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大喜之日
礼乐回荡,灯光如星河,两侧立柱上银蛇无声凝视。
恢宏大厅下,厉无涯与秦恕并肩而立,白色军礼服在灯光下泛着银辉。
礼仪官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他是厉无涯的姑父,除了厉无涯之外,厉家唯一一个活人。
“请二位交换信物与誓言。”他声音苍老但洪亮。
一旁仆人呈上一对戒指,银白色的戒圈,分别嵌着一蓝一红两颗宝石。
厉无涯平静地接过,金属触感冰凉。
他托起秦恕的手,那双向来冷晦无澜的眼睛亮得惊人。
近乎癫狂的幸福感从黑海下浮到水面,这一切真是真实得让人恐惧,如果下一刻死亡他也是心甘情愿的。
呵呵,别管他的命有何价值。
他轻轻将戒圈套上那只手指,漂亮的银莲花内纹吻上指根。
“秦恕。”他说。
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不会被媒体收音进去。这也并不是直播,所有现场的录像都会经过一遍厉无涯的眼睛。
……或许某些耳朵灵通的高阶哨兵也听得见,但谁在乎呢?
“从五年前遇到你起始,我的新生因你而光荣。”他慢慢地说自己早就想好的话。
“我没什么值得你选择的,但我想请你接受我能给你的全部。请允许我以此为誓,好吗?”
多少时间的筹谋?阴差阳错又机关算尽,他竟然真的用万千谎言包裹着将自己的真心送了出去。
戒上蓝色辉光闪烁,面前爱人眼中明亮怔愣,让人如此怜爱。
戒指会把我们锁上吗?我配有如此渴望吗?
秦恕认真地也给他戴上戒指。
“当然可以,”秦恕说,“我的生活与你同行。”
扑通、扑通。
心跳声……
杂音、烟花炸开的声音。
秦恕答应了。他想。
秦恕当然会答应,秦恕什么时候拒绝过他?
这些天走来他每一步都精心设计。
从送花到不小心泄露自己对“相亲”的厌烦,从“围猎”到“困境”。
一直到最后,掀开了他最有效的也是唯一的,名叫做“深度链接”的底牌。
秦恕接受,秦恕帮忙,秦恕慷慨而坦然地被困在首都,秦恕无条件的信任熠熠生辉。
而他在做什么?
谎言,试探,利用秦恕闪闪发光的一切。
厉无涯也不知道自己的不安定从何而来,可能在当年他谎称自己也不喜欢男人时已注定。
他根本无法坦诚但他又无比贪婪,走到了这一步还想要更多的——
如果爱呢?
阿恕,可以对我再……
不。有个声音在厉无涯耳边。
不、你是有多下作肮脏?你靠谎言获得这么多,还想将秦恕彻底改变?
你不可以,你很恶心,但是。
但是?
戒圈的冰冷如同锁链将他拉回现实,他与秦恕对视。
婚宴,礼乐回荡,千万目光注视。
星辰在秦恕眼中浮沉闪烁。
前几天,在演习借位亲吻。
秦恕很纠结是借位还是用手指挡着。
他当时是什么样?
大概是虚伪地微笑着,“可以借位,利用视线差,让他们觉得自己看见就可以了。”
他应该是这么说的。
可他现在发现,有些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
可以亲上去吗?可以允许我吗?
……可以宽恕我吗?
忽然的喧哗,秦恕目光一肃。
什么?
厉无涯侧头,有些恍惚的视野下,他看见斜侧的暗门有几个人影出现。
女皇……挑这个时间来。
平日里他会有无数个猜测无数个方案,但现在不。
厉无涯不感兴趣地收回目光。
女皇死了首都炸了帝国没了都和他没有关系——如果他可以真的亲到秦恕。
秦恕,可以让我亲一下吗?
耳鸣的幸福晕眩中,厉无涯胆大包天地靠近。
-
秦恕心中只有一个词:坏菜了。
我靠,女皇怎么从那边的门来了?
那借位不是完全不能用了吗?
这边挡住那边就挡不住,宾客席的视角和女皇的视角,总有个地方会露馅!
兄弟,你快想想办法啊!
他试图用眼神示意厉无涯,厉无涯却神色游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怎么在这个时候掉链子!
秦恕很着急。
现在怎么办,要、要亲下去吗?
可是两肋插刀不是这个意思吧,就算他愿意,兄弟也不一定愿意,他们两个直男,真亲上去也太诡异了!
但,他和厉无涯演到这个地步,难道还要因为没有亲嘴这个环节而功亏一篑吗?
两个人的清白在这一刻了!
秦恕僵着脸,感受到了决战也没有过的紧张。
忽然,下一秒。
温热的呼吸。
厉无涯竟然倾身过来。
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却有一种无法解释的奇怪感觉。
郑重,却迷乱、微妙的……
什么?
好兄弟的嘴唇贴在了他的嘴唇上。
不对。
这好像是那个专业名词,叫什么来着?
接吻。
呃,卧槽,接吻!
厉无涯,你怎么比我早一步先走剧本!?
电光火石之间、千钧一发之时,秦恕迅速接上了厉无涯的脑回路。
他明白了。
兄弟豁出去了,兄弟孤注一掷了,兄弟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演完!
那我也不能输!
一咬牙一发狠,拿出赴死的勇气,秦恕捧上了厉无涯的脸。
他竟主动回吻了上去。
-
台下一片寂静。
女皇的笑容僵住了,所有官员的眼中露出同一种茫然。
军官们站起来了,掏枪的掏枪,拔刀的拔刀,于怀成气得发抖,一把擦得锃亮的枪对准了厉无涯的太阳穴。
左仇也站起来,冷着脸夺走了于怀成的枪。
“左仇,你这个叛徒!”于怀成吼他,左仇看得见他眼中晶莹。
“不要妨碍秦恕。”左仇低声,“是他主动的……他、主、动、的。”
“绝对是那个**骗过来的,绝对!”
“那也是他主动的,你在质疑秦恕的决定吗?!”
类似的对话在军团长里不断发生。
站岗的金毛呆了几秒,肘了肘旁边的小虎牙:“这借位真厉害,我都没看出丝毫端倪……”
小虎牙很崩溃:“黄三七你弱智啊,这是真亲上去了!”
“哈???”
-
厉无涯能感受到自己的精神状态已经悬于一线。
但他不在乎了,梦幻般的色彩充斥着他的视网膜。
秦恕捧住他的脸,身体往前倾,厉无涯往后退了半步,依着秦恕的倾斜角度,揽住他的腰。
亢奋,狂乱,彩色的星星。
秦恕是什么意思?
接受他的意思吗?想和他结婚的意思吗?
……喜欢他的意思吗?
接吻还在继续。
呼吸亲密纠缠,柔软细腻,果冻,又像云朵和糖果。
冷冽的薄荷味融化在他的唇齿间。秦恕闭着眼睛,睫毛像蝴蝶,如此可爱。
漫长而短暂的一瞬间。
梦幻般的一吻结束。
秦恕与他分开,睁眼时神采生动,耳根染红,别扭地侧了一下头。
全世界似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厉无涯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为什么?”
怎么就在台上问!
秦恕很尴尬。
他估计着交换誓言这个环节结束了——不结束也必须结束,秦恕拉着厉无涯走下台。
他真的超级尴尬,忍着不去擦嘴唇,对厉无涯耳语:“我自愿的。”
“看到你这么认真,我也、努力了。”
友情脑人格暂且顶号了,我自愿毁了我的清白,所以兄弟,别愧疚!
他不清楚自己现在有多惹人注目。
秦恕真的很少见这样羞耻的模样,一张好看的脸隐约泛红,常时坦荡的双眼四处躲闪,耳垂红得煞人。
但是下一秒,他又努力地和厉无涯对视。
该怎么形容这个眼神?
常日凛冷软化成水,波光粼粼,折射出一种近乎动情的温柔。
厉无涯神色更加游离。
秦恕摸摸鼻梁:“无涯,我能出去透透气吗?”
太尴尬了,他无法面对全程围观了他和好兄弟亲嘴的这群人了!
半晌。
“好。”厉无涯这样回答。
-
厉无涯忘记自己是怎么样跟副官说维持好现场的了。
或者,可能,他说的是此刻立刻散场?
不重要,都不重要。
厉无涯拉着惊讶的秦恕走出宴会厅。
夜色如水,风拂如爱,华乐被他们抛在身后,灿灿光影从壁上落下,秦恕与他牵着手。
隔墙有耳……隔墙有耳。
仅存的理智在耳边对他说。
哪里最私密?哪里最安全?
厉无涯将他带到自己的卧室。
暗门打开,电源连上,诺大的家族贮藏室彻底被点亮。
黄金,宝石,能源矿,私有星图。千年来这个贪婪的家族积累的所有金色财富。
秦恕懵逼了。
灯火辉煌,面前友人眼中也被映成金色,他拉着秦恕坐在了唯一的那一把椅子上。
古董椅。
沉默的实木桌。
厉无涯把东西都拿过来,一件件地摆在桌上。
资源,权力,能源,看得头晕的合同,最后,他拿出那一枚躺在丝绸上的黑色印戒。
衔尾蛇的图案刻在印章,栩栩如生。
秦恕茫然地看着厉无涯将这个印戒套在他的小拇指。
“你很适合它。”
愉悦的,陌生的,厉无涯的声音。
秦恕只是尴尬:“厉无涯,你怎么了?”
说真的,目前秦恕只能想出托孤这个解释。
“阿恕,我……”
友人单膝屈下,弯腰,表情仍然平静,只是眼中染着潮红的渴望。
“我没有说谎,秦恕,从今天起请支配我的人生,我最有价值的一切都在这里,我、我已经不知道给你什么了,请……”
怪异的停顿,喘息。
“抱歉,我不知道、我以为你只是信任我,你是这么纯粹的友谊。”
“我无法接受你远离我,可是我又自私地想要更多,我只会下作的手段,而你给我千万倍回报。”
“我是多么傲慢,迂回,一意孤行?我竟然没有看见你的真心,直到刚刚,直到亲吻,我才知道,原来——”
攀爬,厉无涯竟然跪在了坐垫,双膝岔开严丝合缝地贴上他的大腿。
倾身。
“——原来你真的看见了我的爱。”
什么?
秦恕的表情慢慢变得空白。
-
此刻。
思维倒置,感官混乱。
厉无涯闻着熟悉的安心的气息,几乎只想在此刻死去。
心意相通、两情相悦,做梦都梦不到的场景。
如此静谧的室内,全世界都在他怀里。现在该做什么了?他迟钝地思考着。
不知过去了多久,一瞬,还是更多的秒?
秦恕竟然笑了。
春化冰川,满室生辉。
带着薄茧的手指抬住他的下颚,温柔得不可思议的语气:“对,我看见了你的爱。厉无涯,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什么意思?
厉无涯一刻都没有停顿,答得迅速。
“我立刻就辞职,阿恕,我们离开,从这里离开,去哪里都好!”
“我已经买下了很多星球,我为这一刻筹谋了很久,我的一切都献给你,你所愿望的以后就是我的人生——我——”
狂放的表白触及了秦恕的视线。
话音戛然而止。
秦恕的唇角仍然勾着笑,冷冷的精神力却覆盖而下。
“厉无涯,你是在发什么疯?”
听见了如同情人窃语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