子,如何能得时疫?”
“病症很像,”段惟道,“有时死老鼠身上的跳蚤寻找新的宿主咬了人,那人就有可能得上。”
他顺着这个话题道:“你不是医修?”
田叶萱轻轻“嗯”了声。
她见他面露好奇,多说了两句:“我大师兄和小师妹跟着师娘学的医,我和三师弟跟着师父学的是符箓。”
段惟闻言了然,没有多问,免得让她又想起伤心事。
他转去村长家把时疫的事说了,也以此试试他们是否能改变过去。
做完这一切他就没事干了,干脆跑去山上刻字,希望那边的人能看到。
朗旭他们已看到了。
他们是分了不同的方向搜查,其中修为最低的斐墨和傅星宇是同人组的队,别支小队的三人自成一组,其余人则全是单独行动,彼此用传讯法器联络。
朗旭为了方便随时动手,身边并未带人。
那句话说完,附近的人都在往这边赶。
范清李在村子另一侧的树林,只能对着传讯法器干瞪眼:“你照一下给我看看。”
朗旭给赶不过来的人各看了一遍。
范清李打量这浅到快要消散的划痕,一头雾水:“这是什么东西?”
朗旭道:“不必问,找找你那边可有,先记下来。”
他说着见左丘律带着傅星宇来了,便起身给傅星宇让位置。
傅星宇低头对上几个字母,脸当场就木了。
接着肃然地盯了两眼发现竟是拼音,他猜道:“写的应该是‘我们在’。”
左丘律道:“就没了?”
傅星宇道:“嗯。”
左丘律忍不住环视四周,想再找找别的。
但朗旭已第一时间用神识仔细搜过,只有这几个符号。
他询问傅星宇:“这东西一晚上可能学会?”
傅星宇道:“能。”
已是傍晚,他们既已知晓那二人不在当下,便回去了。
一行人没在院内停留,直接上了楼。
然后斐墨做了一个简易的黑板,往前面一站,开始给他们讲拼音。
范清李拿着毛笔在纸上照葫芦画瓢写abc,突发奇想:“等学会了,咱们将来岂不是能用这个给彼此留暗号?”
封云天也在纸上挥毫:“我看行。”
朗旭问:“这符号的发音与我之前听过的为何不同?”
斐墨解释道:“那是另一套体系,比较难,这个容易。”
朗旭几人都是天骄,没费什么工夫就掌握了。
别支小队的三个人听得双眼发蒙,一副魂游天外的样子。
斐墨没有勉强,便告诉他们若最近看见了这样的符号,就照着抄下来。
转天一早又是拜神日。
仍是上次那套仪式,掌声响彻四方,众人弯腰齐喝。
“叮”的铃声清脆动听,仿佛能进到心底。
朗旭他们已提前布了结界,安静地看着众人拜了第二次,继而是第三次。
“啪、啪、啪!”
“祈神降恩,禄随心至……”
“神恩浩荡,所求皆验!”
呐喊在身侧骤然响起,朗旭他们一起扭头,见郭哥几人弯了腰。
郭哥等人喊完才察觉到发生了什么,刹那间出了一脑门冷汗:“不……不,我们不想的!”
朗旭几人眼底的情绪深了些,这结界其实把郭哥他们也罩了进去,就是不知是结界无用,还是与他们吃了灵食有关。
拜神结束,上午依然空闲。
他们找到村长,再次得到了出村的允许。
村长对失踪的两个人很担忧,叮嘱他们万事小心,说道:“你们一定要杀了妖兽,只有杀了它,被它吞的人才能回来。”
朗旭他们昨天已听祈三九说过一遍了,平静地应下。
不过这次他们没有全出去,而是留了一部分人在村里查找神灵的线索。
虞月桐对村子还不熟,范清李便自告奋勇地说要带她。
二人随意挑了条路,范清李一边走一边讲解,同时还不忘自夸,想争取和她一起去隐尘渊。
虞月桐还是那句话:“先还钱。”
范清李讨好地为她扇风:“我不是不想还啊,你看我这不是为了凑钱才接的活嘛,谁能想到会进古境呢。我原还想着在这里能赚些钱,结果那些灵草都是坑……”
他说着脚下踢到一个东西,低头一看是颗低阶灵石。
虞月桐见他弯腰想捡,却在快要摸到时停住,接着直起了身,诧异问:“钱都不要了?”
范清李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脸色有些难看。
虞月桐目光一顿:“怎么?”
范清李把自己许的愿告诉了她,说道:“我刚刚差点就要捡了。”
虞月桐的神色也凝重了些。
这座玉牌形状的村子,已渐渐露出了獠牙。
朗旭几人这时已到了山上。
一晚过去,山上多了些拼音。
朗旭靠着天赋法术,很快都找了出来。
这次段惟大概是刻得多,留下了几个词,彼此散得很开。
左丘律辨认道:“这个似乎是‘村长’,是想说咱们这边的村长?他有问题?”
封云天道:“我这里有‘石头’二字。”
左丘律试图猜测:“村长家的石头?”
封云天道:“不一定,这两个地方离得太远了。”
朗旭没参与讨论,低头看着自己面前“师兄”的拼音,不知段惟是想说什么。
是猜到了他会进来,想告知他一切都好,还是刻到了最后,只是单纯地想喊他一声?
他伸手摸了摸,小心地将这两个拼音切下来放进储物器,接着去下一个拼音处,见到又是“师兄”,不禁目光一缓。
封云天凑过来查看,打量前面快看不清的“eng”,说道:“哦,封师兄,是在说我。”
朗旭:“?”
左丘律:“!”
左丘律立即扔下他那块也来了:“不一定是指你,应该在喊昭野,想同他说些话。”
封云天奇怪地扫他一眼:“定是喊我,他之前一直跟着我,不是喊我是什么?”
朗旭:“?”
左丘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