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段惟和朗旭下船时都留意过同行的客人。
而且过节的镇民与失忆的客人是两种不同的神态,二人轻而易举就能在人群里挑出目标。
他们一连问了五个人,全与手串的姓氏对不上。
倒是对方见朗旭气度不凡,有意和他们组队,都被他们婉拒了。
段惟摸了摸手串,心道幸亏另外几个姓氏还算特别,若都是人多的大姓,还得多聊聊才行。
他们很快找到下一个人,问起了他的名字。
那修士作揖道:“在下姓富,喊我老富就行,二位呢?”
段惟和朗旭心中微动,看向他的手腕,发现恰好被袖子遮住了。
段惟问:“是哪个姓呀?”
那修士诧异:“怎么?”
段惟一脸的天真无害:“我记得似乎有不同的fu姓,好奇问一下。”
那修士叹道:“别提了,在船上许是睡蒙了,脑子不清醒,我一时也答不上来。”
段惟暗道还挺警觉。
不过人在失忆的情况下谨慎些也正常,若换成他独自来秘境,肯定连姓名都编个假的。
他说道:“我也是,感觉忘了好多东西。”
那修士道:“大家兴许都一样,二位怎么称呼?”
段惟也只回了姓氏,与他又闲谈了几句,看向身边的人。
朗旭几乎在同时回望,抬手在他的头上轻轻一按,温和道:“走了,去别处逛逛。”
段惟本是想给他擦个汗什么的,却被他抢先伸了手,明白是想到一起去了,在心里赞了句靠谱。
朗旭只露了一部分手串,在段惟的头上一触即收,但这点工夫足够有心人看清了。
段惟余光留意着那个修士,见他的表情如常,半点没变。
朗旭也在留意,同样没发现问题。
二人交换一个眼神,决定先离开,若找完一圈都没找到姓傅的,再回来试探也不迟。
钟台这侧的人都探过了,他们便到了另一侧。
斐墨和傅星宇这时已做了更详细的核对。
傅星宇不知斐墨给他取了外号,见他不问了,便主动说起他们现在是在一处秘境里,酉时可能是关键点。
斐墨问:“你怎么知道?”
傅星宇伸出右手,腕上的手串穿着许多珠子,刻的都是拼音。
斐墨:“?”
傅星宇已想好了该怎么同古人解释,肃然道:“这是一种暗语,你应该看不懂……”
斐墨道:“拼音啊。”
傅星宇:“?”
二人相互对视,开始往细处核对了。
一番交流后,他们确认了彼此穿越的身份,不同之处是斐墨是魂穿,傅星宇是身穿。
斐墨的右手上也有手串,但只穿了三颗珠子,上面的拼音只能看出两个词:队友,失忆。
他有心想问对方为何有那么多珠子,可转念想到大家都是失忆的状态,问了也没用,便作罢了。
而经过傅星宇关于灵力被封的提醒,他也意识到了这是修仙世界,明白自己之前是误会了。
斐墨道:“你还记得炼丹,我什么都忘了。”
傅星宇冷淡道:“我在现代就会。”
斐墨再次意外:“是中成药,还是字面意思上的炼丹?”
傅星宇道:“后者,我好像在现代就是修士。”
斐墨心想这难道是封建迷信,嗑药把自己嗑死了才穿越的?
他嘴上赞道:“厉害。”
傅星宇淡然地一点头,收下这句夸奖。
二人已吃得差不多,便打算出发去找队友。
结果刚起身,就见一旁走过来两个男子,一个俊美一个清秀。
双方的目光对上,清秀的率先开了口。
段惟笑着打招呼:“二位公子也是来镇上的客人吧,相逢即是有缘,敢问怎么称呼?”
斐墨暗暗打量一眼,感觉这两人的气质都不像一般人,回道:“我姓斐,他姓傅,你们呢?”
段惟和朗旭听着熟悉的姓氏,猜测这次多半是找对了,如实答了自己的姓名。
斐墨和傅星宇不禁看向姓朗的男子,心道这就是队长?
朗旭适当抬手,露出一点手串,见他们果然有反应,便知这是队友。
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想先互通一下情报。
段惟看见了傅星宇的手串,问道:“这个你看得懂吗?”
傅星宇道:“嗯,这是一种暗语……”
段惟道:“我知道,它叫拼音。”
斐墨和傅星宇:“?”
段惟被他们盯着,不解:“怎么了?”
斐墨问:“How are you?”
傅星宇道:“哈喽。”
段惟:“?”
他瞬间做出思考他们这队人是否都是穿越的,朗旭能看懂拼音搞不好是本身就会,而他们能走得近也和这个有关,又转瞬推翻了——朗旭若真是穿越的,在他第一次说出“拼音”时就该和他对对暗号,认个老乡才是。
朗旭看他神色有异,问道:“他们说的是何意?”
桌上的三人不约而同地转向他。
段惟闻言知道猜对了:“你听不懂?”
朗旭道:“嗯。”
斐墨想刨除其他的可能,问道:“那你知道大清亡了吗?”
朗旭道:“不知。”
三人心想:这大概是真古人。
朗旭询问地看着段惟。
段惟不知自己以前是怎么和他说的,以防万一便道:“这个和破局没关,我以后和你解释,咱们先看拼音。”
朗旭把这事记下,点了点头。
傅星宇的珠子上留的字多一些,也都是重复词汇,除去秘境、失忆、队友等信息,还有“酉时”“怨气”和“找朗”,其中的“怨气”后刻了问号,代表着一种不确定性。
段惟分享了他们探到的情报:“我问过镇民,丰钟节最后一天是在傍晚敲钟,也就是酉时。”
斐墨道:“所以我们要在这之前破局?”
段惟道:“有可能,另外我们刚才与几位客人聊过,发现他们都失忆了,也基本都是在下船时隐约感知到是来破局的,这八成是秘境的机制。”
斐墨没异议,提出想看他们的手串。
朗旭不愿将自己的心思告知他人,给段惟看完后,他在去广场的路上便把右手的手串拆了,顺便也是想看看它里面是否还夹着其他东西。
此刻听到这句,他露出了两边的手腕,说道:“我只有一条手串。”
斐墨怀疑:“你是队长,竟没多带资料?”
朗旭神色自若:“我不记得,许是因为我不会刻你们说的那种拼音。”
斐墨被说服了,转向另一个人。
段惟大方展示了手串。
斐墨问:“这个师兄是?”
段惟指着朗旭:“他是我师兄。”
这称呼一出,他的心头顿时涌上一股熟悉的亲切感。
朗旭则是一怔,目光不自觉地变得柔和,含笑应了声。
段惟和他对上一眼,视线飘忽,心想他俩果然不太清白的样子。
斐墨把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想到那手串上重复的“护他”,觉得自己发现了奸情。
四个人整理完情报,先找镇民咨询能否登上钟台看看小镇的全貌,得知钟台是吉祥之地,不能随意上去,便两两分了组,约好中午来广场集合,挑了不同的方向走了。
段惟毫无疑问和朗旭是一个组。
二人顺着主路往前走,朗旭问起了方才的事。
段惟已想好了说辞:“和拼音是类似的东西,我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会的,但莫名能听懂,也许等出去就记起来了。”
朗旭道:“那大清忘了呢?”
段惟一脸茫然:“我不知道呀,你先前怎么不问问呢?”
朗旭伸手就在他的额头弹了一下。
这完全是习惯之举,等到做完,二人都是一怔。
紧接着段惟回神,想借机岔开话题,委屈道:“你……打我?”
朗旭道:“……我没用力。”
段惟控诉:“可明明是你自己不问的,为何打我?”
朗旭看着他这模样,把话摊开:“许是觉得你在骗我,我感觉你们瞒了我一些事。”
段惟理直气壮:“可咱们都失忆了,你不能因为你自己想不起来就冤枉我啊。”
朗旭上前一步凑近,语气极温和:“我的错,我给你揉揉?”
段惟道:“……不用了,你也没使劲。”
朗旭有些想笑,垂眼看着他。
段惟不知他想干什么,有点不自在地道:“咱们还是快去找人吧。”
朗旭“嗯”了声,后退拉开距离,带着他继续走。
段惟心里松了口气,虽说他俩不清白,但失忆的时候太过亲密还是怪怪的,不如先破局再说。
二人没有只找队友,而是边走边观察小镇,时而还会停下与镇民聊聊。
片刻后,他们拐进一条小巷,听见了清脆的童音。
“一响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二响家宅安宁,老少安康。
三响良缘永结,情深意长。
四响财源广进,百业兴旺。
五响游子归来,阖家团圆。
六响河润千里,恩泽万年。
七响万事顺遂,长乐未央。”
二人猜出这对应的便是七声钟响,循着声音走了几步,见到有几个小孩在玩耍念词。
在他们看过去的同时,对面走来一名女子,生得娇小可爱。
尤琬看了看小孩,往他们的面前一蹲,可怜道:“小弟弟,姐姐走了好远好远的路,一直没吃东西,马上就要饿死了,能不能把你们手里的糖送给姐姐啊?”
几个小孩茫然地看着她。
尤琬一脸泫然欲泣。
其中一个小孩便上前把自己的糖递了过去。
尤琬接过来拆开,放进嘴里感动道:“谢谢,你真是好孩子,姐姐今日碰见你真的太好了!”
其他小孩闻言也把糖送给了她,还有的离家近,跑回去拿了些糕点。
尤琬更感动:“呜,你们也都是好孩子!”
段惟和朗旭看着她手腕上那条眼熟的手串,沉默。
尤琬哄完小孩,察觉那边的两个人一直未走,便起身上前,一副想哭的样子:“二人公子也是被船送来的吧,不知目前可有头绪?我好想回家。”
段惟抬起胳膊露出手串。
尤琬:“……”
她收敛表情,询问他们的姓名,得知其中有队长,不由得打量了一下。
朗旭问:“你从那边过来,路上可与镇民谈过?”
尤琬道:“谈过,问出了丰钟节的事。”
段惟道:“我们也问过了。”
三人交换了情报,尤琬听着“酉时”和“怨气”,问道:“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段惟给她看了另一条手串。
尤琬惊讶,细看后说道:“拼音啊。”
段惟:“……”
他不知这是不是也是穿越的,但他刚和朗旭交锋过一轮,不想再来一轮,便给她使眼色:“总之就是这么回事,其他的等人齐了再说。”
尤琬不明所以地收声,按捺了追问的欲望。
三人逛到中午,回到了广场。
这次的人明显变多,客人陆续都来了这边。
斐墨和傅星宇也回来了,身边跟着一位眼熟的男子,是早晨第一个脱离队伍的人。
双方很快会合,得知两边找的都是队友。
自此,他们的人就齐了。
殷邃已和斐墨他们通过消息,但看见段惟的第二条手串,还是问了一句:“为何就你们三个多戴了手串,我们没有?”
段惟道:“不知道,斐墨就三颗珠子,可能到他的时候珠子就用完了吧。”
殷邃和尤琬指向傅星宇:“那他的怎么就这么多?”
傅星宇:“……”
段惟道:“我不记得,或许他有过人之处,或是你们不愿意戴,或是特意安排的想做个提醒,也或许线索总共就这么点,多戴几条也没用,你们选吧。”
其余几人猜不透,便暂且搁置。
尤琬问:“这拼音你们都看得懂吗?”
斐墨等人点头。
朗旭没忘自己先前撒的谎:“我看不懂。”
尤琬这才明白段惟给她使眼色的原因,心头疑惑。
她记得自己是在冥界的,可听他们的意思这里是修仙世界,难道她从冥界出来了?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五个异世界的人认了一个原住民当队长?
殷邃也在思考这事,暗中打量着朗旭。
朗旭道:“你们的珠子上应该都刻了我是队长。”
除了段惟,其余人都平静地应了声,心里则很不理解为何会认他当队长。
朗旭能感受到他们的质疑,说道:“字是你们自己的笔迹,既已在外面考虑了失忆的事,就相信你们自己。”
斐墨几人觉得有道理,那“队长”二字确实是他们刻的,便决定先处处看,不行再散伙。
朗旭道:“有事大家一起商量,但若到了要紧的关头,听我的。”
斐墨几人再次平静地应了。
朗旭知道他们各有各的心思,没再多言,毕竟他们才刚“认识”。
几人在广场上稍作休息,继续分组去打探情报。
一下午眨眼间过完,他们都没发现不对之处,只有一个即将到来的丰钟节。
他们猜测也许得等节日的第一天才能看出问题,眼见天色将晚,便开始找地方住宿。
镇上有客栈,他们虽身无分文,但这珠子的成色很不错,定能抵不少钱。
他们人已齐了,这珠子也就没用了。
几人以防万一还拆开看了看,确认没夹带,这才放心。
朗旭便示意他们去住客栈。
斐墨和殷邃听出了不对:“你呢?”
朗旭道:“我去镇民家里借住,看看能否查到些东西。”
段惟也有这个打算,说道:“我陪你。”
朗旭没拒绝。
其余几人都想尽早破局,同样选择了借住。
为方便有个照应,他们没有离得太远。
段惟和朗旭去了白日去过的镇民家,后者听闻他们的来意,热情地把他们让进门,得知他们已吃过饭了,便带着他们到了二楼的客房。
“其他房间堆了杂物,就这间是给客人留的,”镇民笑道,“不过放心,我们要过丰钟节,屋子里里外外都是收拾过的,床也宽敞,你们定能睡开。”
段惟和朗旭:“……”
没办法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