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故障电视
临溪市经历了残日的袭击。
重建工作推进了大半,城市基本稳定了,但偶尔还能看到破损的房屋,触目惊心。
贺长风来这里,是为了核查灾后的情况。
迟邪来临溪分会时,贺长风刚从重建现场回来。
见到他,贺长风拄着手杖,带他进了最深处的会议室。
说是会议室,实际更像一个私人办公室。
没到约定的时间,其他人没来。
手下端来茶具,贺长风一边泡茶一边问:“裴月明没和你一起?”
“在底下等着呢。”迟邪接过茶杯轻抿一口,“哟,这茶叶不错。还有多的么?”
“你懂品茶了?”
“怎么可能,就是觉得你的东西肯定不会差。”迟邪笑说,“给他带的。”
“我想也是。”贺长风颔首,“等下让人给你备一份。”
十点整。
严镇川准时推开门。而会议室内,【蜃楼】的虚影一闪,陈笑琳和数名分会长出现在座位上。
人来齐了。
“我长话短说,”迟邪放下茶杯,“这是最新的飞升者动向,各位多留意,有情况随时通知白庭。”
严镇川将一份厚实的档案交给贺长风。
这是例行公事。白庭不定期整理飞升者的消息,包括代号、法则以及动向等,交给总会长处理,再按保密等级通知不同分会。
大家习以为常。
直到迟邪再次开口:“我们相信,飞升者将‘燃星’视作了目标。”
众人一愣,难掩错愕。
其中一人问:“和残日齐名的那个?”
“对。不过很遗憾,就连他们自己,都不清楚燃星到底是怎样的存在。”迟邪说,“他们毫无头绪,只是按照幕后指使者的意思在行动。”
陈笑琳双手交叠,撑在桌上:“燃星真的存在?我们唯一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是从裴照口中,已经没法求证了。”
迟邪心想,那未必,我昨天刚问过他。
贺长风抬眼:“他所说的柳月和残日,已被证实存在。既然飞升者觊觎燃星,姑且当祂存在为好。”
陈笑琳点头:“那是自然。希望祂和柳月一样友善。”
迟邪说:“那帮飞升者自己都糊里糊涂的,现在我们没太多头绪。只是让各位知道留个心眼。”
众人纷纷点头,应了下来。
严镇川交代近况后,会议结束。
众人离开后,会议室又只剩迟邪和贺长风。
手下拿来了打包好的茶叶,递给迟邪。
“你们慢慢喝。”贺长风起身要走。
“还有件事,我刚才没讲。”迟邪说。
贺长风站定,回头。
迟邪:“残日死后,我遇见了两拨飞升者。平时认出是我,他们早跑得影子都没有了,现在反而主动迎战。”
“挑战你?”贺长风问,“不怕死?”
“所以才奇怪。”迟邪说,“我直觉这事有蹊跷,私下和你讲一声。白庭那边都安排好了,以防我出什么事。”
贺长风沉默一瞬:“这么谨慎。”
“这段时间遇到的敌人一个比一个烦,什么牛鬼蛇神都跑出来了。”迟邪耸肩,“说不定燃星也和残日一样看我不顺眼,让我直接睡个几天。”
他提起茶叶,走出去挥了挥手:“走了。”
回到楼下,裴月明倚在他车边,正在喝半杯豆浆。
“怎么不在车里?外头多凉。”迟邪给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刚才吃早餐,有味道。”裴月明回答。
两人上车。
裴月明刚坐稳,迟邪就亲了上来。
亲完,他笑说:“有点甜。”
裴月明很淡地笑了下,递给他那杯豆浆:“今天的是比较甜。”
迟邪抿了两口:“还挺好喝。要我说你就该多吃甜的,不然怎么长肉?别人看到,还以为我落魄得养不起家了。”他把包装盒放过去,“喏,给你的茶叶。”
裴月明:“这是你买的?”
“找贺长风薅来的,我哪有这种品味?快看看你喜欢不。”
裴月明打开包装,茶叶清新,一闻就知道是好东西。他说:“确实很好。不过,‘薅来的’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死皮赖脸从他那儿要来的,不够还能继续要。”迟邪启动车辆,笑着回答,“我们走吧。刚好你吃饱喝足了,最后那一页的异常可不好对付。”
半个小时后,越野车停在一片建筑工地外。
林寂也来帮忙了。三人靠着裴月明一张证件,来到工地大门。
“F级?”工地负责人犹豫道,“和F级的两个助手?”
迟邪悄悄和裴月明讲:“这话我都听多少回了,你怎么还是个F?”
“这段时间到处走,没管这事。”裴月明也低声回答。
迟邪突然想到,那几个争着抢着要挖裴月明去当门面的分会长——刚才他们还一脸严肃听他开会呢,背地里就想拿高薪诱惑裴月明。他立刻改口:“算了,这事不管就不管吧。咱们不贪图这点虚名。”
裴月明:?
“啊!”负责人喊了一声,“您果然是杀死残日的那位吧!我一眼就认出了,只是看到这F级,还以为认错了呢。快请进快请进!”
迟邪赶快叮嘱:“可别招呼其他人,我们来是解决异常的。”
“不会不会,我心里有谱的。”负责人带他们进去,“这工地要是人挤人,多危险啊。我们上个安全员刚被抓走呢哈哈哈……”
迟邪:“……”
负责人离开后,迟邪拿出【叙事诗】,翻到第二百三十页。
这是最后一页空白,记载了异常生物“故障电视”。
“这异常刚出现的时候,不是每家都有电视,所以它很少见,”迟邪边走边说,“它挺烦人,那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
“我在档案里见过。”裴月明讲,“记得是会入侵电视,把屏幕前的人传送到另一个地方。”
“对。用不了法则,要接近它肯定很难。”迟邪叹气,“我做好心理准备了,它别把我们带到别人家里就行。”
三人走入建筑,隐隐能感觉到上方异常的气息。
这是一栋在建的办公楼,快到午休时间,工人三三两两的,没剩几个。
他们一路爬到第十三层。
那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台老旧的电视,屏幕朝外,孤零零待在边缘处,像被人随便遗弃在这。
裴月明爬了这么多层,呼吸明显重了——途中他休息时,迟邪非要背他上去,被他断然拒绝。
此刻,他拿着脱下的外套,靠了承重墙略作喘息,以免惊扰那异常。
迟邪和林寂鬼鬼祟祟摸过去。
眼看接近了,破电视内部忽然传来“滋滋”的电流声。迟邪见势不妙,抄起书就要盖上去——
细小的火弧划过空中!
一瞬间,无数零部件撑开电视的外壳,涌了出来。金属翻涌着,它们如同某种诡异的液体,裹挟屏幕转向他们。
屏幕闪烁着雪花状的乱码。
“嗞嗞嗞——”
玻璃碎了,以破电视为中心,黑白的雪花轰然爆开!
整一层楼都被染成了黑白,光亮吞没三人的身影。
下一秒,裴月明被震耳欲聋的音乐淹没了。
泳装男女,劲爆音乐,泳池的水一浪浪打在边沿。
“大家嗨起来!”DJ高喊,“跟上我的音乐!!让我的法则为你们点燃一把火!”
热源从头顶降临,笼罩住整个泳池。
法则【骄阳】。
众人发出欢呼,互相拿水枪欢快地射来射去,吃冰沙,喝果汁,水上排球被打得砰砰直响。
裴月明凭空出现,衣着严实,立刻吸引了几道目光。
他没在电影以外的地方见过这阵仗,一时间有点茫然。
影鸦出现在肩头,脑袋歪来歪去地看,试图弄明白状况。
然后,它就被一把抓起来了。
影鸦:“嘎嘎!”
它拼命扑腾翅膀。迟邪提着它,咬牙切齿:“裴月明!我就没盯着你五秒钟,你就开始看别人泳装了!”
裴月明:“……??”
“平时看我咋没那么认真!让你摸一下腹肌跟要命一样!昨晚爽完又不认人了是吧?明明在我手里……”
“停。”裴月明眼皮一跳,“停。迟邪,我——我什么也没看到。”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心虚感。
迟邪愤愤不平。
旁边正好走过两个年轻小伙,迟邪扫了他们一眼,发现居然也有点肌肉线条,立刻提着影鸦,让它面壁思过。
就在这时,一道影子掠过泳池边缘。
“那是啥呀!”有人惊呼。
金属液体托着那台破电视出现在半空。屏幕闪了闪,黑白雪花再次爆开!
他们和一众泳装男女出现在昏暗室内。
DJ大喊:“跟上……咦?!”
音乐没了,周围静悄悄的。他的混音台没了,只剩一个拉杆音响。
桑拿炉的石头冒出热意,五六个裹着白毛巾的大爷,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
“刺啦——”不知是谁忘了松开水枪的扳机,水柱喷到石头上。
蒸腾的白烟中,是双方都十足震惊的脸。
“之前就是这样,人越传越多了。”迟邪头疼不已,马上提高嗓音喊,“有异常生物!大家快跟着那个黑衣服小哥走——林寂,带人散开!”
林寂赶快带人出去,浩浩荡荡地穿过洗浴中心的大堂,远离故障电视。
行人冷不丁见到一个穿得严实的小伙子,带着一大帮套着游泳圈、挂着毛巾的人,冲上冬日街头,吓得加快脚步,以为是哪个精神病院出来团建了。
【骄阳】再次笼罩住他们,驱散严寒。
DJ一路拉着拉杆音响,放下、固定、开关打开。劲爆的音乐再次席卷!
“跟我嗨起来!”他大喊,“永远不能被环境改变!”
众人振臂高呼,又蹦跳起来。
林寂刚想走,不知被谁拽住了:“快来!外套脱了,和我们一起跳!”
“我在工作。”他讷讷道。
“工作值几个钱啊!快来!”
“我、我也不会跳。”
“哪有年轻人不会的?跟着我们!”
林寂被人潮团团围住了,欲哭无泪:“我只是长得年轻……”他的声音被淹没在狂暴音乐里。
桑拿室内,迟邪四处找破电视,热得满头是汗,把外套就手丢在旁边。
“林寂怎么去了那么久?”他抱怨着走回裴月明身边,“不会和他们跳起来了吧?”
“他还会跳舞?”裴月明问,耳朵在蒸气里也泛起一层红。
“也是啊。”迟邪释然了,“估计很快回来了——哎!看到它了!”
话音刚落,角落的电视屏幕,又一次炸开雪花!
眼前晃了晃,变了个场景,四处都是便利店的货架。
迟邪回头想拉人:“裴月明?”
三个只围着一条毛巾、明显上一秒还在蒸桑拿的壮汉,和他大眼对小眼。
“是……在叫我吗?”中间的络腮胡大汉问。
迟邪:“……绝对不是。你觉得你看起来像是‘裴月明’么。”
大汉有些扭捏,拽了拽身上的毛巾:“其实我小名就叫月月……”
迟邪倒吸一口凉气,赶快拨开这位“月月”,找到被挡在身后的裴月明,这才觉得世界恢复正常。
他的余光瞥见旁边柜台在卖甜牛奶。
牛奶一袋袋泡在温水里,他顺手拿了一袋,塞到裴月明手里,对看呆了的收银员讲:“买单。然后快点出去,有异常。”
“不买了,反正是老板的。”收银员和店里的两个顾客飞也似的跑了。
迟邪没看到林寂,大概是人丢了,没被电视带过来。他一回头,见那仨大汉还杵着:“你们怎么不出去?”
“外头冷。”一人回答,“我怕冻着……”
迟邪想想也有道理:“那刚才你们为什么没跟着撤?”
三人面面相觑:“我们在VIP隔间啊,不知道发生了啥……”
裴月明捧着温热的袋子,默默在旁边喝甜牛奶。
迟邪还没来得及讲话,黑白雪花又爆开了。
周围飞快变化,他们出现在临溪市的各个角落。
“砰!”某次传送后,黑烟从电视里冒出。
好不容易停下来,他们身处某家高层餐厅。周围环境高档,桌布洁白,音乐悠扬,落地窗能俯视整个城市。
这里被人包场了,偌大空间只有一桌客人——
银质的刀掉在盘子上,发出一声脆响。
严镇川另一只手还拿着银叉子,对着一块上好的牛扒。
他看着面前裴月明和迟邪,和他们身后的三个浴巾壮汉,瞠目结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