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我感觉我少活了几集
偶尔,某些时候,秦恕会感觉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少活了几集。
譬如此刻。
望望天,水晶穹顶,看看地,瓷白色的不知道是什么砖,看看面前的人,感觉……
厉无涯究竟咋了?
一开始秦恕进来,被这猎奇场面震惊到,心想厉无涯造反,怎么不先通知他一声?
那这接下来是逼上梁山,还是自立为王啊?
还没想明白呢,厉无涯开始说话了。
“本来我想继续欺骗你的。”
嗯?
检测到关键词自动输出冷战,秦恕瞬间什么都不打算做了,钉在原地,双手抱臂,看他表演。
接下来一路狂飙。
什么鬼怜悯,什么鬼结束这一切。
还有什么,离开首都,新伴侣。
都没通知他啊?
秦恕说:“先把手接上……算了,你先自己拿着。”
“这些人怎么办?”
“新的女皇早就安排好了,几乎所有人都会爱戴她的。我的人会把这些处理干净,只是我今天的手段有些……我没有想到你会来。阿恕,这是我的第一份投名状。”
秦恕踩了踩血泊。
“投名状是什么东西。”
厉无涯好似因此松了口气:“忠诚。”
终端展开,一堆名称超过十个字的文件,秦恕扫一眼就开始晕。
“阿恕,从此首都不会再有苍蝇觊觎和妨碍你,这是我的第一份行动,让你不高兴的东西都会消失。我会一点一点做到这些……”
秦恕伸手过来,随意托了托他的下巴:“那你也没消失啊。”
“……”
一瞬间,厉无涯眼中的光又熄灭了。
神经紧绷成一条直线,不自然地停顿。
下一秒却温顺语调:“抱歉,阿恕,这个真的很抱歉,我暂时没办法。”
秦恕瞥了他一眼。
“但我可以做到,阿恕,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一定可以做到最好。”
“最好的消失?”秦恕随口应答。
他看廊柱光芒消失,殿门大开,一些宪兵服饰的人走进来,面对殿内景象毫无异状,收拾残局。
现在应该可以走了吧。
秦恕捞起他,从窗户跳了出去。
还在滴血,皇宫哪里有……额,太医之类的东西?
厉无涯说:“皇宫内的警戒系统今晚不会灵敏,门口有我的人,可以直接带我出去。”
秦恕干脆将披风扯下来,裹住他,绑紧,将人扛在肩上。
厉无涯扒住他的肩膀,倒涌的血将他喉咙堵住,低低呛咳声,但坚持不懈。
“阿恕,最好的消失,是哪一种,能否说详细一些?我需要离你有多远?你身边人都认识我,短时间内我无法控制他们的声音——”
秦恕已经跳到另一座宫殿的窗檐。
“这么听话,叫你去死是不是也去了?”
沉默,风拂动,叶吹摇。
呼吸。
“嗯。”
秦恕忽地转头,看他的侧脸。
狼狈不堪,半张脸都是血,诡异的温顺。
“可是阿恕不是这样的人……所以我不会死掉的,我会抓住一切机会活着,在我会觉得你会为我伤心的时候。我不想再让你伤心。”
黑发哨兵又不看他了,转头专心赶路。
失去目光让厉无涯觉得惶恐:“阿恕。”
“我真的有悔过,我也正在改正,我有把想法都说出来,我信任执行你做出的一切决定,我会变得很好!”
所以看看我看看我!
“我叫你做什么事,你会无法忍受?”
什么?
秦恕还有错误的决定吗?
无法忍受是什么意思?
失血让厉无涯迟缓地变得冰凉,大脑转动得实在缓慢。
颠簸,摇晃,腹部不适。
模糊思考中,已经到了皇宫门口,他的麾下们连忙打开车门。
秦恕将厉无涯砸进车里,自己也跳上车。
感受到一些拉扯感。
“……阿恕。”
厉无涯这个精神病,失血这么多还爬坐起来,额角流下来的血让他不得不眯住眼睛,血红色的左手死死抓住秦恕的衣角。
“抱歉,我还是无法接受你和别人结婚,阿恕,与你结婚的人最好命够硬……”
呛咳,内脏碎片被吐出来,这精神病竟然还知道别过头,不吐在他的腿上。
“但是阿恕要是多看我几眼、”没有焦距的视线正对他,“我可能就、我会愿意……”
秦恕挑眉,朦胧不清的血色中,竟笑了一下。
“……”
厉无涯宛若说梦话一般:“阿恕,其实我很有筹备婚礼的经验,我也会设计戒指、设计服装。阿恕结婚的时候如果邀请我的话,我可以——”
还是昏过去吧你。
秦恕毫不留情手肘一撞,厉无涯立刻应声倒地。
不太解气,一脚又踩过去。
这次是真的生死不知。
旁边的医生只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要在今天结束了:“上、上校,不要再……”
秦恕云淡风轻:“没事,他命够硬。”
-
这种伤对哨兵来说不算什么。
特别是厉无涯这种小强类型。
论命硬这块,秦恕都不觉得自己比得过厉无涯。
断手断腿,精神紊乱,失控……常见哨兵死法在前几年被厉无涯体验了个遍,而现在还生龙活虎。
穿越不久那会,秦恕本来坚定地相信自己是主角,结果看到断了一只腿,肠子都露出来,躺坐在担架上还面不改色在指挥战役的厉无涯。
秦恕……秦恕忽然就不确定了!
穿越固然牛叉,但还是锁血挂更甚一筹啊!
咳咳,扯远了,总而言之,厉无涯生命力非常顽强,区区这点小伤,根本不算什么。
公爵府,卧室。
厉无涯躺在医疗舱,安详闭着眼。
事情似乎都被厉无涯安排好了,元帅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个。之前秦恕联系不上他,是因为他被困在了星翠的偏殿。厉无涯嫌他会妨碍杀人……秦恕猜的。
假装信号不好,挂掉了元帅痛心说你也参与了篡位的通讯。秦恕关掉终端,百无聊赖地躺在沙发上。
久违的诡异感萦绕在秦恕心头。
仔细想了想今天厉无涯那些雷霆发言,秦恕不得不承认自己有点被雷到了。
他觉得自己已经接受了厉无涯是个同性恋的事实,但他还没能接受这同性恋的“恋”是恋爱脑的“恋”。
好吧,其实秦恕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恋爱脑,也有可能只是精神病。
但不管是精神病还是恋爱脑,厉无涯这破坏力……
嗯,是不是有点太毁天灭地了。
秦恕开始沉思:之前厉无涯有这么夸张吗?
他回忆起当年厉无涯追着于怀成从西星环砍到东星环。
于怀成怒吼厉无涯就是想铲除情敌,秦恕说你别污蔑,我兄弟就是看不惯你这变态咋了?
……这个不算。
他回忆起当年198战役战至尾声,胜利在即,指挥部让某关系户顶替了他的位置。
三天后,厉无涯将此关系户砸进指挥部大门,三个月后,此关系户的所有关系都上了军事法庭。
他不乐意被指挥着打仗,厉无涯说我们可以有一个军团。然后一军军团长莫名下位,厉无涯赢得了换位争夺战。
当然还必须提到他的同性恋阴影:钻到他被窝里的那个向导。
当时那个恐怖同性恋想与他进行强制精神链接,给秦恕吓得魂飞魄散,半夜找厉无涯哭诉,从未有过的暴怒出现在厉无涯脸上,几乎在他面前第一次杀人。
私自杀人当然是不行的,他们大吵一架,厉无涯停住了,但从那时开始军方开始参与战区白塔工作,必要时会进行强制接管。
……好像确实有点夸张了。
严肃思考了十分钟,秦恕终于下了一个颠覆他之前所有印象的慎重结论:厉无涯是一个破坏力惊人,毁天灭地的恋爱脑。
厉无涯说那些话,不是因为脑子坏了,而是因为他真的就是这么想的!
秦恕霍然跳起来。
此刻,这一秒,电光火石之间,灵光一闪,他忽然真正理解了几天之前厉无涯说的“政治只是我想得到你的工具”,是什么意思。
搞了半天,厉无涯回首都,真的只是为了哄他结婚?!
-
昏昏沉沉,肺部呼吸沉重。
能感受到破裂的内脏正在修复,医疗舱内的人造空气味道非常熟悉。
腹部伤口似乎已经缝合,手臂也已缝合。
握力有些虚弱,应该还需要修养几天。
看到时间:凌晨一点。
昏迷的时间不算久,迷茫了一会,厉无涯开始回忆方才发生的事。
……
或许还是不要回忆比较好。
但大脑不是说停就可以罢工的,血色笼罩的一幕幕出现:
“离开首都”、“我会消失”、“不要结婚,除非你多看我几眼”、“我会筹备婚礼”……
回忆堪比凌迟,说的那些蠢话让厉无涯恨不得此刻直接自杀。
蠢货,你已经彻底搞砸了。有人在他耳边冷嘲。
如此好的机会,如此好的怜悯,你没有抓住,你推开他,你屡屡失言,你假装大度,倘若他真的信了你那时的话,那当如何?!
真的去死吗?他怎么可能舍得这个能和秦恕在一个世界的机会。
或者消失?开什么玩笑,所有人都死了他都不可能消失,让他消失在秦恕视野里他还不如去死!
还有什么,新的伴侣?
厉无涯已经没力气再想下去了。
为秦恕的新伴侣筹备婚礼,他会在婚礼正中心准备一口二人合棺,里面没有那个可恨的第三者的位置。
深重的绝望,厉无涯不自然地痉挛着,医疗舱示意使用者继续躺下,但厉无涯坐起来,抖着手打开舱门。
来不及了,他必须去找到秦恕——
秦恕千万、千万、千万不能离开,从他昏迷时开始到现在应该还未离开首都港口、
对。对,先封锁港口,秦恕绝对不能先丢下他!
狼狈的男人爬出治疗仓,跌了一跤,又爬起来,扑到室内另一个人的脚边。
不知道厉无涯突然又咋了,秦恕将他踢得翻到正面。
随后深深弯腰,倒着视线看厉无涯,表情严肃:
“厉无涯,你知道你是个恋爱脑吗?”
什么?
恋、爱、脑。
什么意思?
想有关“恋爱”的事情吗?
……我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