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观测者
风婆婆望了一眼高塔,对莱曼说:“您大概已经猜到了。这座岛曾经的主人,远古的神明,虽然陨落,但为自己的复苏留了后手。”
“就是……小鸟儿?”莱曼问。
“她是神的雏鸟,只要她在岛上慢慢地长大,终有一天能取回曾经的力量。但是这个计划却被比瓦尔执政官破坏了。他企图窃取神的权柄,坐拥不老泉的全部力量。他创造的那个‘伪神’力量强大,会源源不断夺取本该属于小鸟儿的神力。除非他变得无比虚弱,否则小鸟儿是无法取回这份力量的。
“更可怕的是,那位神父,曾经的大海盗,还想要毁灭整个岛屿。他们的居所都有神力的庇护,我们无法接近,因此只能求助于外界。”
真是讽刺。执政官和神父一个渎神,一个异端,却因为他们是圣职者,就能自动得到神的庇佑。拂晓之神的这个庇佑是不是太人机了一点?
莱曼皱起眉:“那你们直说不就好了,为什么要遮遮掩掩的。”
老妇人语带歉疚:“我是神的仆人,我的话语是带有力量的,如果说得太明白,会引来某些存在的注视,甚至破坏命运的道路。”
“命运的道路……”莱曼低声重复。他总觉得自己来到尼诺维尔是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引导。是沙漏吊坠吗?还是岛上等待复苏的那位神明?
风婆婆张开双手,几枚闪耀着钻石光彩的羽毛从她掌心飞出,落到每个人手中。
“这是神的羽毛,是一件奇物,可以使你们获得飞行能力,也可以召唤风。我们的教会衰落太久,拿不出什么好东西,让各位笑话了。”
有报酬可拿,每个人都很高兴。哪怕是本来就拥有飞行能力的托芙也开开心心地收下了。她虽然用不上,但可以给黄金城的其他人。
老妇人掌心又凭空出现一枚小瓶子,里头装着无色透明的液体。它飞到莱曼手中。
“这是一瓶不老泉——真正的不老泉,没有遭受过污染和诅咒的神的血液。也许在某些时候,它会对您有些用处。”
莱曼收下了小瓶子。真正的不老泉不仅不会让人变异、无法离开岛屿,还能治愈伤口,重生断肢,据说还能让人长生不老。是真是假莱曼不清楚,但仅仅是治愈伤口这一点就很有用了。
“所以,岛上的事情都结束了吗?我们可以回去了?”托芙问。她在黄金城还有许多事务,希望尽早回去。
莱曼望向山下。整个岛屿因为醒时梦魇和鸟羽怪物,已经陷入了混乱。执政官死亡,也不知道谁能来维持秩序。明天早晨,风暴舰队将会抵达,届时又将引起轩然大波……
“感谢诸位,大家可以回去了。如果还有什么事,我会请小奇通知大家的。”
每个人都依次向彼此告别。莱曼将洞启之刃递给赛勒恩。
赛勒恩解开衣襟,剖开自己的胸腹,打开时空之门。这血腥的场面让所有人都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托芙、西尔维拉和多雷安依次穿过时空之门。将他们送回去之后,赛勒恩又要为自己开门。
“请等一下。”风婆婆打断他的行动,“年轻人,你是人鱼族对吧?”
赛勒恩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汗水洗掉了化妆品,露出了他脸上的鳞片。
他点点头。
“我有几句话想单独对你说。”风婆婆看向莱曼,“可以给我们一点私人空间吗?”
赛勒恩用眼神征求莱曼的意见。莱曼看了看风婆婆,她应该不至于加害赛勒恩,双方无冤无仇的。就算真动起手来,赛勒恩未必会输给她。
“我去下城区看看。”莱曼对赛勒恩说,“你们谈完之后,可以让小奇把洞启之刃还给我。”
说完他便融入阴影之中,向下城区飞掠而去。虽然很想知道两个人在密谈什么,但他尊重风婆婆和赛勒恩。他相信,如果真是非常重要的事,赛勒恩肯定会转告自己的。
山坡上只剩下了人鱼少年和老妇人。风婆婆示意赛勒恩走近一些,然后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少年的脸。
赛勒恩有些不自在起来:“我的脸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吗?”
风婆婆苍老的脸上漾起一个沧桑的笑容:“没有。我只是……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人鱼族了。”
赛勒恩端详着老妇人的脸孔。她皮肤晒得黝黑,布满皱纹,就是个再平凡不过的老太太。但是她有一双湛蓝的眼睛,让赛勒恩联想起天空和大海。
赛勒恩忽然有所明悟,激动地问:“难道您也是人鱼族吗?”
风婆婆垂下眸子:“我?我是一个罪人。我伤害了那些我爱的人。这座岛的女神是个严厉又宽容的神,我饮下了她赐予的泉水,拥有了漫长的生命。然后,我用这漫长的时间来赎罪。不知那些被我伤害的人,原谅我了吗?”
赛勒恩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些。他们明明是今天才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啊……
“年轻人,神有一句话要我带给你。”
赛勒恩不由地挺直身体,同时感到困惑。他又不认识风婆婆所侍奉的神,为什么要给他带话?带给资历更深的影子先生,或者直接给小奇不是更好吗?
风婆婆问:“你知道这座岛叫什么名字吧?”
“尼诺维尔。”赛勒恩回答。
“那是它现在的名字。在很久很久以前,在神战尚未改变海陆地形之前,在这座岛尚未被海水淹没之前,它还有另外一个名字。”
风婆婆顿了顿,轻声说,“它叫温尔德拉,意思是飞鸟的故乡。”
赛勒恩瞪大了眼睛。
这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许许多多的事。过去的种种化作碎片,在他脑海中汇聚成了一张巨大的拼图。每一块碎片都完美无缺地填满了拼图的一块空白,最终化作一幅首尾相接的壮美绘卷。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你是……”
一阵狂风卷起,风婆婆的身影好似风中的一片羽毛,转眼间便消失不见了。
“等一下!”赛勒恩喊道,“你难道是……你难道是……!”
他的声音被风带走,飘向天空,不知被谁听见。
人鱼少年独自站在风中。他明明发过誓,今后再也不会哭泣,可这一刻眼泪却无法遏制地落下来。眼泪咸涩得就像故乡的水。他的故乡在脸上流淌。
他就这样哭了许久,然后用手背将眼泪擦干。他拿起洞启之刃剖开胸腹,撕开一道传送门。
他回到了弗格斯家的地下室中。在离开前他锁上了门,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将洞启之刃收回神之匣中,赛勒恩正要起身离开,却突然注意到地下室中多出了一个人。
在他的身后站着一个身披五彩斑斓斗篷的人。此人身形纤细高瘦,看不出是男是女,兜帽之下没有脸孔,只有一个不断游移扭动的银色符号——∞。
祂的脖子上挂着一个沙漏吊坠,正不断上下颠倒。
“你是谁?!”赛勒恩红着眼睛问道。
“人们称呼我为观测者。”那个人的声音像是男人又像是女人,像是老人又像是孩童。
“观测者……多雷安先生发现的那个沙漏吊坠?”
“啊,是的。那是我的东西。”观测者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我们神明即使陨落,也总会给自己留下复苏的后手。那枚沙漏上有我的意志残存,当我感觉到其他神明的眷顾着在附近时,就呼唤他们来到身边。”
“岛上的事件循环果然是你的手笔?”
“与其说是我的手笔,不如说是‘我们’的手笔。一切都是为了让陨落的神明再度复苏,为了达到最好的结局。
“我的同伴们虽然个性迥然不同,理念也南辕北辙,但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深爱这个世界,爱这世上生灵的勇气、不屈和执着。我们曾经,或者说将要,为了保护这个世界而战。我的同伴们理应拥有更好的结局。”
祂兜帽下的∞符号旋转得更快了,像是在对赛勒恩发出疑问。
“你也是有同伴的人,你明白的吧?”
赛勒恩沉思许久,最终点了点头。的确,为了他的伙伴,他可以付出一切。
他问:“既然你是观测者,那我想问问……我们的事业成功了吗?”
“你不是已经亲眼看到了吗?”
赛勒恩垂下眸子:“原来是那样……那可真是……真是太好了。”
观测者向赛勒恩伸出一只手。祂的皮肤一片漆黑,其中有闪耀的银色沙子在流动和旋转,就好像祂的身体中流淌着一条闪闪发光的长河。
“你知道的吧。即使凭借洞启之刃的力量,也不可能穿过时间的长河。之所以能做到,都是我暗中的庇护。现在,庇护的时间要结束了。等你做好准备,就去向你的同伴告别吧。然后,我带你去见一见我的同伴。”
“见……谁?”
观测者发出愉快的笑声。
“啊,你会很高兴见到祂的。”祂柔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