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遇事不决就祈祷
“赛勒恩小弟,你还真行啊。”温特乐呵呵地拍打他的胳膊,伤痕累累的脸上难得露出不是嘲讽的笑容。
赛勒恩被众人拥着的时候,珍珠怯生生地从他背后探头。她在人群中看到了玛蕾,于是又哭了起来,但这一次是喜极而泣。两个好友时隔多年,又拥抱在了一起。
一片喜气洋洋的庆贺声中,温特说:“赛勒恩小弟,今后你要一直假扮弗格斯?”
赛勒恩颔首:“他的身份可以为运输站打掩护,而且那些不义之财还不如用给运输站使用。另外,他和许多猎奴船队、奴隶贩子都有联系,这是一张巨大的人际关系网。利用弗格斯的身份,我们可以轻易接近他们,一个个铲除。”
众人又是一阵振奋,觉得赛勒恩此计甚妙,有他的超凡能力在,他们的行动不知要方便多少!他们可以吸纳更多同伴,购置更多装备,他们可以成为一支无坚不摧的正规军!
“好!”温特抚掌大笑,“这种好事当然值得好好庆祝一番!我提议开个庆功宴!”
欢呼声几乎要掀翻房顶。众人雀跃了一阵,忽然又不约而同陷入沉默。塔拉萨偷偷用眼角觑着赛勒恩,他知道那个黑衣保镖就是赛勒恩的姐姐。
对他来说,黑衣保镖是杀死战友的刽子手,不知多少人盼着她死。可是对赛勒恩而言,不论她做了什么,都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他们现在庆祝,会不会不大合适?
赛勒恩也意识到众人为何沉默。他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笑容:“的确应该庆祝庆祝。不用在意我。”
温特手足无措,挠了挠胡子拉碴的下巴:“呃,那过几天再开庆功宴吧,还有好些善后的事儿要做呢。”
“就、就是,”塔拉萨附和,“就算准备宴会也要好几天呢。”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点头称是。气氛一时间变得十分尴尬。
这时,葆琳修女走进地窖。温特仿佛看见了救星,急忙大声说:“修女,你来得正好!我们想借用厨房!”
修女冷冽的目光扫过众人,庄重地说:“我想告诉各位一件事,昨天接到教廷的通知,我被指派去内陆担任一所修道院的院长。”
“噢!”温特烧伤的脸上荡起笑容,“所以你升职了?”
“可以这么说。”葆琳修女颔首。
“这不是大好事吗!”
“我离开后,教堂会交给新的管理者,可他未必会支持你们的活动。”
温特笑不出来了。虽然拂晓教会反对蓄奴,但并非每个圣职者都愿意给反抗者提供帮助。多的是不敢惹恼权贵而装聋作哑之辈。
赛勒恩插嘴:“不用担心。有弗格斯的身份做掩护,我可以建立一个新据点。”
谁也不可能想到,猎奴船队的船东自然私下里资助奴隶的解放者。
温特闻言再度眉飞色舞起来:“那更要庆祝了!修女,我们打算开个庆功宴,你会来吧?可别说因为什么清规戒律不能参加。”
葆琳修女双手交握胸前,虔诚地说:“我会请求神宽恕我们的暴食之罪。”
众人大声鼓掌喝彩,把修女簇拥在中央。一片其乐融融中,赛勒恩悄悄退出人群,倚着墙壁,将大家的快乐尽收眼底,一抹苦涩的笑容爬上他唇边。
温特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你在想什么的?”
赛勒恩移开视线:“不用安慰我,我一个人静静就好。”
“谁他×的要安慰你了!我是想问你打算怎么处置弗格斯的财产。首先你知道弗格斯的生意文件和阴阳账本都放在那儿吗?没有那些东西,你连弗格斯有多少产业都搞不清。”
温特曾经也是木材行的少东家,对生意场比赛勒恩更了解。
赛勒恩为难道:“我也不知道。呃,他总有管家什么的吧?……噢,好像被我杀了一个。”
管家的尸体现在还和他的主人双双在神之匣里挺尸。赛勒恩打算找个机会去城外把尸体埋了,总不能一直这么放着。神之匣以后还得装小奇的食物,放在尸体旁边感觉怪恶心的。
珍珠忽然跑过来:“我知道!弗格斯把他的重要文件都放在别墅书房的保险柜里!他说没人能想到他把最重要的东西藏在情妇家,所以,所以……”
两人的目光齐齐看向她。骤然成为瞩目的中心,珍珠一阵不自在。
“我、我也只是见过他把文件放进去,我不确定……”她畏缩地补充。
温特大笑:“这不是很好吗!赛勒恩小弟,你现在又个好帮手了!嗯,事不宜迟,待会儿我们就去一趟别墅。”
赛勒恩扬起眉毛:“我们?你也去?”
“那当然!弗格斯从我家抢走了不知多少好东西,我拿回来没问题吧?你会还给我吧?”温特的表情有些心虚。
赛勒恩狐疑地打量他,总觉得这家伙会趁机公报私仇,拿走很多本来不属于他家的东西……
和运输站众人商定了今后联络的方式后,赛勒恩便化作弗格斯,和珍珠一道登上马车。温特、玛蕾也和他们同去。
别墅的仆人们见“弗格斯老爷”出去一趟多带了两个人回来,虽有些诧异,却无人敢深究。
温特戴上兜帽,遮挡伤痕累累的面容。玛蕾倒是不用伪装。很多仆人都听说她被猎奴人抓回来了,只当是老爷宽恕了她,又留她在身边做事。
“哦,这个彩绘陶瓶!这可是我曾祖父传来下的古董啊!可恶的弗格斯,居然把这么贵重的东西随便乱放!”
书房中,温特审视着博古架上的众多藏品,不时大呼小叫。
其他三人没搭理他,在珍珠的指引下移开墙上的一幅弗格斯本人肖像画,果不其然在画框后发现了藏在暗格中的保险柜。
“有钱人都喜欢把保险柜藏在这种地方吗?”赛勒恩看着这熟悉的布置喃喃自语。
保险柜由银灰色的金属打造,看不见一丝缝隙,只在正面有个密码转盘。
玛蕾和赛勒恩都看向珍珠,如果有人知道密码,那只可能是她了。
珍珠愧疚地垂下脑袋:“对、对不起,我不知道。弗格斯从不让我看……”
玛蕾敲了敲保险柜顶端:“如果强行拆开呢?”
温特凑过来:“这是矮人机关保险柜,必须转动密码盘才能打开。强行拆开的话,它就会喷出火焰销毁所有东西。”
被如此谨慎保卫,保险柜中物品的价值可见一斑。可是弗格斯已经死了,还有谁会知道密码?
四个人束手无策。赛勒恩索性跪在地上,准备发挥他最大的特长。
“你干嘛?”温特投以怪异眼神。
“祈求。”赛勒恩双手交握胸前。
“那个,赛勒恩小弟,‘矮人保险柜’的意思是‘矮人打造的保险柜’,不是说这个保险柜是矮人——虽然他们长得是挺像保险柜的。你再怎么求它它也不会打开啦。”温特认真地说。
“……”赛勒恩深深叹气,“我是在向神祈求。”
“也没好到哪里去吧?!”
温特和玛蕾交换着不知所措的眼神。这种遇事不决就祈祷的毛病到底是跟谁学的?
“完了,修女病已出现人传人现象!”
***
海角监狱。
“噢噢噢!莱曼,好舒服!再、再用力一点!啊啊啊啊!就是那里!好爽!”
莱曼正手持一把毛刷,给枣红骏马刷毛。赤电嗷嗷直叫,叫喊的内容实在不堪入耳。幸亏在旁人听来这只是普通的嘶鸣,否则自己真的晚节不保了。
“尊敬的深渊之主,您忠诚的使徒向您祈愿……”
耳畔忽然响起赛勒恩缥缈的声音。莱曼动作一滞,急忙集中精神聆听。昨夜突袭弗格斯别墅之后,他就解除了“降临”。今天赛勒恩突然祈祷,难道发生了什么变故?
“喂,别停啊!用力点!早上没吃饭吗!”赤电回过头用鼻子直拱莱曼。
莱曼凝听了一会儿,松了口气。原来赛勒恩只是遇上了打不开的保险柜,他还以为运输站要被奴隶主联军剿灭了呢。这好办。他将洞启之刃移入赛勒恩的神之匣中,再以小奇的声音告诉他匕首的用法。
“谢谢,小奇!”赛勒恩惊喜万分,“也请你向深渊之主传达我无边的感激……”
深渊之主在马的催促中抓起毛刷,嘿咻嘿咻地干着活儿,觉得自己好命苦。
“对了,”赛勒恩又说,“我是否可以向其他人传播深渊之主的福音?我是说,如果身边的人对我的信仰感兴趣,我能将主的圣名告诉他们吗?”
他指的是运输站那些人?莱曼思忖,赛勒恩在他们面前展现了诸多“神迹”,他们会好奇他背后的神祇也很正常。向他们传教,扩大自己的影响力,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反正就算不小心塌房,自己也可以放弃这个马甲,再换个“海洋之主”“风暴之主”之类的名号。而且葆琳修女升职,运输站恐怕不能再得到拂晓教会的庇佑,那么这个空出来的生态位总得有神补上啊!
“可以。”莱曼用严肃的语气回答,“但是,不可假借我的名义施行不义之举。”
他觉得应该再发布一些教义、信条之类的东西,可叫他现场编,他也编不出来,索性放弃了。反正信徒们会自己编的。对宗教来说,重要的不是“神说了什么”,而是对“神说了什么”的解释权。
***
赛勒恩颤抖起来。
就在刚才,深渊之主亲自对他说话了!那仿佛来自高天之上,又如同来自深海之下,庄严而又缥缈的声音,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听到了!
深渊之主果然注视着他。他所做的一切——不论正义还是罪恶,不论服从还是违抗,全都被祂明明白白看在眼里!
他强忍住战栗,从神之匣中取出深渊之主临时赐给他的匕首。
旁边的玛蕾、温特和珍珠看到赛勒恩从他那个既能装尸体又能装武器的神秘空间里,冷不丁抽出一把形态怪异的匕首,用它的尖端划破自己的手掌,然后念念有词。
接着,保险柜上的转盘开始自行转动。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操纵着它,顺时针五圈,逆时针三圈,再顺时针六圈。“咔嚓”一声,柜门徐徐开启。
温特眼睛都直了。“不是哥们儿,祈祷还真的管用啊?!”
他那大惊小怪的表情让赛勒恩心中生出一种莫名的愉悦感。
“这是神的恩典。”他高深莫测地说。
深渊之主果然无所不能,只要他祈求了就能立刻给出解决方案。传音贝壳也好,开门匕首也罢,神的宝库中想必堆满了琳琅满目的宝物。
玛蕾沉吟:“那应该是某种可以开门的遗物?”
虽然她相信世界上真有神的存在,也多次见过葆琳修女祈祷,但是一般的神即使要和信徒对话,也是通过托梦、展现预兆之类间接的方式。像这样直接回应信徒的祈求、赐下宝物的,她也是头一回见。赛勒恩信的神,真是正经神吗?
不过,不正经的神会协助他们解放奴隶吗?难道不应该致力于把所有生灵都变成奴隶?
玛蕾沉思的时候,赛勒恩从保险柜里抱出一大叠文件。他将所有文件摊在地上,由温特这个比较懂行的检阅。
其中既有弗格斯各处产业的地契、船只所有权证书、特许经营证、股权证明,也有他和其他商人签订的合同,甚至还有阴阳账本。两套除了封面外完全不同的账本令众人啧啧称奇。
保险柜最底层却什么文件也没放,只摆着一块叠放整齐的黑布。
赛勒恩将黑布取出抖开,原来是一件黑色斗篷,它破破烂烂,像是被虫蛀出了许多洞,下部几乎变成破碎的布条。
既然被弗格斯如此珍重小心地藏在保险柜中,说明它肯定不止是一块破布这么简单。
温特一脸兴奋:“哦哦哦!难道就是这个东西吗!”
赛勒恩不解地看向他。
“据说弗格斯家有件祖传的遗物,外形就是斗篷,他家先祖靠着这玩意儿干掉了所有竞争对手,从此发家致富。”温特啧啧称奇,“要是弗格斯随身带着它,恐怕你还杀不了他哩!”
玛蕾说:“兴许就是因为他太宝贝这东西,平时舍不得拿出来,这才毫无防备。”
“所以,该用的时候就要用,不能舍不得。”珍珠觉得学到了新知识。
赛勒恩问:“这件东西算是战利品,你们觉得应该如何分配?”
温特不假思索伸出手,玛蕾瞪他一眼,他悻悻地缩回去。
“弗格斯是你杀的,你功劳最大,当然应该归你。”玛蕾对赛勒恩道。
赛勒恩却想,要不是神赐下了众多宝物,他也杀不了弗格斯,得不到这件战利品。它理所应当敬献给神。
他将斗篷放入神之匣,再次向深渊之主祈祷:“至高至伟的神,我将这件战利品献给您……”
温特眼神复杂,欲言又止。等赛勒恩祈祷完,他说:“哥们儿,你这个神……嗯,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信的?”
“从我快被杀死的时候。”
赛勒恩三言两语将自己在古雷罕庄园的遭遇说了一遍。温特听罢说:“也就是说,是你的神让你寻找同伴,你才会到银雾堡寻亲,继而发现黑衣保镖就是你姐姐?”
提起这件事,赛勒恩神色一黯:“你想说什么?”
“呃,我知道是那个神救了你,但是,既然神是无所不知的,那祂想必也知道黑衣保镖就是你姐姐。如果祂不指引你来这里,那悲剧就不会发生了。当然了,我们运输站可能会被黑衣保镖打得落花流水,你也找不到姐姐,但是你至少不用亲手……你不曾后悔过吗?”
赛勒恩错愕地看着温特。这个角度他还从没思考过。深渊之主当真是在知晓一切的情形下指引他和伊莲娜交手的吗?
明知他们是手足相残,却还是……为什么?祂难道是个以凡人的痛苦挣扎为乐的残酷神明吗?
可是,赛勒恩不来到银雾堡的话,就不会和运输站相遇,也不知道伊莲娜变成了那样,更不知道世上还有很多同胞甚至不敢奔向自由……
赛勒恩看着自己的手,定了定神:“虽然我很痛苦,但是……这一切都是有意义的。比起无知的幸福,我宁可要痛苦的真相。”
他猛然抬起头。
“这才是神的目的,不是吗?神要的不是顺从的羔羊,而是不屈的狮子。钢铁要经过烈火的淬炼和铁锤的击打才能变成刀剑,人的灵魂也要在世界的熔炉中接受血与火的锤炼才能升变——这一切都是为了让我攀登向更高处,所以我绝不后悔!”
温特心中巨震,少年方才还精神动摇,但是短短一瞬后,他的眼神变得如此坚定,那背后不可摧毁的钢铁意志让温特这个见惯了刀光剑影的战士都感到震慑。
三个人呆呆地盯着他。良久,温特嘴里才蹦出一句话:“我操,你刚刚好像说出了特别有哲理的话。你们信神的都这么能说会道吗,这不比修女的布道有意思?”
赛勒恩面红耳赤:“我只是随便一说,不要再笑话我了!”
温特哈哈大笑:“那我也稍微信一下你这个神好了!”
“……稍微?信一下?”
“之前不是说了吗,要是行动能成功,我就信你的神。我这人可是向来一个唾沫一个钉。”
玛蕾按了按手:“好了,这些事晚点再说吧,我们不是还有正事吗?”
温特这才想起他们是为了清点整理弗格斯的家产才来的。所有人里他最懂这些,只好由他来办。他指挥其他人将小山似的文件搬到桌上,唉声叹气着翻看起来。
“咦,温特先生外表五大三粗,却很有文化!”珍珠惊叹。
“喂!我以前可是富家子弟!我读过书、识得字好吧!”
赛勒恩远远看着,见其他两人都围在温特身旁指指点点,他便稍稍后退,转向窗外,取出自己的使徒卡。
【任务:寻找一批伙伴(进度50%)。】
明明已经成为运输站的一员,也铲除了弗格斯,可任务显示只完成了一半。难道同伴还不够多吗?还是说,要消灭更多奴隶主才行?
姐姐绝望的笑声回荡在他内心深处。
他们真的杀得完吗?光是银雾堡就有多少蓄奴的权贵?银雾堡之外,还有多少猎奴人、猎奴船队、奴隶贩子?以他们这些人,真能成功吗?
就像是一枚鹅卵石妄图撬动山峰,难怪姐姐完全失去了希望……
“赛勒恩,你怎么了?”玛蕾轻手轻脚来到他身后。她发现少年怅然若失地凝视自己的手,明明他手上空无一物。
赛勒恩嘴唇嗫嚅:“玛蕾,凭我们这些人,要消灭所有的奴隶主,你真觉得能做到?”
“啊,我有生之年大概是做不到了吧。”
赛勒恩震惊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玛蕾反倒很奇怪:“人类猎捕我们人鱼族为奴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了,想要彻底消灭它,也得花上几代人的时间。这样想才合理吧?”
“那你……你有生之年都看不到所有同胞的解放,却还是要做这件事吗?”
玛蕾望向远方:“运输站不是我成立的,在我之前就有人在协助奴隶逃跑,靠他们的帮助我才没被抓回去。在我之后当然会有更多同伴加入,而我理应将像前人帮我一样帮助他们。
“做这件事自然要花上很久很久。也许我一辈子都看不到那一天的到来。但是没关系。如果我做不到,还有同伴。如果同伴做不到,还有后继者。我踏着前人铺的路逃离了奴役,我死后也会变成一块铺路石,让后人踏着我的尸骨继续前进。
“一年做不到,就用十年。十年做不到,就用一个世纪。一个世纪做不到,就用十个世纪。用一千年来铺这条路,总有一天能通向自由!”
赛勒恩心中巨震,久久说不出话。他心想,如果姐姐先遇到玛蕾,听见她这番话,是不是就能重新燃起希望了?
可是,已经没有“如果”了。
他望向窗外,银雾堡恢宏的建筑群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仿佛成片的漆黑群岛。他们就像坐在小小的船舱里,正要渡过迷雾重重的海洋。
“如果你要当铺路石,那我就来当船好了。”
赛勒恩轻声说。
“有朝一日我死了,就让后继者把我的尸骨做成一艘船。用我的骨头打造龙骨,用我的头发编织风帆,用我的眼睛瞭望地平线。由我载着同胞渡过这片残酷的土地,奔向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