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棋子
“什么?!”卡洛斯惊呼。
莱曼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当时的海角监狱没发现少一个囚犯了。因为并没有少,那个死者是从外面来的。”
学者颔首:“海角监狱建立之前,这座岛屿本是无人荒岛。一些海盗和走私犯会把海边的洞穴当成藏身处或是货运基地。当然,圣国到来后来了场大扫除,但还是有些人逃了出去。根据文件上的笔记,那名死者就是从一个走私犯手里弄到了海岛地形图,又花巨资从修建监狱的工匠手里买来了建筑图纸。”
卡洛斯问:“那么那个死者为什么会死在监狱地下?”
“他在挖掘地道的时候不慎发生坍塌事故,就像你们一样。塌方堵塞了地道出口,把他困死在里头。他自知无法逃离,于是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写下遗书,交代了自己劫狱的前因后果。”
卡洛斯肃然起敬,表情怅惘,好像在对这位几百年前的劫狱界至圣先师默哀致敬。
“那么他劫狱的对象呢?”莱曼问,“该不会在监狱里关到死了吧?”
“我接下来要说的就是这个。”
学者的表情突然变得极其阴森诡秘。
“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圣国为什么要在这种孤悬海外的岛屿上建立监狱?”
卡洛斯莫名其妙:“为了关押犯人呗。圣国对初犯的犯人基本不判死刑,那就只能关进监狱咯。”
“那为什么不关在大陆的监狱里呢?圣国几乎每座城市都有监狱,直接把犯人就近关押不是更方便?”
莱曼想了想:“这其实等于一种流放刑吧?毕竟有些犯人离人群越远越好。”
“如果是流放,那直接把犯人丢到岛上就好了,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盖一座监狱呢?”
“呃,人道主义?”
“你觉得圣国有那玩意儿?”
卡洛斯思考片刻:“说起来,我很久以前听过一种说法:监狱岛上存在着某种远古邪恶力量,圣国为了监视它,特地派人来驻守,所以才会有海角监狱。
“可我一直以为,这只是一种迷信,是为了警告大家不要进入岛上的森林,因为那里面有很多猛兽。就像父母为了警告孩子不要去河边,就骗他们说河里有妖怪一样。”
学者神秘兮兮地看他一眼:“卡洛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谣言某种程度上就是被扭曲的真相。”
卡洛斯怔了怔:“你什么意思?难道岛上真的有……”
他忽然噤声,恐惧地东张西望,生怕从角落里杀出一个什么妖怪。
莱曼心中忽然一动,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毛骨悚然感冷不丁爬上脊背。
他们似乎无意中碰触到了一条绝对不可以跨越的禁忌红线。但是真相的诱惑迫使他们不得不跨出那不可挽回的一步。
“没错,监狱岛上真的存在远古邪恶力量。”学者说,“圣国就是为了镇压它,才专门建立了海角监狱。”
“为什么不直接消灭它?”莱曼不解。
学者耸耸肩:“或许是因为它太强了吧。即使是伟大的拂晓之神,也不是万能的。”
这种渎神的话可别让审判官听见,否则学者就等着上断头台吧。
卡洛斯有些茫然:“可为什么建立监狱就能镇压那个邪恶力量了?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吗?”
学者问:“你对巫术中的相似律了解多少?”
莱曼记得卢纳斯特说过这个话题。他回忆道:“相似律是指……相似的两个东西在巫术中可以视作同一个东西?”
“不愧是我的心灵知己,如此博闻强识!”学者夸赞。
卡洛斯脸庞扭曲:“什么巫术什么律的!老天啊,我一个字也听不懂!谁来解释解释!”
学者用看文盲的眼神瞄了他一眼:“如果我想诅咒你,就制作一个和你很像的稻草人。我扎稻草人,你就会疼痛。这个原理就是相似律。这个稻草人就叫巫术装置。整个诅咒过程就是一种巫术仪式。”
“噢,这个我能理解。”
“同理,如果要‘囚禁’一股强大的邪恶力量,该怎么做呢?”
学者故意戏剧性地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两人间转动,然后慢悠悠说:“只需要在它上面建立一座监狱,专门‘囚禁’邪恶的犯人。这样一来,那股邪恶力量就无法逃脱了。
“整座海角监狱,其实就是一个大型巫术装置。它的终极目的是运用相似律,囚禁岛上的邪恶的力量。”
学者压低声音,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响:“海角监狱的地下,关着一个古代的邪神。而那名地道里的死者,就是为了解放祂而来的信徒!”
莱曼如遭雷殛。
海角监狱地下的邪神!是说他吗?不对!海角监狱已经建立五百年了,他才来不到一个月。圣国要囚禁的肯定不是他!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卢纳斯特!
他那位神秘的、从未显露过真容的邻居。被监禁在最底层的黑牢,还被施加重重封印的囚犯。对监狱事务了如指掌的探子,对超凡力量如数家珍的智者。
一个被封印的邪神!
他曾说他被囚禁的原因是得罪了拂晓教会的老大。莱曼当时以为他得罪的是圣座,现在才明白,敢情那小子得罪的是拂晓之神本神啊!
卢纳斯特的种种谜语人行为,忽然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难怪他那么了解自己的事,因为他根本就是同行!
难怪他千方百计协助自己,还要求自己带他一起越狱,因为普通人根本解救不了他,只有另一个邪神才有可能做到!
“我操……!”卡洛斯脸色惨白,眼神发直,已然语无伦次,“一个邪神!拂晓之神的腚眼啊!尼古拉,这可不能开玩笑,这是要掉脑袋的!”
学者扬起那一沓文件:“白纸黑字写着呢。那名死者是邪神的信徒,为了解救他的神,千辛万苦挖了条地道。他认为只要用地道构成一个‘反仪式阵法’,就能破坏海角监狱的巫术仪式。可惜他被塌方困死在地道里,功败垂成,地道并未挖完。当然,对我们而言这没准是一件好事。”
“你确定你的解读没错?!”
学者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跳起来,指着卡洛斯的鼻子怒骂:“你这个文盲!竟敢怀疑我的古文字水平!”
卡洛斯求助地望向莱曼:“你不会也相信吧?”
莱曼从震惊中回过神。多亏了“精湛演技”,他才能压抑自己的惊恐,努力做出一副单纯惊讶的模样。
“的确很骇人听闻,但是这也能解释很多问题。比如,以海角监狱之偏僻,来这种世界尽头的孤岛工作,怎么看都该是左迁吧?
“可实际上看守只要在这儿工作满一定年限,就可以升迁,所以大家都把这里的职位当成飞黄腾达的跳板。就连宣教长的外甥普瑞队长都要不远万里来镀金。如果监狱地下封印着一个邪神,这就能说通了。毕竟在这里工作需要冒很大风险,没有奖励谁愿意来?”
莱曼想起了从普瑞队长那儿缴获的聚光之镜。教廷宝库内肯定有数不尽的遗物和奇物,可宣教长特地送了外甥一面能驱逐黑暗邪祟的镜子。这是他特地为普瑞队长上的保险吧?
“不愧是我的心灵知己,发现了盲点呢!”学者喜上眉梢,“不过我想普通看守应该都不知道邪神这回事。顶多只有历代典狱长知晓吧。”
卡洛斯变得十分沮丧:“你们怎么这么冷静?那可是一个邪神耶!”
然后他自问自答道:“哦我忘了,你们一个是搞邪教的,一个是搞异端邪说的,难怪不怕。”
“再说一遍,我是无辜的!”莱曼咬牙切齿。
“天呐卡洛斯,堂堂海盗船长就这点胆量?”学者不无鄙夷,“那邪神被封印了五百年,至今海角监狱都平安无事,你怕什么?”
“就是很可怕啊!我敢和一百个敌人战斗到死,但邪神又不是人!遇上那种怪力乱神的玩意儿,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卡洛斯说着猛然一个寒噤,“就像地道里那个死而复生的尸体一样。幸好我们封闭了地道,否则那个邪神没准就这么逃了呢!”
莱曼忽然非常心虚。他的确曾答应带着卢纳斯特越狱来着……
可他当初还以为卢纳斯特是个普通人类,一个像他一样蒙冤入狱的倒霉蛋。现在情况变了,他不禁犹豫起来。
将一个被封印的邪神释放出来,究竟是好是坏?
虽说邪神并不一定都大奸大恶,比如莱曼就自认为是个非常好的“邪神”,但是世界上也有莉薇娅教团那样邪门的存在……
在这里纠结也没用,必须尽快回到黑牢和卢纳斯特当面确认才行!可那家伙失联好几天了,不知道是出了什么问题,还是故意不理莱曼……
这时,医务室大门被粗暴地推开。斯莱文和埃顿两位副队长大步流星走进来。
“囚犯1154,你看起来气色不错!”埃顿打量着莱曼,回头阴阳怪气道,“斯莱文,你怎么搞的,我负责看管囚犯1154的时候,他可从来活蹦乱跳的,怎么轮到你就发生了这种事呢?你有没有认真看管囚犯啊?”
斯莱文一副快要气吐血的样子。
“我以后会更注意囚犯的状况的,埃顿……代理队长。”他恶狠狠道。
“那就好!”埃顿说,“我还有很多事务要处理,这里就交给你了。”
他飘飘然地离去,不知为何脸上洋溢着幸福,和怨气冲天的斯莱文副队长形成鲜明对比。
斯莱文把怨气全都发泄在了卡洛斯和学长身上。“你们两个为什么在这里?”
学者惊慌失措地躲到卡洛斯身后。壮汉则对这位已然失势的副队长毫无惧色。
“来医务室当然是看病咯。”他耸耸肩。
“快滚!不准在这儿摸鱼!”斯莱文说完转向莱曼,“你,跟我来!”
“我?”莱曼指着自己,“可我,呃,我也病了。”
“我特么没瞎!你以为是谁把你送这儿来的?”斯莱文翻了个白眼,“走两步路不会要你的命。典狱长大人要见你。搞快点!”
该死,现在的当务之急应该是回黑牢和卢纳斯特确认……
等等,今夜就是满月之夜,莉薇娅的棋子也该是时候现身了!
记得莉薇娅临走前特地去向典狱长求情。当时莱曼还以为她是做戏做全套,在扮演一名努力营救哥哥的好妹妹。可现在一想,莫非典狱长就是她布下的棋子?她是去对棋子下达命令的?
莱曼掀开被单,缓缓下床。
“遵命,副队长大人。”他一边跟上斯莱文,一边对卡洛斯和学长点点头,表示自己没事。
一路上斯莱文都垮着脸,来到典狱长办公室门口,他迫不及待地将莱曼推进去,说了声“我告退了”就一溜烟消失了。
典狱长坐在办公桌后,莱曼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把那肥胖臃肿的身躯塞进那么小的扶手椅中的。他的小眼睛在光秃秃的脸上滴溜溜旋转,表情如丧考妣,看上去完全没有邪神教团成员的气质。
“囚犯1154,呃,我想还是叫你莱曼·维夏德吧。请坐,维夏德先生。”典狱长指了指他对面的椅子。
莱曼不动声色地坐下:“您叫我来有什么事,大人?”
假如典狱长真是莉薇娅的手下,现在就应该跟他摊牌了。
典狱长掏出一张手绢,拭去额头上的汗珠。“唉,实际上,我很不情愿叫你来。可我没办法……”
他用小眼睛觑着莱曼,小声问道:“我记得普瑞队长过世的时候,你也在场,对吧?”
莱曼疑惑地看着他。不是要谈莉薇娅和越狱的事吗,怎么扯上普瑞队长了?难道这也是一种比兴手法?
“算是吧,但我没有全程跟随普瑞队长……”
典狱长的手指急促敲打书桌,好像抽筋了似的。“嗯,今天教廷联络我了,宣教长大人——就是普瑞队长的舅父——要求我提前回圣城述职。这是不符合规定的,我当然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他可不是想要我述职,他是要向我兴师问罪!”
“为了普瑞队长的事?”
“没错!他把外甥的死完全怪罪在我头上了,他认为是我没尽到监管的责任。可这关我屁事啊!普瑞是被猛兽袭击而死,是意外事故!我劝过他不要去狩猎,岛上的原始森林很危险,可他总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莱曼越发困惑。典狱长完全是在倒苦水啊,这跟越狱有一毛钱关系吗?
典狱长唠唠叨叨抱怨着普瑞的任性妄为、宣教长的独断专行、身为典狱长的诸多难处……莱曼觉得他很需要一个心理医生,或者一个忏悔神父。
终于,他忍不住出言打断:“大人,我不懂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典狱长瞪大眼睛:“你是目击者啊!你是最有力的证人!”
“……什么?”
“我打算述职的时候带上你。如果有你作证说普瑞是意外身故,我多少能减轻一些责罚。虽然我不确定这有没有用,但总比一个证人也没有要好。”
典狱长用期待的目光盯着莱曼:“你会为我作证的,对吧?这对你也有好处。你可以离开海角监狱去圣城!圣城的监狱可比这儿好多了!”
莱曼琢磨了一会儿,忽然有所明悟:这就是他帮助自己越狱的方法?
他是典狱长,完全可以利用自己的职权,以“述职”为名携囚犯离开。一出监狱岛,他就把莱曼交给莉薇娅,任务完成!
可是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典狱长可是圣国的高级圣职者,这么容易被教团渗透吗?那整个教廷岂不是早就变成筛子了?
况且典狱长如果从一开始就是教团成员,那肯定知道莱曼的身份,为何会放任普瑞队长对他的一系列行径?
莱曼狐疑地端详着典狱长,心想,难道他搞错了?这个胖子并不是莉薇娅安排的棋子?他在今天找自己谈话,只是单纯的巧合?
“我想问问,关于我妹妹……”
典狱长思索了一会儿:“哦,你是说那位勇敢的小姐。她让我印象非常深刻,当时她可是苦苦哀求我释放你呢,但我身为典狱长可不能徇私……”
呃,你刚刚明明就在徇私……
“我记得她说她会在对岸的渔村住一段时间。不过我们的船可不会停在渔村,而是直接去林语湾港口。你要是有需要,我允许你写一封信给她。到时会你们可以在圣城的监狱再会,那里探监比较方便。”
不对劲。自己都提到莉薇娅了,他不该对个暗号认个亲什么的吗?他的警惕心这么重?而且他如果真要在述职途中放走自己,就应该直接让莉薇娅去林语湾港口汇合,而不是让她在渔村等待……
“何时启程?”莱曼问。
“教廷已经派一艘船来了,三天后就会抵达。这期间你写一份供词。你会写字吧?”
莱曼颔首。
典狱长大喜过望:“你写好后先给我过目!”
“等等,我还没答应……”
“你有什么理由不答应?”典狱长瞪着他。
的确,现在拒绝也太引人怀疑了。不论典狱长是不是棋子,先答应他都没什么坏处。如果他真是教团一员,那等莱曼踏上海峡对岸的土地,就立刻逃走,绝对不要回那个邪门的地方!
“我当然很乐意为您作证。”
“这才对嘛!”典狱长点头,“那你去吧,回头我叫看守给你送纸笔。”
莱曼慢吞吞地走出办公室,斯莱文副队长正在门口不耐烦地踱步。
“说完了?走,回黑牢!”他推了莱曼一把。
莱曼沉默地跟上他,甚至没去抱怨自己一天没吃饭了。他的脑子被疑惑填满:对典狱长的疑惑,对莉薇娅的疑惑,对越狱计划的疑惑……还有对卢纳斯特。这股违和感是怎么回事?
两人来到二楼楼梯口,正要转弯。
——轰!
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头顶炸开!
脚下的石板地面猛地颠簸震颤,莱曼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一艘波涛汹涌大海上的小舢板,被海浪高高抛到天上,又循着重力的呼唤重重落地。多亏“精湛演技”带来的出色平衡感,他才勉强稳住身体。
紧接着,又是一声突如其来的巨响,宛如平地惊雷。石质天花板毫无征兆地分崩离析,轰然塌陷!
碎裂的石块和断裂的木头如同暴雨倾斜而下,瞬间淹没了前方的斯莱文副队长。
莱曼急忙后退,一块石板砸在他原本站立的地方,但凡慢上一秒,现在的他就变成一摊肉酱了。
他扶住墙壁,努力保持平衡。透过烟尘,他看到一堆碎石下露出一双穿着皮靴的脚,鲜血像流水般从石块下溢出。
莱曼下意识地抬起头。天花板消失了,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破洞,可以看见外面繁星闪烁的夜空,还有那一轮高挂在夜穹中的银色满月。
接着,满月消失了。
不对,不是消失,而是被一个硕大无朋的物体遮挡了。
那是一只眼睛。
许多只眼睛。
足以占据整个视野的,布满血丝纹路的,有着竖瞳和银灰色虹膜的,巨大的眼睛。
警报的钟声响彻整个海角监狱。
***
五分钟之前。
监狱瞭望塔。埃顿副队长站在塔顶,遥望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
他眯着眼睛,嘴角勾起,脸上洋溢着无上的幸福,好像一个情窦初开的青年人刚刚从情人手中接过一封信,鼻尖还飘荡着她身上的芳香。
“莉薇娅小姐,我的天使……”
他用歌唱般的声音深情呼唤道。
在海峡的另一边,那座小渔村中,莉薇娅小姐想必也是这样站在沙滩上,含情脉脉地遥望监狱岛方向吧?
埃顿副队长从口袋中取出一只小瓶子。瓶中装着某种浑浊液体,在月光下泛着着不祥的粉色,好似一滴血融入了水中了。
莉薇娅小姐来到海角监狱的那天,是埃顿负责护送她的。那是埃顿副队长一生中最快乐的一天。
他护送莉薇娅小姐时,有一段时间走廊上只有他们两个。就在那短暂的共处时光里,莉薇娅送了他这只小瓶子,并附在他耳边,向他倾诉自己的烦恼。
“我想救我的哥哥。”她的声音如蜜糖般甜美,“在这个可怕的地方,我只信任你一个。你会帮我的对吧,埃顿副队长?满月那天,只要你喝下这瓶药水,就可以获得无比强大的力量。到时候你救出哥哥,我们三个人一起逃去世界的尽头……”
为了莉薇娅小姐,别说是喝一瓶药水了,刀山火海埃顿也愿意去!
埃顿拔出瓶塞,将药水一饮而尽。
星空焕发出无上璀璨的光彩。
力量如同泉水一样涌入埃顿的四肢百骸。
莉薇娅小姐说得果然没错,这瓶药水可使他变得无比强大!
他的身躯膨胀起来,变得如同顶天立地的巨人,他的肌肉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增长,甚至撑破了皮肤。
他轻轻一挥手,瞭望塔的塔顶就像纸片一样被撕裂。
随着他身躯的膨胀,石块在他脚下崩裂。他长出了四条新的手臂,两条新的腿,然后,他的身躯上又长出了两个新的他……
他同时用旧的眼睛和新的眼睛观察自己。就连他的眼睛都变得如此硕大明亮,真好,有了这么多眼睛,他就能更好地看清莉薇娅小姐了。
啊,莉薇娅小姐,请注视你的骑士吧,看他是如何为了你、为了爱而战斗的!
***
监狱岛对岸,渔村靠海的一栋小屋内。
银发少女和船夫对坐,正在下棋。
船夫走了一步棋。莉薇娅开始长考。
她透过窗户眺望着监狱岛的方向,不自觉地拨弄着手指上的金戒指。随着转动,戒指反射出魅惑妖异的光彩,让人不自觉失神地盯着它瞧。
船夫目光有一瞬间被金戒指所吸引。他赶紧移开目光,死死盯着棋盘,唯恐被金戒指夺去神智。
“教主,那个人真的能救出您的哥哥吗?”他问。
“我可是把‘邪神之血’都赐给他了。要是这样都不行,那就真的是废物了。”
“可是,要怎么从守备森严的海角监狱救出他呢?看守肯定会追过来的。”
“很简单,”莉薇娅轻描淡写道,“只要摧毁海角监狱,杀光所有人,就没人会追来了。”
“啊……可您不怕误伤您的哥哥吗?”
“我给了哥哥一个标记,棋子应该能认出来。”莉薇娅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像在隔空亲吻着什么。
远处的监狱岛上升起一个山峦般的巨型黑影。
银发少女露出微笑。她拿起棋盘上的骑士棋子,向前挪动。
“去战斗吧,我忠诚的……‘骑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