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神之书
莱曼的大脑一时间停止了响应。他只能呆若木鸡地跪坐在地上,怔愣地瞪着眼睛。
卢纳斯特趁机得寸进尺,收紧环在莱曼腰上的手臂,把他紧紧箍住。另一只手溜到莱曼脑后,手指陷入浓密的银发中,将青年用力按向自己,好像恨不得把他揉碎在怀里。
嘴唇上的冰凉触感逐渐变得灼热,那股热力像火焰一样在他脸颊上燃烧,沿着他的皮肤蔓延开来,最终汇聚到他胸口深处。
千万种汹涌澎湃的情绪在他胸中翻腾,每一种都比前一种更加强烈:知晓了千年前真相的震惊,突然恢复记忆的的混乱,目睹卢纳斯特自我牺牲的哀伤和歉疚,还有……还有……
从海角监狱直到此地,他们共同经历了多少……不,从更久以前开始,他们就形影不离、相伴同行了。
他们共同度过了多少个世纪,多少个千年!那么厚重的情感和记忆瞬间席卷了莱曼的脑海,让他难以思考,唯有放任自流,像一根落入漩涡中的稻草,沉浸在对方越发放肆的侵略中。
直到莱曼快要无法呼吸了,卢纳斯特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他的唇舌。他用自己的额头抵着莱曼的,银眸中闪烁着狂喜的光华。
直到这时莱曼才晕乎乎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你干什么?!”他的脸红得和他的眼睛不相上下。
卢纳斯特洋洋自得:“童话里不都是这样的吗,唤醒沉睡公主的唯有真爱之吻!童话公主还在发力——呜呃!”
莱曼一拳砸在他脸上。
卢纳斯特夸张地栽倒在地上,像舞台上的悲剧女主角一样一甩长发,委委屈屈地哼唧:
“我知道现在做这种事有点不合时宜,但是我忍不住了!之前因为怕吓着你我一直没敢动手,好不容易等到这一天,你怎么能打我!”
“下次你再敢做这种事……我……”莱曼的肩膀上下起伏,气喘吁吁,咬牙切齿,“……要先征得我的同意!”
卢纳斯特愣了一下,随即仰天大笑。
下一刻,他就被莱曼紧紧拥住。
莱曼将脸埋在卢纳斯特的颈窝里,贪婪地感受着对方身上的温度。他们的胸膛紧贴在一起,彼此的心跳的节律逐渐一致,宛如两颗心合二为一。
明知道现在不是时候,但他真想抱着卢纳斯特大哭一场。他耗尽了毅力才把眼泪憋回去,只发出哽咽的声音。
“谢谢你,卢纳斯特,谢谢你所做的一切……”
话语在此刻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世上没有任何辞藻能表达他的谢意。卢纳斯特为他牺牲的太多太多,他一辈子都偿还不清了。
卢纳斯特的神情变得柔和了。他垂下眉眼,亲昵地蹭了蹭莱曼的脸颊,双手环住他的后背,轻轻抚摸拍打,安抚他的情绪。
“这没什么。你不是把我拼回来了吗?横竖我也没多大损失。”卢纳斯特故作轻松。
莱曼松开卢纳斯特,但还是抓着他的双臂不肯松手。他凝视着黑发银眸的神明的面孔,希望把对方的样子永远烙印在记忆中,唯恐再一次忘记。
卢纳斯特也认真地望着他,银色的眼眸中满满都是他的倒影。看得莱曼都不好意思了。
莱曼揉了揉眼睛,为了掩饰自己的害羞,故意用谴责的语气说:“你早就该告诉我一切的!如果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让我恢复记忆,后面不知可以省多少事!”
“那可不行啊,你那时还没完全恢复力量呢。如果先恢复了记忆,没准会被窃据神位的那家伙发觉……”
莱曼想起了他们在海角监狱隔着墙说话的场面。
“那时候你就知道是我了吗?”
卢纳斯特用手指梳理着他凌乱的银发:“那当然。虽然外表改变了,但我一眼就认出来是你了。”
他捧起莱曼的脸颊,深情地吻了吻绯红的眼睛。
“我本来想在星轨交汇到来时亲自把你召唤回来的。但是出了点小状况。你不会怪我吧?”
“你管被封印起来叫‘小状况’?”莱曼嗔怪。
“哎呀,没什么大不了的。”卢纳斯特笑嘻嘻地说,“安哥纳姆那家伙发现了我,也只能把我封印起来。而且那封印很好破解,我都做好计划了,先献祭全监狱的人,然后逃离监狱岛,找齐所有残肢再召唤你。”
说着他又不满地撇撇嘴:“没想到被黑日教团那些家伙抢先了。”
黑日教团……莱曼原身的记忆又混杂在其中,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黑日教团要从异界召唤一位“邪神”,那就是他自己——被送去其他世界保护起来的拂晓之神的灵魂。
他一直以为他们失败了,恐怕黑日教团自己也这样认为。
他们都错了。召唤仪式成功了。他们唤回了流落在异界的灵魂,让他住进了为他准备好的容器之中。
莱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一种复杂的心情油然而生。
“知道我的灵魂被送去异界的,除了当初的几位神明之外,就只有我自己了。这么说来,黑日之神果然是……”
就是被冻结起来的拂晓之神的躯壳吧。
原本包裹祂的结界坚不可摧,除了神明之外无人能够解除。但是“黑色黎明”安哥纳姆想出了用巫术仪式来窃取神力的方法。祂窃据神位,篡夺了拂晓教会,用了几百年时间一点一点侵蚀拂晓之神残躯中的力量。
结界出现了裂缝。未被污染的那部分神力被安哥纳姆掠夺,而已被污染的那部分则得以透过结界,与凡人沟通交流。
躯壳中已经没有灵魂了,它只能凭借本能运转。被污染的那部分承载着连拂晓之神都畏惧的、偏激残酷的意志,而凡人中能与之共鸣的人则将祂奉为“黑日之神”。
黑日教团想从异界召回神明失落的灵魂。不,也许他们想要的也不是灵魂,黑日教团不需要新的神了,他们想要的只是灵魂中蕴含的力量而已。
召唤失败后,黑日教团转而打起了安哥纳姆的主意。在安哥纳姆最虚弱的时候,莉薇娅现身夺取了祂的力量。
莱曼猛地抬起头,望向加尔加格山顶的圣殿。他知道莉薇娅想干什么了。
“我必须去阻止她。”莱曼扶着卢纳斯特站起来。
“我跟你一起去。我们正义地以多欺少!”卢纳斯特兴高采烈。
莱曼摇头:“不。我希望你去对付马上就要降临的外世邪魔。”
“可是……”
“这是我和莉薇娅之间的恩怨,必须用我的手亲自去解决。”莱曼说,“而且你不去的话,谁来保护那些普通人?”
卢纳斯特的嘴角极为不情愿地往下弯了弯:“……好吧。你要记住,我是为了你才这么做的。”
莱曼握住他的手:“我一直都知道。”
卢纳斯特反握住他的手,送到唇边。就在嘴唇距离手背只余一线的时候,他停了下来,亮晶晶的银眸望向莱曼:“可以吗?”
莱曼无可奈何:“这个身体都不是原来那个了,你也无所谓吗?”
“哎呀,你披着路茨那壳子的时候我都没嫌弃你呢!”
莱曼气得想把手抽回来,可卢纳斯特怎么也不松手。
“我开完笑的。”他柔声说,“别人都爱你光辉灿烂的外表,只有我爱你永恒不变的灵魂。”
虽然很想吐槽“只有”这个词,但莱曼还是把手往前送了送。
卢纳斯特嘴角都要翘上天了。他弯腰在莱曼手背上印下一吻,又用力拥抱了他一下。
“千万小心。你随时都可以召唤我来助阵。”
“是不是有点太小看我了?”莱曼不满地说。
他们最后无言地对视一眼。不需要更多语言了,他们相伴走过了无数个世纪,仅仅一个眼神就能知晓彼此内心深处的想法。
莱曼将装有生命之泉的小瓶子丢给卢纳斯特,向加尔加格山峰顶飞去。
天穹中的裂缝在不断扩大,逐渐有雨点般的黑色物质自裂缝中漏进来。那是外世邪魔的先行斥候。战斗已经开始了。
莱曼唤出《邪神之书》。看着封面上的烫金文字和紧闭的眼球,他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这本书明明是他灵魂的具现,为什么会叫《邪神之书》呢?可能跟他对自己的认知有关吧。因为是被黑日教团召唤来的,就先入为主地认为自己就算有什么了不起的身份,应该也是个邪神。
封面上的眼球总是对他翻白眼,大概真的对自己很无语吧?
他心念一动,封面突然爆发出骄盛的金光。那颗眼球陡然睁开,疯狂地左右转动着。
古铜色从封面上褪去,就像覆盖大地的冰雪融解了一般,露出其下纯白的底色。
金光逐渐收束,凝聚成了一行全新的烫金书名。
——神之书。
书页无风而动,翻到莱曼自己的章节。
【你已完成任务“肃清异端”。】
【你获得奖励:解锁新章节。】
目录的最下方出现了新的文字。
【附录Ⅴ超凡入圣】
【现在你可以消耗三次超凡能力升级机会,将你的一项S级超凡能力升级为SSS级超凡能力。】
【获得SSS级超凡能力,等同于获得进入神域的资格。这正是超凡能力为何名为超凡。】
附录Ⅴ的一边列出了莱曼现有的超凡能力,另外一边则是他和使徒们完成任务所获得的超凡能力升级次数。
现在莱曼共有四次升级机会。星临城之战时获得的说那次,再加上艾瑟完成“辨明伪饰的异端”所获得的一次机会。
“……还需要两次机会。”莱曼喃喃自语,“拜托大家了!”
*
艾瑟骑着马朝圣城的方向一路狂奔。他在市中心交通方便的位置建立了一个临时指挥部,圣城各处的情报都要向那里汇总,而他也会在那里发号施令。
就在他快要抵达临时指挥部时,一片阴影突然自后方压来。
艾瑟以为是外世邪魔降临,或是黑日教团的邪教徒追过来了,急忙拔出无形之刃。可一抬头才发现原来是卢纳斯特正急速向他飞来。
“拿着!”卢纳斯特将一个小瓶子丢给他。
艾瑟眼疾手快接住。小瓶子中装着少许液体,薄薄的一层,只够覆盖瓶底。
他疑惑地望向黑发银眸的神明。对方总是针对他,这让他怀疑小瓶子是否是某种捉弄他的诡计。
卢纳斯特似乎也猜到了他的想法,唇角一勾,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
“淋在伤口上!虽然只有一点,但足够区区凡人断肢重生了!”
他大声说着,快速超过艾瑟,飞向更遥远的高空。
只有他的声音远远传来:
“我可不是为了你!只不过你受伤祂会心疼的!”
艾瑟勒住马缰,目送卢纳斯特的星月长袍消失在黑暗天幕的尽头。
卢纳斯特所说的“祂”是指谁呢?是拂晓之神,还是深渊之主?
一种莫名的预感浮现在艾瑟心头。也许那两位神明,其实是……
他用力摇摇头,把这荒诞不经的想法甩出脑海。他解开白袍,用牙齿拔除瓶塞,将残留的液体倒在右臂的断口处。
冰冷的液体浇灌在残肢上,剧烈的疼痛瞬间攫住了艾瑟。他用力咬住嘴唇才没惨叫出来,伏在马背上,痛得浑身抽搐、冷汗淋漓。
难道卢纳斯特真的在戏弄他?这玩意儿是强酸吧?
极度的疼痛之中,他意识到自己的骨骼正在生长,它钻透血肉,就像春季来临时种子发芽钻出泥土一样。
肱骨生长完成,接着是尺骨和桡骨,五根手指渐次成形,而后血肉开始飞快生长,红色的肌肉包裹了白色的骨头,白皙的皮肤又覆盖了肌肉。
疼痛终于结束时,艾瑟的右臂已经全部复原。除了新生的皮肤比其他部位更加苍白一些之外,这条手臂和他原来的完全一模一样。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五指张开,然后握紧成拳。他抓住缰绳,感受着粗糙的触感。
不是幻觉。
艾瑟用新生的手指抹了抹泛红的眼睛,带着感激的笑容,继续策马飞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