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冷暴力的第二天
第二天是休息日。
日上三竿,秦恕睁眼。
感受到无名指上好像有个什么东西。
睡眼惺忪间,他看到了这个东西的全貌:
一个戒指。
他迷茫了至少三分钟,
三分钟后,他忽然从床上跳起来。
他浑身难受,从这个墙角走到那个墙角,最后蹲在窗边沧桑地思考人生。
昨天的一系列事像走马灯一样回放:
首先他结婚了。第二他结婚了。第三,和他结婚的好兄弟把他gay了。
他还和gay了他的好兄弟亲了嘴……
这个嘴把兄弟亲得忽然智商骤降百分百,不仅跟他表白了,还承认了一直在骗他,他被兄弟的示弱耍得团团转!
原来厉无涯真的把他当傻子玩?
昨天他简直傻叉到极点了,兄弟亲上来了他还以为演戏来的……
回头一看,这不简直是基佬的真情流露,而他毫无怀疑,直接把自己送上门了!
秦恕又悲愤地擦了擦嘴唇。
他的清白这回是彻底不存在了!
这都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他不会后悔——尽管是在欺骗的环境之下,但是。
但是他特别介意厉无涯骗他。
况且,弯就弯了吧,直接告诉他会怎么样?
他们关系都这么好了,通常情况下,秦恕怎么会舍得远离他?
也不知道厉无涯那种惶恐从何而来。不过也是这种惶恐让他胆大包天。
明明厉无涯知道得很清楚,比起基佬,秦恕更讨厌欺骗。
怎么敢用这种方式对待他的?
镶着宝石的戒指被摘了又戴,最后还是放在了床头柜上,秦恕沉思半晌,长长叹了口气。
再怎么想都是一头乱麻,走一步看一步吧!
反正现在要担心的人肯定不是他。
洗漱完毕,换完衣服,秦恕打开卧室门。
果不其然,厉无涯还站在那里。
他走来:“阿恕,我已经完全冷静了,请给我一些时间,让我解……”
秦恕不爽地转开视线,厉无涯立刻住嘴。
秦恕绕开他,从架子上拿出一袋营养液。
厉无涯又忍不住了:“阿恕,我给你做早餐好不好?”
秦恕把营养液吸溜完,目不斜视,走出家门。
他可还在气头上,冷暴力,他是认真的!
-
门被关上,冷冰冰的声音。
厉无涯不再掩饰脸上的焦虑和神经质。某种混杂怪异的情绪从胃底翻腾而出,他不太自然地用另一只手摩挲着戒指。
……阿恕把戒指摘下来了,阿恕对他视而不见。
可是阿恕又还容许他站在这里。
他第无数次细数自己的罪状,愚蠢、狂想、欺骗、贪婪,毫无边界的欲望。
分明应当感谢不是吗?阿恕的惩罚只有无视,多么仁慈。
但是为什么、究竟、从何而来的恐惧和落差?
阿恕甚至为你留了一扇门——
尽管,分明,昨天已经站在了离他最近的位置。
短暂的沉默后,他跟了上去。
-
秦恕今天出行是为了去看元帅。
元帅是一直都在提携他的领导,哪里都好,就是太想给他找另一半。
可能上了年纪的人都这样,总觉得有了伴侣才不会孤独。
如果元帅给他找的相亲对象不都是男人的话,他大概也没有这么抗拒。
可惜呢,这是一个同性恋世界。
他们已经一个多月没有直接联系过,之前秦恕是害怕一联系就起承转相亲,后来是因为当了厉无涯的挡箭牌,根本不敢联系。
元帅是个传统的老哨兵,不接受同哨恋同向恋,最主要的是,他讨厌厉无涯这个人。
想也知道,元帅绝对会非常反对他们的这场婚事,昨天更是来都没来婚礼现场。
……话说,有谁喜欢厉无涯这个人?
头脑风暴三秒,秦恕震惊地发现:只论军部,竟然毫无人选!
胡思乱想好半天,终于到了元帅府上。
秦恕提着礼物走下车。
元帅的小孙女很可爱,牵着一只大耳朵小狗,一人一狗围着他乱转,秦恕寸步难行。
幸好他也准备了小朋友的礼物。
秦恕拿出一盒巧克力,小女孩子欢天喜地拆开吃掉。
那不能吃巧克力的小狗怎么办?
秦恕掏了掏衣服口袋,掏出一块肉干。
嗯,原本是给厉无涯买的。
三秒后,小狗欢天喜地地扒着肉干咬来咬去。
“如果喜欢小孩子,可以去生育中心登记。”中年人的声音。
元帅背着手走来,一脸威严。
“不了领导,我还没有成家的打算。”秦恕条件反射地回复。
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
元帅:“忘记祝你新婚快乐了。”
“……哦哦。”
两个人来到书房。
寒暄了几句,礼物摆在桌上。
元帅喝了口茶:“我的身体还不错,称病在家只是为了不看到厉上将那张脸。劳你费心。”
“哦哦、那就好,您吃好喝好。”秦恕尴尬地摸摸鼻子。
“听到你和厉上将结婚的消息,倒确实有些吃不下饭。”
“……”
“不过看你现在这样,来这一趟,应该也不只是为了看望我身体。”
秦恕又摸了摸鼻子。
好吧,领导猜得真准,他确实还有一些事想问问。
-
从元帅府上出来,踏上返程的路。
秦恕还在想元帅说的那些话。
“厉无涯现在权势滔天,你以为他有多少掣肘。挡在他前面的政敌一个个消失,现在能称得上他的敌人的只有皇室。”中年人平静地说,“皇室的确对他忌惮,但又能拿他怎么样?他的手段和心计,我希望你比我清楚。”
“困境是存在,但不可能非要用婚姻解决。秦恕,我不是气你结婚,我是气他把手段使在你的身上。捆住你,然后呢?我不希望你是他的棋子。”
温顺的厉无涯,冷漠的厉无涯,认真做蛋糕的厉无涯,被称为阴谋家的厉无涯。
热切地跪坐在他面前,对他说“你看见了我的爱”的厉无涯。
元帅说得有一点偏颇,他当然不是厉无涯的棋子,厉无涯面对他好像就只差下跪了。
但又有些说的没错,厉无涯在他面前的形象与在外太割裂。
哪些是欺骗,哪些是伪装?
沉思之时,已经到了家门口。
厉无涯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的旁边。
秦恕转身就是一踹,将人踉跄砸到对面的墙上。
能不能别打断他思路?
-
厉无涯很顽强,受了一踹也还面不改色,顺着秦恕开门的缝隙钻了进来。
“阿恕,我真的已经冷静了,”厉无涯低声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沉默以答。
秦恕正在玩着终端。
攒了半天消息没回,有部分人祝他新婚快乐,还有部分人夸他昨天穿得很帅,意外的是没人问他为什么在婚宴半场时离席。
对夸他帅的人都回复了一个“得意”的表情。秦恕想到昨晚的蛋糕。
没能吃到,有些遗憾。
厉无涯站在他身后:“我可以给你做饭吗?”
秦恕当着他的面点了个外卖。
又沉默了一会。
“我筹谋的开始是刚到首都的时——”
秦恕回了房间。
……是假装不去听吗?
厉无涯试探性地说起了几个敏感话题,很快就发现了秦恕只是单纯地没在听。
秦恕完全拒绝了任何解释和坦白。
他是不想听,还是觉得、这不重要?
看来他的罪状又多了一条,“被彻底拒绝解释的机会”。
讨厌的感觉又在心头弥漫。自厌和恐惧翻腾在喉管。
这样的心情从秦恕躲开他的第一分钟就开始了,持续到现在,厉无涯已经有些习惯。
-
昨晚的婚宴后半场由厉无涯主持。
他和阿恕的结婚是充满爱的,关系一直都很好,现在也很好,阿恕离开是因为有急事……
烦请你们不要多想哪怕一丝一毫。
他提出这样的警告,所有人也都没有反对。
女皇也似乎赞同。
“对的,秦上校实在是认真地准备了这场婚礼。”她笑吟吟地说。
往常都只是争权夺势,机锋交互,但在那一秒,厉无涯对女皇产生了明确的杀意。
婚宴比预计情况提早一小时结束。
花了几分钟做出了一些能让女皇吃到苦头的谋划,他马不停蹄赶往秦恕消失的酒馆。
老板对厉无涯充满了警惕,这座酒馆也没有可以让他的人入侵网络或者安插设备的地方,他只能在门外幻想秦恕与那个该死的左仇会如何共处一室。
亲密地、共处一室。
秦恕不会吝啬笑意。秦恕喝了酒眼睛会染上亮晶晶的色调。秦恕会靠近他,秦恕对距离很迟钝。
怎么可以这样呢?分明之前这些都是给他的。
可是的确是他做错了。事情败露因为他的愚蠢和下作。可是怎么可以这样,分明之前他们才刚刚亲吻。
他在酒馆楼下看见了秦恕给他的转账消息。
……撇清关系吗?
本身就足够痛苦,于是此刻厉无涯竟然觉得自己是有些平静的。
真可惜,就算把这些钱全都还给我,我也不会离开你。
他等到秦恕出门,等到秦恕到达家附近。
他慢慢出现,秦恕并不意外,他跟着秦恕回家,秦恕没有看他一眼。
在黑暗中他想了一晚上那个柔软的吻。
然后是今天。
……秦恕没有戴戒指,秦恕贯彻了无视他的做法,秦恕去见了元帅。
他同样无法得知他们具体说了什么,不过想都想得到,元帅是一个非常喜欢诋毁他的家伙。
秦恕会相信那些诋毁吗?
不会的,在这之前,是不会的。
秦恕坚定不移地相信着他,有关他的事秦恕只会相信他的说辞,他永远有第一解释权,秦恕的信任坦荡明亮。
所以他才将敢将请柬发给边境那些疯狗,还有左仇。
在秦恕根本不为所动的情况下,这些人的反对和恨意就是送给他最好的结婚礼物。
而他亲手把这份信任毁掉。
所以他大概是活该的,可怜的是阿恕才对。
真可怜,信任了他这种人,就算无视和拒绝也没办法把他赶走。
他需要坦白和道歉,只是秦恕还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厉无涯迟钝地摸了摸刚刚被踹到的腹部。
他是一个很好的出气筒吗?
大概不是。如果是的话,刚才应该会多踹他几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