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裴家的凶手
辉主起身,回了头。
光把他的脸切割成明暗两半,他望向两人:“裴照,很遗憾的是,我依旧想成为你的唯一。”
他拖长语调,越发愉快:“而且……你会怎么选呢?是并肩战斗,还是——”
话音未落,人影浮现。
它们高大、巍峨,从风暴尽头现身,密密麻麻矗立在冰海的尽头。
吞噬舰船的惊涛,只能没过它们的小腿。没有五官的头颅低垂,它们骨瘦如柴,身披黑云。
——古文字,一笔一画,凭空浮现于身前。
光芒霎时大盛,掀起百米的巨浪、裹挟碎裂的冰山,狠狠拍向殿堂!
几道执行者的身影被惊涛吞没!【心斩】雪亮的刀光划开狂潮,林寂斩浪而出,然而下一秒,人影汇聚出新的仪式。
空气波动了一下。
无形之刃掠过千米的海,绞灭刀光。林寂的身上爆出血花,直直坠入了浪中!
迟邪的瞳孔一缩。
【审判】贯穿了数道人形,它们化作飞灰,被狂风一卷就散了。
可人影无穷无尽。荆棘的覆盖范围堪称法则之最,即便如此,还是相隔甚远。
下一轮仪式的光,再度在人形身前凝聚。
这一回,瞄准了殿堂上激战的执行者,也瞄准了在远处待命的破冰船。
辉主笑了起来:“做出选择吧裴照。留下,还是去阻止仪式,让他单打独斗?”
“别管他。快去。”迟邪对裴月明沉声道,荆棘在脚下蔓延。
裴月明略一点头,走向悬崖边缘,与辉主擦肩而过,像是他完全不存在。
从头到尾,辉主含笑的目光都追随着他。
直到裴月明走到悬崖最尽头。
“还有一个秘密,”辉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关于裴家凶手的秘密,你一直不知道。”
裴月明脚步一停。
“【知识】很快就会挑出下一个残日。”辉主笑了起来,“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星、月、日缺一不可,都是祂的棋子。死了,就要尽快找到下个合适的。”
他缓缓踱步:“你肯定也想过,上一任燃星究竟去哪里了,又因为什么而死。”
明灭不定的光中,迟邪死死皱眉。
“我现在就告诉你答案。”辉主眨了眨眼,“他是被你杀死的。”
迟邪呼吸几乎停滞!
这一瞬电光划破黑云,把三人的影子拉长,如同鬼怪。
“那么多年来,你一直在找灭门裴家的凶手,对吧?”辉主站定,与裴月明一起面向远方的海,“我想这个目的,一直是你如此拼命向前的理由。”
“但如果我告诉你,这个凶手早就死了呢?”
裴月明面无表情。
风里的雨水,打湿他的黑发,湿漉漉贴在惨白的脸侧。
“你在那一晚才觉醒了法则——即便是你,也无法全然掌控影子。想想看会发生什么?”
“无与伦比的力量,悲痛的孩童,和负伤的凶手……”
辉主再次笑了,那张俊美的脸满是真切的怜悯。
“你追寻那么多年的凶手,根本不存在。他早就在那一晚,死在你的手上了!”
远处黑云翻滚。
那些光,那些仪式的光,落在裴月明无神的眼中。
惨白好似那夜,孩子在血泊里抬头,看见的月光。
也曾数次想过,要是自己早些拥有法则,事情肯定有所不同。
但没有如果。日后再如何力量滔天,也无法改变过去。
幸运未曾眷顾他。正如他成为唯一的幸存者,并非意外,只是因为他亲手终结了那个长夜。
时隔数百年,真相忽然在狂风中降临,说时隔已久,你一直追逐的不过是幻影。
“所以,上一任的燃星,就这样因为你死了。”辉主轻声道,“【知识】被迫寻找下一个人选,直到几年过后,祂发现了一个孩子。”
他拨了拨凌乱黑发,往回看,看到那双燃烧般的琥珀色眸子。
“所以呀,迟邪才成为了燃星,才有了这三百年的等待。”
“裴照,这一切故事,都是因你而起的啊。”
风灌满神殿。
画像在墙上翻卷,沙沙声如低语。
裴月明站在悬崖边缘,身形单薄得像要被狂风吹走。
“原来如此。”他轻声道。
他稍稍侧头,朝向迟邪的方向,那张冷白的脸依然平静:“迟邪,看来我的仇人已经死了。让这个人下去陪他吧。”
“当然。”迟邪笑着应道,眼底战意沸腾,“你快去吧!别回头!”
裴月明纵身一跃,黑蛇身形暴涨,托着他朝向无数仪式!
迟邪目送那道白色的身影,掠过冰海与巨浪,朝向山岳般高耸的人形。
然后他收回目光。
“现在,”他说,“你只剩我了。”
“求之不得。”辉主周身闪烁着灿金色的光点,犹如群星,“花了那么多年布置仪式,可不是为了杀那个姓梁的执行者。”
他黑色的眸子中,闪着兴奋的光:“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你被挑中成为了燃星?事到如今你连仪式都看不懂,难道我的天赋胜不过你吗?”
他往前迈了一步。
光点随他而动,拖曳出淡金色的尾痕。
“从头到尾我要的,不过是在裴照面前,证明我是唯一能与他并肩的人。”
“只有你我二人……这样对决,才算公平!”
话音未落,灿金光点漫天飞舞,吞没了视野!
光。
浓烈到了极致的光,就连【审判】的巨眸也为之一滞。
迟邪感受到了风。
在这半秒内,荆棘猛然在上空交织!
它们挡住了从天穹坠落的黑云,根根崩断,才堪堪消解那可怖的伟力,令那呼啸的云霭散去。
法则【不动天】。
仅靠风声,迟邪电光石火间判断出了法则。
但那些金色光点,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法则。
辉主的法则究竟是什么?
阴冷感蹿上脊背。
这种感觉,是【死亡】!
一串火星在迟邪眼前爆出,只见辉主脸上突起青筋,手持一柄灰色巨镰,悍然斩断层层荆棘!
若非荆棘及时绞散了灰雾、缠住镰刃,这一下足以割下他的头颅。
迟邪面色不改,心想技巧不如严镇川,但力量胜过太多。
“反应挺快嘛。”辉主轻飘飘就跳开了数米,歪了歪头,“你能每次都判断成功么?”
灰雾一涌,钢铁花瓣在雾中绽开。
法则【莲】!
数不尽的强大法则轮番登场。辉主时而手持双刀,斩落雪亮的弧光,时而在倾轧的苍穹之下被火焰簇拥,笑着一指,风压便切开了断崖!
碎石飞溅,这神庙在激战中分崩离析。
荆棘被一次次绞断,被一次次烧作灰烬,可那巨眸仍高悬于天,凝视那道灿金色的身影——
迟邪半步未退!
光影,脚下细微的颤动,破风声……哪怕只是空中弥漫的一丝气味,他永远能精确判断出,自己要应对的是何种法则。
“刺啦——”
荆棘贯穿了灿金色斗篷,鲜血爆出!
辉主的一条胳膊跌落在地,弹了弹,血写出了仪式文字。光芒一闪,那只断手出现在了迟邪身后,五指暴长如刀,直插后心!
荆棘狠狠绞碎了断手。
可那指尖只差毫厘,便能碰到他的身躯。
“可惜了。”辉主“啧”了一声。
风掠过他空荡荡的袖管,仪式光芒闪过,一阵可怖的血肉生长声中,新的右手长出。
“你就这点本事?”迟邪挑眉道,“全靠着东拼西凑的法则和仪式。”
辉主笑了起来:“那这个呢?”
他手上一翻,一本纯白之书落在了手中。
迟邪:“……”
那本书他再熟悉不过了。
是【叙事诗】。
辉主慢条斯理地翻过书页:“我喜欢收集法则——越熟悉的法则,我用得越好。所以我总是喜欢在暗处看着你们,还看了不少好戏呢。”
他摩挲过光滑的纸张。
“真要说起来,我还挺熟【叙事诗】的。当年那个姓梁的,和你在冰海分头行动后,我就一直默默跟着他。看他应敌看他战斗,看他死去。”
辉主偏了偏头:“不得不说,他最后一战还挺精彩,可惜,他到最后连我的面都没见到——”
锐利的音爆声。
荆棘贯通辉主的眼眶和喋喋不休的嘴,把他的头颅向上扯断!
那头颅在空中翻转,被棘刺绞成血雾。
神殿残存的石面亮了。
蚁群般的文字挣脱黑石,掠过荆棘,浮在半空轻轻一闪。那血雾就倒流回脖颈,再度凝出辉主的笑脸。
“你看,”他笑说,“你不是裴照,永远没办法阻止我的仪式。”
远处,仪式的光刺破风暴,那些巨大的人形静默立于冰海,如亘古不变的雕像。
辉主背对强光,依旧是拿着白书,缓缓踱步:“你不了解我法则,正如你从不知道裴照真正的法则。”
“顺便一说,我还有一个相当了解的法则——”
荆棘在他脚下蔓延。
但不是血色的,而是透着淡淡的金。它们不断汇聚,在他身后化作巨大的荆棘之眸!
那眸子直视迟邪,目光死寂而空洞。
法则【审判】。
而越来越多的法则在辉主周身涌动,刀光剑影,冰火交织……叫人眼花缭乱,怎么也数不清他到底掌握了多少种力量。
唯独有一道淡淡的金色光芒,长河一般贯彻了所有法则,将它们串联。
狂风肆虐,神殿为之颤动。
金色长河绕着辉主,光芒擦亮了他的黑发和眼睛,直奔风云涌动的高空,连天穹都被映得明亮如焚!
法则【纯粹辉煌】。