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武侠番外:提刀赴风波
part1:
风。
长街的风。
卷起一片落叶,落在酒旗上。
悦来客栈的酒旗已经挂了快二十年,酒也卖了快二十年,喝酒的人一拨换一拨,故事却还是那几个。
兵器谱,天下第一,谁比谁强。
说来说去也没个新意。
今天呢?
一个少年,十七八岁,布衣斗笠,鞋上沾着泥。
他推开门,风跟着灌进来,吹得几盏油灯晃了晃,没有人抬头。
江湖上每天都有少年走进客栈,每一个都觉得自己能成名。
“住店,一晚。”少年说,“明日午时,我要去挑战照雪刀秦恕。”
静了。
筷子悬在半空,酒碗停在嘴边,角落里独眼的剑客用一只眼睛打量他,然后笑了。
笑得咳嗽,笑到拍桌子,笑得众人也在发笑。
“你笑什么?”
“笑你不知天高地厚!”
“兵器谱现世,大丈夫当挑天下第一。”
“天下第一?”剑客将酒晃了晃,“你可知道鬼剑?”
“知道,兵器谱第二。”
“那你可知道,他为何不去争那第一?”
少年没有回答。
角落里有个声音替他答了:“因为他不想。”
说话的是个老刀客,刀横在膝上,刃上有个缺口。
他慢悠悠地说:“鬼剑是杀人剑,他若是想争,兵器谱早就不用排了。”
少年握紧了刀:“秦恕行世至今,照雪从未出过第二刀,你又凭甚说出这样的话?”
“凭我的刀。”老刀客说。
一场比武忽然开始,但这才对嘛。
该喝酒的喝酒,该谈笑的谈笑,女老板慢悠悠算着账,没人再理会。
这就是江湖。
-
三个月前横空出世的天下兵器谱,行一行二两把兵器。
一把是刀,一把是剑。
刀叫照雪,剑叫鬼。
很多人知道刀,更多人害怕剑。
因为照雪刀会留人一命,鬼剑不会。
所以照雪刀有名字,叫秦恕。
鬼剑没有。
江湖里的人都叫他鬼剑。
没有人知道他的师承,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也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杀过多少人。
因为死人不会说话。
所以有关鬼剑的故事越来越多。
有人说他住在乱葬岗,有人说他从坟里爬出来,还有人说他根本不是人……
七杀转世,天煞孤星,出生之时黑光照天!
说书先生在酒楼口若悬河。
戴着斗笠的男人听了半天,直到这里,终于没绷住,噗嗤笑了一声。
说书先生很不满:“内位看官,您不听,不要打扰其他想听的看官!”
男人讨饶地拜了拜,摸了两个铜板放在桌上,溜之大吉。
一路穿梭市井,布衣谈笑,烟火气随着漫天尘嚣,丐帮老哥在路边伸出脚,想去绊路过的女人,男人上去就是一踹,捞起斗笠,嫌弃地骂了几句。
剑眉星目的惊鸿一现,眼尖的炊饼小贩就招呼上了。
“秦大侠,今天也买两个?”
“行啊!”
戴着斗笠的男人——也就是秦恕,很爽快,又踹了踹那个老哥,走到街边拿了两个炊饼。
秦恕摸摸腰边钱袋,深沉地顿了顿。
“先记着。”
小贩翻了个白眼:“天下第一又赊账。”
秦恕理直气壮:“天下第一也要吃饭的。”
风卷过长街,吹得衣摆晃动,秦恕摘下斗笠,把最后一块炊饼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
正含糊不清地对小贩道别,他忽然顿住。
看见了那个影子。
戴着斗笠的黑衣人,不知为何站在人潮之中悄无声息,忽然一下冷光闪过。
秦恕稍稍歪头,鬓角发微微动了动,飞镖刺在他耳侧的那柱长木。
飞镖被摘下,一张纸,一块碎金,一行字。
冷硬的字迹,墨色深得几乎要从纸背透出。
“三日后,午时,带刀,青崖,鱼。”
秦恕抬头看了看天色,笑了一声。
炊饼小贩也笑:“秦大侠,有喜事?”
“算吧?有个朋友看不得我穷兮兮的,约我吃饭呢。”
他随手将碎金丢给炊饼小贩。
“欸大侠,你哪来的钱……”
“不用找啦!”
秦恕已经离开。
-
一个时辰内,某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武林。
秦恕有约,三日后午时,带刀去青崖!
青崖!
荒了几十年的地方,别说江湖人,就连樵夫都懒得去,但前几天刚出了一个大事:恶人榜三的千眼大盗死在那里,浑身上下伤口只有一剑。
鬼剑杀人只用一剑。
鬼剑现在或许在青崖,而秦恕三日后前往青崖——
没人把这两件事连在一起还能坐得住。
兵器谱榜首之争,刀与剑的正名之战,光明磊落的照雪刀与阴冷诡谲的鬼剑之间被整个江湖等了三个月的对决,终于要来了吗?
整个武林都动了。
开赌局的连夜重新做了盘口,押秦恕赢的,押鬼剑赢的,赔率咬得很紧,有人押下全部身家,有人押上半条命,酒楼这几天卖的酒水比过年都还多,说书先生临时加了四场兵器谱专场,场场爆满。
各大门派都派了人连夜启程,有些离得远的甚至放了信鸽,让离得近的弟子去青崖提前占位置。
天下第一与天下第二的对决,亲眼目睹便是此生最大的谈资!
三天之内,青崖附近的山道上陆陆续续布满暗哨。
那些平时水火不容的门派这时候倒默契得很,树丛里,岩石后,缝隙里,谁也不出声,谁也不露头。屏住呼吸,只等午时。
第三日,午时。
日头正烈,秦恕前来。
青崖上野草丛生,碎石凌乱,一棵老松歪歪扭扭长在崖边,树荫刚刚好遮住一小块平地。
秦恕站在那块平地上,轻松写意,潇洒漫然。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同一方向。
青崖的另一端,一道黑色身影。
黑衣,长剑,无鞘。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现在那里的,前一刻山道上还空无一人,后一刻就出现在秦恕的面前。
鬼剑来了。
所有人屏住呼吸,第一和第二,刀和剑,光与影——江湖等了三个月的那一刻,现在终于近在眼前。
秦恕蹲了下去。
所有人的眼神同时下移。
地上一堆柴火,柴火旁两条鱼。
鱼已经杀好,鳞刮得干净,用荷叶好好地包着,旁边有一小碟粗盐。
岩石后的柴道士摸摸胡须:“处理鱼的是个行家啊。”
于是秦恕开始生火。
整个青崖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什么?生火?
几百号人几百双眼睛,看着天下第一的照雪刀蹲在地上认真地用火折子点火。鬼剑站在他旁边,沉默地看着他。
火着了,鬼剑把鱼架上去,秦恕开始撒盐。
树丛深处有人发出了一个困惑的声音:“……搞啥?”
秦恕与鬼剑都好像没有听见。
他们专注地翻着鱼,鱼皮在火舌的舔舐下逐渐变得金黄,油脂滴落在柴火上发出滋滋声响,香味顺着崖峰飘到几百号武林人士的鼻子里。
“来了?”秦恕说。
“嗯。”鬼剑说。
“鱼也快熟了。”
“嗯。”
树林里有人忍不住了,一个尚且青涩的白衫剑客从藏身的大石头后面跳出来。
“秦恕!兵器谱下战书,你们为何还不决斗!”
秦恕莫名:“什么决斗?”
小剑客气愤极了,在岩石后面躲了两个时辰,等来的不是惊世对决而是一场烤鱼,你们倒是吃饭了那我呢!
“你提着刀出门,来青崖赴鬼剑的约,不是决斗还会是什么!”
秦恕说:“呃,小朋友,麻烦你等一等。”
小剑客也的确停下了嘴,因为他感到风变了。
刀锋切开空气的风,从四面八方同时亮起,秦恕身后密林里闪出的数十道黑影,同时还有更多黑影从更深的暗处涌来。
江湖人分得清比试和杀人,那群黑影显然是后者。
兵器谱是一个局,谁不知道?
江湖第一的名头就是一座囚笼。只要照雪刀还在榜首,只要鬼剑还稳坐第二,这江湖就永远是一潭死水。
想搅动这潭水,就必须让这两把兵器同时折断。
没有人能单杀鬼剑,没有人能正面击败照雪刀。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们聚集在一起,一网打尽。这封“战书”能召集的,不只是看热闹的江湖人。
秦恕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
莫名的气氛。
自秦恕握住刀柄的时候就出现了一种比杀气更让人胆寒的笃定。
然后,拔刀赴战。
似乎所有人都忘记了照雪刀之所以叫照雪,是因为没人能在刀光下藏住影子,所有人也都忘记了鬼剑之所以是鬼剑,是因为从没活人见过他的刀锋。
日光烁烁,雪落无声。
刀锋所到之处兵器断裂的声音噼啪炸响,每一刀都精准地让人砸倒在地。小剑客忘记逃窜,藏着的几百号人也忘记了呼吸。
有人惊呆,也有人低声:“鬼剑在哪?”
往烤鱼旁边看去,鬼剑的确没了身影。
有人说:“秦恕旁边。”
一道极轻薄的剑锋,一人莫名其妙倒下,于是看见剑尖上的那滴血与拿着剑的那个人。
无声无息又无处不在的鬼影,就连杀气都不存在,下一秒继续失去影踪。
围观的人群已经完全呆住了,他们趴在树丛里岩石后,只觉恐怖的震撼:为什么这两个人配合如此默契?
就如日光和日光之下的影子,秦恕的刀光照亮整个战场,鬼剑的剑影就藏在似雪刀光中,所有人只看见黑衣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分不清是谁做的,也分不清是刀伤还是剑伤。
秦恕的刀背一拍,将最后一个人连人带剑拍飞出去。
那人撞在崖壁滑落下来,收刀入鞘,回头。
从头到尾云淡风轻,衣不动分毫,刀上甚至没沾血。
一阵风吹散了满地血腥气。
“鱼糊了。”他说。
“嗯。”鬼剑说。
他走过去,蹲下身,翻开鱼,又抖了抖剑上的血。
秦恕向周围拱了拱手:“围观的各位请回吧,我们只是在烤鱼而已,没想到这样的小风波。”
秦恕又抽出刀,点了点那些黑衣人。
“如果有人认识的话,也可以把他们带回去。”
人们尴尬地从藏身之地走出来,逐渐认出这些黑衣人的脸:无影手程峰、千手大盗吴友学、铁锏管远刀……大致五六十人,个个兵器谱榜上有名,最少也是一方高手!
只有烤鱼的油脂还在火堆上滋滋作响。
后来江湖有了传闻,那一天,照雪刀与鬼剑联手打败兵器谱上近六十人,天地失色,山河变色,刀光与剑影将青崖削去了半尺!
又有了传闻:照雪刀与鬼剑早就认识,配合默契当为挚友,常时装作陌生只是为了那次一网打尽!
更多人是遗憾:照雪刀与鬼剑没有打起来,只是在烤鱼。
不知何时他们可以打一场?在天下见证之下。
戴着斗笠的男人正在嚼着酱牛肉含糊不清:“无涯,难道他们都不知道其实我们那天确实打了一架?”
旁边的阴影里传出一声“嗯”。
唯记得那天起始是因为秦恕忽然说想吃烤鱼。
无涯说“嗯”,然后去抓鱼。
无涯研究烤鱼,试了几次不太成功,于是约好第三天青崖上,吃一次成功的烤鱼。
顺便引出那些一直骚扰他和阿恕的苍蝇。
事情略过,只是没有吃到成功的烤鱼,因为糊了。
然后阿恕邀请他比一场。
“你那天出剑比我快一点,说赢的应该是你吧?”
“不,阿恕是天下第一。”
“切,真没意思。”秦恕站起身,拍了拍裤子,“回山!”
————
part2:
秦恕从小住在山上。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这座山没有名,也没有仙,起初只有一个老头子。
老头子活着的时候,江湖上的人都叫他断魂刀。
后来他死了,山上就只剩下一个年轻人,一把刀,还有漫山遍野的野草。
年轻人姓秦,单名一个恕。
一生行事要懂得宽恕,老头子是这么说的,其实秦恕不太明白什么叫宽恕,他只知道老头子爱喝酒,一喝大了就揍他,揍完抱着他哭,徒啊,师父对不起你,师父今天又输了。
输给谁了师父?
厉一剑。
厉一剑是谁?
老头子不说话了,又灌了一口酒。
后来秦恕长大了,才知道厉一剑是剑山名宿,而老头子之所以叫断魂刀,是因为每次和厉一剑比武,都被打得魂飞魄散。
一次是断魂,一百次就是习惯了。
老头子临死前说,徒啊,师父这辈子没赢过,你千万替师父赢一回!
秦恕说好,先赢厉一剑。
老头子秃噜噜说,对,先赢厉一剑,然后赢鬼剑!
这鬼剑又是谁?
老头子咽气了。
那年秦恕十七岁。
他背着老头子的刀下山,山下有人问他从哪里来?他说从山上,又问他往哪里去?他说厉一剑在哪。
那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是刀。
那打一架?
来。
秦恕走进江湖。
风吹起秦恕的衣角,背上的刀鞘暗哑。
有人拦路是一刀,有人挑战是一刀,路见不平他还是一刀。
日光烁烁,抽刀似雪,出刀不杀人,只照出人间之恶。
于是断魂刀变成照雪刀。
江湖上有了传闻,断魂刀的徒弟比他师父强一百倍,又有人说是一千倍,一万倍,还有人说这哪里是断魂刀的徒弟?这分明是天上来的。
江湖喧嚣,载酒仗刀,一路千里弹指间,刀指十万剑山。
厉一剑在哪?
来得真不巧,剑山掌门人叹息,厉一剑已经被鬼剑杀死了!
不仅杀死,还灭了满门!
秦小侠,你也要小心,鬼剑现在到处杀和厉一剑有关系的人……
想了想,秦恕一刀挑了剑山据说打得过厉一剑的另外九位名宿,估计着地底的师父应该舒心了,收刀就走。
找鬼剑。
见到鬼剑竟然是在当晚。
破庙,残佛,一堆湿漉漉的稻草。
他正在烤火,门口的光被挡住了。
一个人站在那里,黑衣湿透,手里提着一把剑,没有鞘,雨水顺着剑身往下淌。
他不说话,也不进来,只是站着。
秦恕说进来吧,外面雨大。
走进,没有声音,坐在火堆的另一边,秦恕递过去一个炊饼。
后来秦恕才知道他就是鬼剑,前二十年一直在厉一剑的控制下过活,厉一剑在外有多光风霁月,鬼剑需要处理的事就有有多脏。
一朝脱离了蛊虫控制,鬼剑的第一件事就斩了厉一剑,还有与厉一剑有关系的所有人。
最后剩下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曾为厉一剑挚友的断魂刀,另一个是断魂刀的爱徒,秦恕。
但断魂刀已死,雨夜中秦恕递给他一块炊饼。
那时秦恕忽然问你叫什么?
鬼剑说鬼剑。
秦恕说那多晦气,你没有其他名字吗?
秦恕说,那叫你无涯吧。
鬼剑说:为什么?
因为你穿一身黑,像乌鸦呗。但乌鸦有名字,你不能没有。无涯好听,无律无涯,逍遥自在。
-
无涯有一双实在黑沉沉的眼睛。
日光照不透,血光映不进,秦恕抽出照雪刀,抵在他的眼睛前,才堪堪可以反见一些刀芒。
无涯温顺地将眼睛抵上刀尖。
好吧,无奈了。
秦恕说你跟着我做什么?无涯说,不知道,他说你再想想呢?无涯说,你的刀擦得很亮,像镜子。
总而言之,一个炊饼换了一个鬼剑。
无涯跟着他游历江湖。
除了和各地的刀客比刀之外,秦恕擅长把日子过得丰富多彩,今天帮老农修屋顶,明天给小孩削木剑,后天跑去给人送镖。
他一刀无涯一剑,他一刀无涯收尾,他一刀两个人一起跑路。
无涯不喜出现在人前,常年藏在暗影中,秦恕又太显眼,二人游历江湖大多数人都只见到秦恕。
秦恕也匪夷所思为何无涯说不出现就可以做到不存在,秦恕每次费尽心思易容潜行都莫名被人认出来。
分明无涯也有一张好看的脸。
无涯说:“阿恕最好看。”
秦恕很得意:“我当然好看,不然怎么招姑娘?”
无涯说:“你说的招姑娘,是指昨天被一个女贼摸走了所有的钱?”
“停停停!别说了!”
“阿恕不要招姑娘,阿恕和我过一辈子,好不好?”
秦恕说:“你怎么搞得好像是喜欢我一样?可没有兄弟会说这种话。”
“不清楚。”无涯说,“所有感情都在你身上是喜欢吗?阿恕不要找姑娘,不然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秦恕评价:“烂性格。”
两个人不再说话。
夜晚,江上,小舟,星星低垂,徐徐的风。
“你还记得当时我怎么说的吗?”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无涯却奇妙地接上:“无律无涯,逍遥自在。”
“现在看来,确实无律,但是不够逍遥自在。”
“阿恕为什么这么说?”
“你的感情全在我身上,我就是你的囚笼,天下之大,你走到哪里都不能逍遥。”秦恕幽幽说,“谁能知道鬼剑是这么可怜的人?”
无涯拧眉:“不是囚笼,不可怜。”
秦恕看他。
“我自己走进来,我心甘情愿,阿恕从未束缚我。”无涯说,“于我而言,看不见阿恕的地方,再天辽地阔,也是囚笼。”
秦恕忽然把斗笠往脸上一扣,整个人往后一仰,躺在船舱里一动不动。
“阿恕?”
无涯凑近,揭开秦恕的斗笠,黑沉沉的视线落在亮晶晶的眼睛里。
沉默许久。
秦恕说:“我突然发现我也是烂性格。”
“什么?”
“我竟然无法想象你离开我之外有别的生活,我无法接受我们长久分离,或者因为一个外人分道扬镳……”秦恕碎碎念了一大堆,最后总结,“我好像很自私,只能接受你围着我一个人转。”
“……无涯,被吓到了吗?”
抬眼却看见无涯耳根上诡异红晕。
“阿恕,你是、在对我表明心迹吗?”
秦恕:??
什么鬼!
-
二十分钟后,头发与衣角略微凌乱的秦恕气愤地跳下船,几个蜻蜓点水轻巧跳上岸边。
下一刻,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落在他的旁边。
近看才能发现秦恕唇上略微的血迹,哦,伤口在另一个人的嘴上。
背着剑的那个人轻声在秦恕耳边说些什么,秦恕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后又忽然软和下来。
他有些别扭地把手伸过去,那人反应超快地握住,十指交握。
秦恕脸色更加怪异。
“合着你竟然早就想和我干这事?”他低声对那人说。
“一千多天之前。”
秦恕捂脸:“算了,你别说这么详细!赶紧回山睡觉吧!”
无涯点头,转移话题:“阿恕明天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秦恕又高兴了:“哦,我想想。”
他沉思三秒:“今天月亮好亮好圆。”
“嗯。”
“所以明天吃大盘鸡怎么样。”
“好的,阿恕。”
江湖很大,山道很长,月亮很亮,星辰在上。
月光照见两个人并肩,一把刀一把剑,还有握在一起的两只手。
秦恕话题很跳跃:“话说百晓生排的那个兵器谱,我为什么是第一?我们从没在外人面前比试过。”
“可能是百晓生知道,阿恕如果排在我下面的话,我会去找他麻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