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段惟看着面前的少年。
这个人姓程,他们是在灵兽课上认识的。
启灵学堂分了好几个院系,有个专门的灵兽院,里面的学子几乎人人都有灵兽。
程学子的灵兽是只雪白的灵狐,跟一团棉花糖似的,还很亲人,嘤嘤嘤地叫得可萌了,段惟撸得非常勤快。
今后怕是撸不了了。
他打量对方这个害羞的神色,惋惜地在心里想。
果然,程学子磕磕巴巴地对他表明了心意。
“我……我知晓才认识半个月就对你说这些,你许会觉得唐突,但我是真心的,”程学子神色诚挚,“我觉得你极好,每日都盼着能早些见你,一想到你将来要走便难过得不行,我……我实在压不住心里的情愫,就决定来找你了。”
段惟安静地听完了。
少年人的感情赤诚又纯粹,何况灵兽院的学子更贴近自然,性情淳朴,有什么想法都会直接表达,说喜欢就是真的喜欢,不掺杂别的。
他歉然道:“多谢你的心意,但我对你没这种意思。”
程学子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嘴唇颤抖:“可是我哪里不够好?”
段惟道:“你很好,天赋好,人也优秀,是我的问题,我不喜欢男子。”
程学子张了张口:“若试试说不定就喜欢了呢?”
“这、这事不能太早下定论的,”他试图劝说,“修仙一途,岁月漫长,万事皆有变数。我们学院有个师兄曾扬言若喜欢上男子就去爬院长的床,后来他还是与男子在一起了 。”
段惟好奇:“那他爬了吗?”
程学子道:“没有。”
段惟道:“做人怎能如此言而无信,就没人催他吗?”
程学子道:“没,他都有了道侣,岂能爬别人的……不对,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段惟直言道:“便是有变数那也不是眼下,我现在就是不喜欢男子,对你也没别的想法,更不想试,道友还是请回吧,你将来定能找到更好的人。”
程学子见他要走,急忙想拉住他再说几句,身体却猛地被定住了,连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段惟毫无所觉,转身回到了小院。
程学子脸色苍白地僵在原地,目光搜寻一圈没找到半个人影,明白定是高阶修士。
左丘容就站在不远处。
他暂时没动,而是给学堂的师长传了讯。
少顷,灵兽院的师长急匆匆地赶来把人拎走了。
程学子总算能说话了:“是谁,为何要定住我?”
师长心道你还是不知道的好,轻斥道:“你纠缠别人,不定你定谁?以后多把心思放在功课上,别成天胡思乱想的。”
程学子反驳:“我没胡思乱想,我是真心的,师长也说过我们要顺应天性,情起莫强抑的,我就是在顺从本心,学堂的规矩上也没说不让人找道侣啊。”
师长道:“让找,但他不会久留,你找他作甚?你天赋出众,多得是人喜欢你,你换个人。”
程学子道:“我不,我就是心悦他!”
师长一言难尽。
程学子看着他的神色,误会了:“师长可是因为他天赋不好才劝我回头?这个我已知晓,但我不在乎,他虽比不上我们,但在我眼里就是顶顶好,哪哪都好!我的天赋好,我会护着他的!”
师长:“……”
你是真敢想。
他给人禁了言,拎回了学舍。
另一边,段惟得知左丘容要回棠梨城,便一脸乖巧地把人送出了门。
斐墨跟了出来,目送对方离开,扫见树下已没人了,问道:“他听进去了吗?”
段惟道:“不知道,但愿吧。”
斐墨的嘴角带了些笑:“你最近是不是犯桃花?”
段惟假装没听见,眼见时辰差不多,便御剑去上法术课。
今日的法术课在外面上。
二人找地方坐下,见左右的人都在议论纷纷,一问得知是几位厉害的师兄师姐回来了。
段惟明白应该是高年级的风云人物,感兴趣地多问了两句,想知道他们学堂的第一人是谁。
学子们很惊讶。
四大学堂地位非凡,每座学堂拔尖的学子都是天骄中的天骄,在外面也是很有名的。
他们问道:“你竟不知吗?”
段惟摇头表示不知。
他是从零开始接触修真界,这一年多里要抓紧修炼、学习符箓法术、还要认识各类修炼资源,所以仅剩的碎片时间都用来了解各大宗门世家和一些重要人物了,压根没关注过还没出学堂的这批人。
他睁眼说瞎话:“我们自知进不了四大学堂,就没有打听过,免得越听越伤心。”
学子们道:“可你们便是在别的学堂里也该听说过啊。”
段惟道:“我们没上过学。”
学子们意外:“什么?”
段惟幽幽叹气:“我已说过了我们的天赋不好,别再问了,都是泪。”
学子们满脸疑惑。
这得差到何种地步才能连学都没得上啊?
再说都能用得起遮掩法器,定不是缺钱的主,便是硬砸钱也能上学啊,更别提还有个于师长这样厉害的长辈。
他们见他惆怅地又叹了口气,识趣地没有再问,回答了他之前的问题,告诉他是肖禹行师兄。
段惟记忆出色,况且还是自己取的标题,说道:“哦,我知道他,就是那个《修真见闻报》第一期里深夜买醉对月嚎叫的……”
身旁的学子一把捂住他的嘴,悚然道:“可不兴说啊!”
段惟:“?”
学子放开他,低声道:“肖师兄因这个事被另外三座学堂的人笑话了大半年,至今还会时不时地被人提两嘴,尤其还找不到罪魁祸首,别提多憋屈,你小心让他听见。”
罪魁祸首问:“你们肖师兄和那几座学堂的第一人熟吗?”
学子道:“熟,他们快结业了,如今都是接了任务去外面历练,有时会组队。”
段惟估摸就和朗旭与范清李几人的关系一样,说道:“这么熟定然知晓不少事,他完全可以给络听微楼投稿,把那几个天骄的糗事写了,每人一期,大家都上报,出名一起出呗。”
学子们:“!”
他们先是一喜,接着问道:“可外人写的稿子,络听微楼可会要?”
段惟道:“会呗,四大学堂的天骄那么有名,能有他们的糗事,络听微楼为何不要?”
学子们心想有道理,都激动了!
他们下了课就去告诉肖师兄,以肖师兄的性子可能不会写,但其余师兄多半会啊!
苍天有眼,也该换他们笑话那几个天骄了!
前面的师长把这番话听进耳里,想象着下次学堂比试上会出现的骂战,暗道一声真能惹事。
不过算了,他们天骄受了这么久的委屈,是该找找场子了,虽然出主意的人也是当年的元凶。
消息是傍晚传到当事人那里的。
彼时他们刚听完炼丹课,都聚在肖禹行的院里。
其中一人抚掌:“说得对,那几人惯会装样子,与其等着络听微楼抓他们的把柄,不如咱们试试自己来,刚好这次的事能写,我来操刀,保管让他们看不出是咱们写的。”
肖禹行没吭声。
另外一人则在奋笔疾书抄手札,越抄越后悔:“啊,我为何不早些回来!”
先前开口的人道:“当时有事,没法子,咱们已尽量快了。”
他们这次在外历练,学堂突然传讯催他们快回来,说是来了一个厉害的丹修师长。
他们队里有丹修,自然都愿意成全,但确实是有些棘手的事,这才刚赶回学堂。
下午他们都去听了课,只见座无虚席,连很多师长也在场。
肖禹行几人不善丹道,可一节课下来都有所收获,更别提是丹修本人了。
丹修敬仰道:“也不知是哪家的大能,真的好强啊。”
肖禹行问:“我听说他的成丹率在九成以上?”
丹修应声:“据说都是上品丹,可惜他就一开始炼过丹,后面很少开炉了,真想亲眼见见。”
肖禹行看向前来传消息的人,问道:“跟他一起来的两个人都戴着遮掩法器?”
那人道:“是,应该是于师长的小辈,天赋不好怕被笑话,所以就遮住了。”
肖禹行道:“就他们三个来了学堂,身边没跟着别人?”
那人道:“不清楚,只是听说他们旁边的小院似乎也住了人,但至今没人见过是谁。”
肖禹行点点头,示意他可以走了。
其余人则听出了不对,迅速猜到一个可能,惊道:“你怀疑是段惟他们?”
肖禹行道:“棠梨城离这里不远。”
丹修停笔抬头,断然道:“不可能,于师长一看便是大能,傅星宇刚筑基,就算丹道天赋很高,又岂会如此厉害?”
这倒也是,几人心想。
那位于师长根本不像筑基。
不过若真有个万一……他们岂不是能会会传说中的段惟了?
几人不禁看向肖禹行:“要真是他,你可别冲动啊。”
肖禹行扫他们一眼,没有接话。
段惟在院里打坐了一晚,第二日神清气爽地迈出小院,见到了等在树下的程学子。
斐墨眉梢微扬,站定看戏。
程学子红着脸颊道:“你醒了,咱们去上课吧。”
段惟道:“不了,我今日要和朋友上剑术课。”
程学子一怔,失落道:“可是因为我昨日的话,你在躲我?”
段惟道:“倒也不至于。”
主要是他平时去灵兽院只为了撸动物玩,本身并没有御兽的天赋。
他若真有天赋,就算全班的人都追他,他也会不怵地照常听课,可现在就没什么必要了,他只想愉悦地过一段大学生活,不想增加不必要的麻烦。
他示意对方回去上课,和斐墨一起御剑走了。
剑术课的地点在演武场,四周是阶梯向上的座位。
段惟二人刚到没多久,现场就起了一阵骚动。
他们顺着众人的视线看去,见场边来了三个人,为首的人气质沉稳,带头坐下了。
二人听着周围的议论,得知那就是肖禹行。
师长也看了过去,听见其中一人笑着说只是来听听课,对此不置可否。
但他没轰人,把这点讲完就抽了两个人上台切磋,接着再逐一点评。
段惟听得津津有味,这时余光一扫,见旁边的学子和人换了位置,新坐过来的便是方才笑着说来听课的人。
来人和他的目光对上,笑道:“我叫隋新知,可唤我一声隋师兄,你们便是跟着于师长一道来的学子?”
段惟打量他眼底一丝压不住的激动和试探,“嗯”了声,转回前方。
隋新知道:“你昨日出的主意极好,我特意来道个谢。”
段惟道:“我就是随口一说。”
隋新知道:“我听说你们天赋不好,是什么灵根和修为?”
段惟道:“杂灵根,炼气。”
隋新知道:“那杂灵根里都有些什么灵根?”
段惟重新看他:“明知我天赋不好还一个劲地问,是来我这里找优越感吗?”
隋新知:“?”
段惟认真盯着他。
隋新知道:“……我就是好奇问问。”
段惟道:“但你很冒昧,比你小的这些学子都知道顾及我的感受,从没问过我,就你问。”
隋新知笑了:“好,我不问了。”
段惟道:“那你给我道歉。”
隋新知:“?”
周围的学子:“?”
段惟看他瞪着眼不吭声,举手大声道:“师长,他在你讲课的时候跟你的学子说话,他不尊重你!”
师长:“……”
隋新知:“?!”
其余学子:“???”
师长看向了隋新知。
隋新知差点吐出一口血,在师长的逼视下回到肖禹行的身边,传音道:“我感觉他很可能就是段惟。”
肖禹行目不斜视,“嗯”了声。
一节课很快结束。
段惟本以为会被拦,但是没有,因为师长主动到了那三个人的面前。
他能察觉到投在身上的视线,对此无所谓,淡定地御剑离去。
之后他与隋新知几人见面的次数就多了些。
大概是师长交代了什么,这几人没有问过他们的身份。
姓程的学子依旧会来找他,还送过东西,都被他婉拒了。
时间一晃就是五天,距离朗旭他们离开快一个月了。
段惟三人商议了一下,决定等傅星宇再看完两本书就回去。
学堂则迎来了小考,要组织低阶的学子进秘境历练。
谭师长找了过来,表示段惟他们若愿意也可以一起去,试炼有高阶的学子看着,不会出事。
段惟和斐墨对视。
他们算是历练过吗?
说算吧,他们没怎么动过手,顶多是在古境里抓过低阶妖兽。以前倒是也进过这种正常的秘境,但他们跑去卖药了。
说不算吧,古境和神器择主他们都去过,比这些学子经验丰富。
谭师长不知他俩在互看什么,补充道:“时日不长,只有三天。”
段惟估摸三天后傅星宇的书也差不多快看完了,决定和斐墨去玩玩。
学子们很快得知了此事,惊道:“可……你俩这、这能行吗,要不找个队伍?”
段惟道:“不用,我们就是去长长见识,就不拖你们的后腿了。”
学子们想到有师兄师姐们在,觉得出不了什么事,踏实了些,便细细叮嘱他们,告诉他们切莫往高阶妖兽的区域跑。
程学子特意跑来要邀请他们进队,可惜又被拒绝了。
转天一早,段惟和斐墨出门与大部队集合,进了学堂秘境。
几乎同一时间,隐尘渊外气息涌动,里面的人提前破局出来了。
朗旭带队回到棠梨城的据点,没等到那声雀跃的“师兄”,得知人在启灵学堂,便转去了那边。
师长们见到他全是一惊,连忙纷纷起身迎上前,告知段惟和斐墨在秘境里。
朗旭点点头,走到广场上坐下,快速在天幕里找到了段惟的身影。
只见他正与斐墨站在一起,一只雪白的灵狐突然自草丛跃出,在他们面前来回打滚。
范清李得知段惟在这边也跟了来,见状笑道:“呦,这么招灵兽的喜欢,这是学子的还是秘境里的?”
师长们没开口,看得脸都木了。
秘境里,段惟二人同样在看灵狐打滚。
斐墨先前也摸过它,说道:“它死心眼,要不你抱它起来?”
段惟坚强道:“我不,要抱你抱。”
白狐能听懂,继续嘤嘤嘤,滚得更厉害了。
段惟抬眼道:“出来,别躲着。”
程学子闻言从树后走出,到了他们的面前,红着脸解释:“我不是故意在纠缠你,是真的很担心你,怕你出事。”
朗旭:“?”
范清李当即“嚯”了声,扇子刷地打开:“这是招了朵桃花啊!”
师长们的脸更木了。
秘境里,段惟问:“你的队友呢?”
程学子道:“他们都在历练。”
顿了顿,他说道:“他们知晓我对你……咳,知晓我不放心你,是劝我来的。”
段惟道:“不必,你回去吧。”
程学子的神色一急,刚想劝说,就见肖禹行来了。
肖禹行是这次负责看顾学子的人之一。
他也知程学子的心思,开门见山道:“是我用灵力押着你走,还是你自己走?”
程学子知他说一不二,忍不住道:“那师兄可要照看好他……他们啊。”
肖禹行道:“嗯。”
程学子最后看看段惟,这才抱起灵狐,三步一回头地离开。
肖禹行转向段惟:“想去哪?”
段惟不想浪费难得的机会,说道:“找个稍微高阶的妖兽试试手吧。”
肖禹行颔首:“嗯,我陪你们。”
朗旭:“?”
范清李的扇子扇得更快,深深地觉得这趟没白来:“嚯,又一朵桃花?”
师长们:“!”
这可不兴造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