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先排除正确答案
菲奥雷枢机得意洋洋地看了路茨部长一眼。在大众认知中,路茨部长是审判庭的智囊,一向聪慧过人、计谋多端,可这一次路茨部长的智慧也要甘拜下风,看透真相的是他菲奥雷哒!
“请仔细回想一下,那名神秘组织成员是怎么得知真画在大使馆的呢?是宣教长大人亲口说出来的——这话您或许不爱听,但事实就是如此。
“可是,他们又不能提前知道宣教长大人会说漏嘴。假如大人他一言不发,那神秘组织不就无计可施了吗?他们会那样傻?
“因此我推断,他们来大使馆最初的目的并非偷画,而是行刺,目标就是我、宣教长大人、路茨部长三人。我和宣教长大人都是教廷的要人,被邪教徒盯上也在所难免。”
宣教长的怒气稍微平息了一些,似乎也觉得菲奥雷枢机言之在理。
“你和我也就算了,路茨部长的身份也会被盯上?”
路茨部长不悦地剜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菲奥雷枢机回答:“路茨部长的超凡能力比较特殊,没准会给邪教徒带来麻烦,因此他也有可能是目标。”
冷山公爵阿方索记得路茨部长拥有灵视能力,可以看穿他人的超凡能力。在收集情报方面可谓是无往不利。如果他和教廷为敌,恐怕也会把路茨视作眼中钉。
可这也就意味着路茨部长早就知道他的超凡能力了?
他用眼角余光偷偷观察路茨部长,后者专注地听着菲奥雷枢机的推理,注意到他的视线后回望了他一眼。那眼神古井无波,意味深长,让阿方索忍不住一个激灵。
他果然已经知道了吧?幸好他们是友非敌,否则他将是一个巨大的威胁。自己的超凡能力可是压箱底的王牌……
菲奥雷枢机继续侃侃而谈:“神秘组织抱着行刺的目的来到大使馆,却刚巧听见了真画的下落,于是打算一不做二不休,同时把画也给偷走。但是我们这边也有超凡者和遗物,他们没能得逞。画虽然丢了,但人没事,真是万幸啊!”
跪在地上的阿达尔贝特感激地看了菲奥雷枢机一眼。如果宣教长采纳他的推理,那自己的罪责没准能减轻呢!毕竟他好歹保住了三位大人的性命啊!
宣教长陷入沉思,突然,他豁然开朗道:“不知道为什么,我也很想推理一下!”
“……你也要吗?”路茨部长对他投去怪异的视线。
“菲奥雷枢机,你说的不无道理,但有个问题,假如神秘组织的真正目的是刺杀,为什么要故意暴露自己的行踪呢?悄悄杀完人就跑不就好了?可他们却高调宣示自己的存在,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他们似的。这又是为什么?”
“呃……”菲奥雷枢机无言以对。
宣教长微微一笑,仿佛耐心的导师在指导不开窍的学生。“我认为,让所有人都知晓神秘组织的存在,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路茨部长,你不是说过,神秘组织与一个叫作黑日教团的邪教结社为敌吗?”
路茨部长颔首:“确有此事。”
“这就是答案!”宣教长冷不丁提高声音,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他们是想用这种方式来向宿敌示威,告诉黑日教团:神秘组织已经来到星临城,而且势力强大,连无名者都是他们的手下,他们进出大使馆如入无人之境,甚至能轻易窃走名画。黑日教团若是听说此事,必然会受到震慑,而这就是神秘组织的目的!”
路茨部长皱着眉问:“可我没收到黑日教团在星临城出没的消息……”
宣教长用责备的语气说:“因为您根本就没认真调查黑日教团的事吧?您一直以来追查的不都是神秘组织吗?”
“呃……”面对宣教长的指责,路茨部长也说不出话了。
“最了解你的就是你的敌人。既然神秘组织与黑日教团为敌,那想必掌握了我们所不知道的情报。没错,黑日教团肯定也在星临城!而且,”宣教长诡秘地东张西望,“搞不好就在我们之中!”
菲奥雷枢机大惊:“您是说我们中有内鬼?”
“哼,安多内拉不就是黑日教团的内鬼吗?她潜伏在教廷这么久,难道没发展几个下线?我看骑士团里有几个人就很可疑,他们以前是安多内拉的心腹,现在还不服我的指挥……”
路茨部长若有所思:“真是这样的话可就糟糕了。我立刻命令审判庭去调查黑日教团。”
“辛苦您了,路茨部长,又要追捕神秘组织,又要搜索黑日教团。”宣教长皮笑肉不笑,“不过这就是你们审判庭的分内事。您就能者多劳吧!”
冷山公爵哪里看不出宣教长的心思。他一直害怕被路茨部长夺权,如果路茨部长将全部精力都放在追捕邪教徒上,无暇他顾,那么宣教长的地位就稳如泰山了。
“那个,”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的阿达尔贝特弱弱举起手,“我突然也很想推理一下……”
“你来凑什么热闹!”宣教长愤怒。
路茨部长抬起手安抚他:“就听听阿达尔贝特助祭要说什么吧。”
阿达尔贝特鼓起勇气说:“关于神秘组织的那名分体超凡者,我有些看法。”
路茨部长挺直了脊背,目光灼灼,宛如看见了猎物的蛇:“哦?你和他战斗过,发现了什么?”
“不是‘他’,部长,应该是‘她’!”阿达尔贝特认真地说。
路茨部长:“……嗯?”
“我认为那个分体超凡者应该是个女人!因为男人对戴女式手套这种事多少会有些抗拒,但分体人却毫不抗拒,而且她还向我行了女式宫廷礼。显然是个女人嘛!”
众人一致陷入尴尬的沉默之中。阿达尔贝特忐忑地问:“我的推理怎么样?”
路茨部长揉了揉太阳穴,用十分受不了的语气说:“可以了,阿达尔贝特,不用发表你独特的见解了。”
宣教长罕见地没有跟路茨部长唱反调。阿方索觉得他没当场暴揍阿达尔贝特已经算是很有风度了。
“那么我也派人去城里搜索。”阿方索说,“既然无名者的标志是狂欢节面具,那不妨先从这里入手。这季节狂欢节面具可不多见,我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蛛丝马迹。”
“那就拜托您了,摄政公爵。”宣教长说,“最好在加冕典礼之前把他们一网打尽。这也是为了您好!”
“当然,事关我的切身利益,我肯定会把它当作头等大事。”
既然没有人要继续推理了,阿方索就不咸不淡地和圣职者们讨论了一些加冕典礼的细节。三名圣职者看上去都疲惫不堪,毕竟他们可是一宿未眠。阿方索于是就此告辞。
宣教长也斥退了阿达尔贝特等人,命他们立刻去执行搜捕任务。这些护卫也是人困马乏,却不敢在上司面前喊累,只能硬着头皮接下命令。阿方索都替他们的心脏担忧。
他离开会客室,去餐厅顺便用了简易的早餐。他一大清早就赶过来,饭都没来得及吃。
餐毕,他在一楼的大厅里遇见了那个名叫阿达尔贝特的年轻助祭。他低头站在门前,独自嘀嘀咕咕着什么。
“还在想关于女人的事?”阿方索调侃。
“啊,摄政公爵大人!”阿达尔贝特鞠躬行礼,“抱歉让您看笑话了。我说了通废话,浪费了大家的时间。也不知道刚才怎么会突然冒出那种想法……”
阿方索注意到他握着一只沾满泥土的旧靴子。
“那是什么?”
“您说这个?”阿达尔贝特举起靴子,“这是昨夜守卫从窃贼脚上拽下来的。据他们的说法,那应该是个小孩子。”
“小孩子?”
“是的。他们钻狗洞进来的,我已经叫人把洞填上了。原以为那么小的洞成年人肯定钻不进来,我就没管,没想到神秘组织居然派来了小孩。”阿达尔贝特有些懊恼,“连小孩都利用,果然是邪教徒!”
“你为什么不把这事告诉宣教长?”
阿达尔贝特为难地垂下头:“怎么能拿这点小事去打扰大人。他已经很生我的气了。”
“这只靴子没准能作为突破口。”阿方索说,“靴子都是成双的,只要找到穿另一只靴子的人,就能找到窃贼,再顺藤摸瓜找出神秘组织。”
“我也想过,可是谁会只穿着一只靴子出门?那也太奇怪、太不舒服了。我要是窃贼,肯定会买一双新的。”
“我看这只靴子十分老旧,说明它的主人是个穷人。穷人没钱买新鞋,有些人便会穿两只不一样的来凑合。这个窃贼或许也会这么做。况且即使买了新的,旧的也要丢掉,若是在垃圾堆找到了和你这只一样的靴子……”
“那它的主人一定就在附近!”阿达尔贝特恍然大悟,“我这就派人去找!多谢您,摄政公爵!”
“嗯,不用谢,我就是突然很想发表一下推理……”阿方索奇怪地抓抓头,不明所以地走开了。今天还真是奇怪啊!
他登上停在大使馆门口的马车。刚坐定,护卫戴德里克神神秘秘地钻进来。
“怎么了?”
阿方索明白戴德里克有密报。他用力敲打马车车顶,示意车夫启程。
车轮轧过石子路的声响能盖过他们的交谈声。
年轻的护卫附到公爵耳边,低声说:“大人,‘天堂之火’号的受伤水手现在正在临时伤兵营中休息,我的人从他们嘴里打听到一件事,不知真假,所以先来向您汇报……”
“说!”阿方索不耐烦。
“关于那个无名者,”戴德里克迟疑了一瞬,“她戴着狂欢节面具,虽然瞧不见脸,但头发和眼睛是遮不住的。有水手看见她是黑头发,紫眼睛!”
阿方索心头巨震!
黑发紫眼!难道说……“她”还活着?!
他派出去搜索她的部下没找到任何踪迹,他便撤回了人马。他以为她早就死了,毕竟一个柔弱的少女怎么可能在兵荒马乱的荒野中生存下来?世界上黑发紫眸的女人多得是,未必是她。
可是,真有这样的巧合吗?
如果她还活着,如果她回到了星临城……她的目标不是什么圣职者、黑日教团,也不是什么文物、艺术品。
她是冲着他来的!
阿方索如坠冰窟,脸色发青。
戴德里克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表情:“大人,要不要重启搜查?”
阿方索点点头:“做得隐蔽一点,别让圣国人发现我们在找她。如果他们知道她没死,我这个王位恐怕坐不稳了。”
圣国人不需要什么贤君明主,只需要一个能传话的傀儡。比起杀害了王室的大叛徒,流着正统王室之血的公主搞不好更合他们的胃口,也更能博取老百姓的好感。
“绝不能让她活着。”他自言自语,“绝对不能!”
*
莱曼结束了和宣教长、菲奥雷枢机的漫长讨论,回到自己的卧室,一头栽在沙发上。
他的本体也已经回来了,先他一步在床上躺尸。控制多个躯体熬了一整宿,又是战斗又是倒腾文物,铁人也要累成一摊。
卢纳斯特还火上浇油地在他脑内狂笑:“你听见了吗?他说我是女人!好厉害的推理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万能助手能提升周围人的推理能力和犯罪能力,但以目前来看,提升的似乎只有推理的意愿。至于能力嘛,只配和毛利小〇郎坐一桌。
或许是因为菲奥雷枢机、宣教长斯特凡诺他们都不是真正的侦探吧。万一有一位拥有“慧眼侦探”的超凡者在附近,搞不好就要被推理出真相了。超凡能力之间彼此加强和克制,还真是挺危险的。
莱曼忽然想起了什么,从床上坐起来,从神之匣里掏出卢纳斯特的脑袋和右手。
“你干嘛?”卢纳斯特奇怪地问。
莱曼抓着他的右手左看看又看看。
“不是这只。”他把右手塞回去,又掏出左手。
“对我的玉手这么感兴趣吗?”卢纳斯特故意掐着嗓子说。
莱曼在卢纳斯特左手的鱼际处找到了一条细细的血痕。不知为何,看到卢纳斯特真的受伤了,他莫名地一阵心痛,就像有一件属于他的珍贵的彩陶罐被他不小心摔出了裂纹似的。
“我看见你被阿达尔贝特的匕首击中了。想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卢纳斯特猛地抽回手,苍白英俊的脸瞬间变成绯红色,仿佛戳一下就会喷出三米高的红色喷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