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苏清被沈鹤鸣的威胁冻结在原地,恐惧像海啸一般冲击着他的心。
理智即将崩溃的一瞬间,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沈总,您何必多此一举。您低价买走了我手里最优质的资产,切断了我的原材料供应,唆使我的合作方告我违约,逼迫我的债权人向我讨债。您早就已经堵死了我所有的路。不久前,您还让沈池起诉我,向我讨要这些年借他的钱。我们母子俩在华国已经没有活路了。您今天放我们离开,我们一无所有也是要死,而且死得很快,您不必弄脏自己的手。”
说着说着,苏清已经哽咽。
孙洁丽又开始挣扎,嘴里发出怨毒的嘶喊。
沈鹤鸣懒得看她,只是一味盯着苏清。
这副默默流泪,眼角微红的样子,竟然与卫凌砚有几分相似。但不同的是,看见卫凌砚哭泣,他会觉得呼吸困难,心脏绞痛。看见苏清装模作样,他只觉得厌烦。
取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想了想,又随意地抛到桌上,沈鹤鸣语气淡漠地说道,“你如果能把你母亲送进精神病院,我可以给你留一条活路。怎么样,考虑考虑?”
苏清眸光微闪,心思不由浮动起来。
孙洁丽停止挣扎,恐惧地看向儿子。
苏清迎上她哀求的眼神,很快就意识到,这是沈鹤鸣的试探。如果真这么做了,那就表明自己心狠手辣、六亲不认,沈鹤鸣为防后患,一定会下死手。
他立刻拒绝,“抱歉沈总,我做不到。您想怎么整我,我全都接受。但是,用我母亲的苦难去讨好卫凌砚,我一定不会让您得逞。”
孙洁丽一把扯掉保镖捂嘴的手,得意地说道,“沈总,你看见了吧?这就是我的儿子!我手把手教出来的!她卫惠教出来的儿子只会卖屁股,我的儿子最有骨气!”
她什么都要与卫惠比,比赢了,扭曲的心理就能得到满足。她死死盯着沈鹤鸣,露出一个病态的笑容。
沈鹤鸣终于施舍她一个眼神,淡淡道,“既然你儿子做不到,那就问问你丈夫。听说他最擅长出卖老婆。”
孙洁丽瞳孔震颤。
不等她反应过来,沈鹤鸣已经拨通了电话,开了免提,“苏总,听说你心脏病发作,取保候审了。”
“你是?”苏建雄的声音带着疑惑。
“我是沈鹤鸣。”
“沈总?您好您好!是是是,我前天取保候审,现在在市人民医院住院。您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苏建雄的声音瞬间带上了谄媚。
沈鹤鸣背后做的那些动作,他全都知道。这是他的仇人,正把他们一家往死路上逼。可他依旧能低声下气。
沈鹤鸣挑了挑眉,露出一个兴味的笑容,“昨天,你夫人去医院探望你,回家的路上就买了一桶汽油。你说说,她这是要干什么?她的行为与你有没有关系?”
苏建雄沉默以对,手机里传来粗重的呼吸。
苏清不敢置信地看向手机。去医院烧死卫凌砚,这主意是父亲出的?
孙洁丽止不住地颤抖。她没想到沈鹤鸣竟然派人跟踪她。为了确保卫凌砚的安全,这人简直做得滴水不漏!
沈鹤鸣不需要苏建雄的回答。他笑了笑,继续道,“今天早上,我的人半路拦截了尊夫人。她现在在我这里。你猜猜,如果我把她送去警察局接受审讯,以她的精神状态,会不会把你这个主犯供出来?她意图在我住的医院里纵火,我身份特殊,哪怕犯罪未遂,上面也会高度重视。你的案子还在审理阶段,这时候又涉入一桩重大刑事案件,十年刑期怕是打不住。”
苏建雄急切的声音传来,“沈总,您没直接把人送去警察局,而是给我打电话,想必这件事还有商量的余地。您想让我做什么,您直说吧。”
孙洁丽不断摇头,神色渐渐癫狂。
苏清则暗暗松了一口气。父亲做出的选择与他无关,但父亲得到的恩惠,却对他有利。
沈鹤鸣看着孙洁丽崩溃的脸,说道,“我要你做两件事,第一,把尊夫人送入精神病院,签署永久托管协议。第二,现在马上来我的办公室,我要问你几个问题。如果你不如实回答,今天晚上,你就可以回到看守所了。下次出来,可能是二十年之后。”
苏建雄连忙应诺,“好,我马上过来!”
……
卫凌砚坐在草坪边的长椅上晒太阳。初秋最后一丝暑热已经散去,风吹得有点凉。
说好了马上就回来。沈鹤鸣这一去,竟是两三个小时没有消息。
卫凌砚拿出手机看了看,眉心微微蹙起。
唐灿站在住院部门口的台阶上,双手插在兜里,远远对他喊,“晒一会儿就回来,小心感冒!”
卫凌砚摆了摆手。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起来,是他等了一上午的音信。
他立刻接起电话,急切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沈鹤鸣在电话另一头轻轻地笑,语气十分温柔,“宝宝,你对花粉过敏吗?”
“不过敏,怎么了?”
“我给你买了一些花,马上就送到病房了。”
“什么花?”
“什么花都有。”
“那你呢?你什么时候回来?”卫凌砚又问了一遍。
沈鹤鸣的笑声更显愉悦,“你回头看看。”
卫凌砚连忙回头,却见高大的男人站在车道边轻轻挥手,身后是一辆货车,一群工作人员正往车厢外面搬运花束。
火红的玫瑰、纯洁的百合,烂漫的鸢尾……五颜六色的花朵散发着芬芳的气息,令这秋日的街景更显灿烂。
行人路过的时候都会驻足,欣赏着花朵的美丽,猜想着哪一位会是收到花的幸运儿。
卫凌砚走向人群聚集的所在,沈鹤鸣却冲他摆了摆手,让他一个人先回病房。他知道青年不喜欢被人围观,除非在T台上。
卫凌砚露出一个喜悦的笑容,转身往住院部大楼走去。他刚回到病房,几名花艺师就到了,将一瓶瓶鲜花摆放在不同的位置上,来来回回搬运了好几趟。
阳台、床边、客厅、卧房,到处都堆满了鲜花,红的、白的、黄的、粉的……入目全是缤纷色彩,鼻端萦绕着馥郁浓香。
绣球花一团团地压着台面。灵巧的吊兰随风轻晃。秋日的阳光照射进来,令空气带上了几分暖。
这个病房已经变成了一座花园。
卫凌砚坐在阳台的摇椅上,从未有过的喜悦让他的头脑有些昏沉。
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他立刻转头看去。
沈鹤鸣慢慢走进玄关,脱掉西装外套,笑着询问,“喜欢吗?”
“喜欢。”卫凌砚想要站起来。
沈鹤鸣立刻阻止,“你坐着,别乱动。摇椅晃来晃去,你只有一只手,很危险。”
卫凌砚坐着不动了。
他举起胳膊,做出等待拥抱的姿势。沈鹤鸣将外套随手抛到沙发上,大步走到阳台,俯下身轻轻将他搂住,嘴唇自然而然地啄吻他的脸颊、额头、鼻尖……
两个人都在低笑,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愉悦。
“今天怎么送这么多花?”
“你想要,以后天天送。”
“也送这么多吗?”
“送这么多是因为病房只有这么大。”
卫凌砚不再问了,因为他的薄唇已经贴上了沈鹤鸣的唇。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缓缓分开,轻轻啄吻几下,看向彼此的眼神都很满足,也很柔软。
“苏建雄很快就要去坐牢了,你想不想见他一面?”沈鹤鸣忽然提起一个沉重的话题。
卫凌砚敛去笑容,认真想了想,“看见他,我的心情会变得很差。但我有几个问题特别想问他。”
“你想问什么?”沈鹤鸣拿出手机,状似漫不经心地开口。
卫凌砚许久没说话。过往太让他难堪。
沈鹤鸣把自己的手机塞进他手里,笑着低语,“宝宝,你想问的,我已经帮你问了。你看看吧。”
一段视频开始播放,苏建雄的脸出现在一堵白墙前方,神色带着畏惧和讨好。
“沈总,您想问什么?我一定如实回答。”
沈鹤鸣的声音从画框外传来,“你和卫惠是怎么在一起的?你主动还是她主动?”
“我主动。我在她父亲的工厂上班,她来实习,长得漂亮,开着豪车,又跟老板一个姓。我一猜就知道,她肯定是千金大小姐。我要是能把她骗到手,下半辈子什么都有了。”
“你是怎么骗她的?”
“她晚上值班的时候,我在车间里纵火,然后冲进去救她。她很感谢我,经常请我吃饭,一来二去就骗到手了。”
“她不知道你已经结婚了?”
“不知道。”
“那后来,你老婆为什么拿着她知三当三的证据,跑去工厂闹,还跑去卫凌砚的学校大肆宣传?”
“这是我给她设的陷阱。我听说她父亲得了心脏病,心衰末期,不能受刺激。我想着机会来了,就故意留下一些证据,让她发现我在外面还有家庭。她很爱我,离不开我,想办法弄到了孙洁丽的手机号,给孙洁丽发了很多信息。她说她愿意出钱,多少都可以,只要能把我赎回去。孙洁丽跟她要了很多钱,她全都给了。把她掏空之后,我就让孙洁丽拿着这些聊天记录去工厂闹,去学校闹。她已经榨不出油水,但她爸手里还有很多好东西。为了帮她摆平这些事,她爸什么都能答应。”
“卫惠帮你生了一个儿子,难道你就没有一点心软?你知不知道卫凌砚因为这件事,遭到了严重的霸凌?”
“我也怕我心软,所以卫凌砚还没出生的时候,我就对自己说,这孩子只是骗财的工具,不是一个人。这叫心理暗示您懂吧?我很擅长这个。心里想得多了,等到孩子出生,我再看他,也就是一坨会活动的肉而已。”
“你对他从来没有父爱?”
视频里的沈鹤鸣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现实里的沈鹤鸣轻轻把卫凌砚的脑袋按在怀里,一下一下抚摸他柔软的发丝。
卫凌砚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眼睛始终盯着屏幕里的苏建雄。
苏建雄犹豫地看着镜头,似乎是害怕自己的回答触怒沈鹤鸣。
沈鹤鸣在画框外说道,“撒谎的后果你承担不了。”
于是苏建雄摇头道,“我对他,从来没有父爱。”
“你为什么找上卫惠?有钱女人不止她一个。”
“她单纯、善良、好骗。我是烂人,我就喜欢找这种容易上手的目标。”
“最后一个问题,你愧疚过吗?”
苏建雄再度犹豫。
沈鹤鸣冷声道,“说实话。”
苏建雄咬咬牙,“没有。我从来不觉得愧疚。我只想搞钱。”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沈鹤鸣垂眸看着怀里的青年,低声询问,“这些问题,是你想问的吗?”
卫凌砚轻轻点头,“是的。”然后反问,“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脑子很轴,我知道你一定想要做个了结。”沈鹤鸣捏住他的下颌,迫使他抬头。
很意外,青年的眼睛并未泛红,瞳仁不曾蒙着泪光,竟是无波无澜的样子。
沈鹤鸣紧张的表情缓缓放松下来,轻声询问,“不觉得难受?”
“我对他从来没有期待。”卫凌砚摇摇头,神色十分平静。
沈鹤鸣低声笑了,手指插入他的发丝,温柔摩挲,“这段视频,送给曾经被流言蜚语逼迫到孤立无援的你。虽然已经无法弥补,但我还是要让你知道,你的母亲是受害者,你生来没有原罪,你是最无辜的人。我还想把它送给现在的你,希望你能彻底放下过去,跟着我一起朝前走。别人不爱你,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会一直爱你。”
卫凌砚心里最后一个结,也解开了。
父亲爱不爱我?母亲为什么当小三?我做错了什么,要遭受那些欺辱?这些困扰过他的问题,统统死在他心里。过去已毫无意义。
朝前走,与沈鹤鸣一起。这样想着,卫凌砚竟如释重负,如获新生。
沈鹤鸣轻轻抚摸他的脸,耳语道,“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你听见这么残酷的话,会不会哭。但我觉得,这是你必须面对的东西,我想让你丢掉所有负担,做完全的自己。如果你哭了,我就陪着你熬过去。如果你没哭,那我们就快快乐乐地走下去。宝宝,你很勇敢,我必须夸夸你。”
卫凌砚之前没哭,现在却产生了大哭一场的冲动。感受到浓烈的爱意,那个坚强的他竟然会变得如此脆弱。
然而,他的睫毛刚被泪水打湿,一张印满华丽图案的结婚证书便出现在他眼底。
沈鹤鸣在他耳边轻笑,“新婚快乐。”
卫凌砚愣了好一会儿才接过证书,对准阳光念诵上面的文字。
他们结婚了?这一切美好得不真实!
他忘了落泪,捏着证书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凑上去,亲吻沈鹤鸣的唇。
结束了一个深吻,他用哀求的语气说道,“你现在就回家,把证书锁进保险箱,好不好?密码是……”
沈鹤鸣深深凝望着他,看见了他眼里的坚持。
在最应该享受温存的时刻,却被要求离开,这很反常。但沈鹤鸣没有追问原因。
一个多小时之后,沈鹤鸣来到卫凌砚的住处,打开保险箱。他以为里面摆放着贵重物品,未料里面竟只摆放着一张名片。
拿起来,看清上面的文字,沈鹤鸣的内心产生了剧烈的动荡。
沈氏集团副总裁:沈鹤鸣
电话号码:139XXXXXXXX
十年了,名片依旧光洁如新。一层透明镀膜令它在岁月中永不褪色。
沈鹤鸣拿着名片缓缓坐下,神色怔忪。他颤着手拨打电话,接通之后嗓音沙哑地问:“你为什么从来不给我打电话?你早点打过来,我可以帮你。”
卫凌砚苦涩道,“我担心你换了号码。你是我唯一的精神寄托,我对你充满期待,我害怕这份希望破灭。”
沈鹤鸣喉结滚动,几乎发不出声音,“宝宝,我从来不给无法兑现的承诺。”
卫凌砚轻轻笑起来,“所以回国之后,我最想要的就是你的电话号码。我知道这是一个永不过期的承诺。但我还是想亲自确认一下。”
沈鹤鸣情绪激荡,竟是说不出话。
卫凌砚沉默了片刻,继续说道,“我母亲爱上一个坏人,造就了她一生的悲剧。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要爱一个本质上很好的人才不会受到伤害。沈鹤鸣,你就是这样一个人。”
沈鹤鸣捏紧手中的名片,爱意在心里翻涌。
卫凌砚轻轻说道,“沈鹤鸣,其实我是故意叫你跑这一趟的。我想让你看见名片。我还想让你知道,我一直把它保存得很好。你有没有更爱我?”
沈鹤鸣翻涌的心绪瞬间沉寂下来,声音低如呢喃,“有。我更爱你了。”
电话另一端传来卫凌砚爽朗的笑声,那是从未有过的阳光和肆意。他轻轻唤道,“那你快回来吧。我订了一块结婚蛋糕,我们一起吃。”
“我马上回来。”
“你锁好保险箱。”
“锁好了。”
“我还想让你知道,在你不认识我的时候,你已经是我最重要的人。”
沈鹤鸣语气很沉,“宝宝,你等着,我要回来吻你。”
“嗯,我等着。”卫凌砚微弯的眼眸里,幸福早已满溢。
——全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